斯坦试图拒绝,但玛丽认为他们已经没有选择。
斯坦终究没有办法反驳,无奈之下,他打电话通知了医生,等待霍华德医生前来解决眼前的灾难。
斯坦不想让霍华德医生看到玛丽,他说服玛丽应该离开;但玛丽拒绝了,她甚至开始整理仪表,等待霍华德医生的到来——
细细回想,玛丽对霍华德医生的仰慕隐藏不住。
在诊所的时候就是如此,玛丽一直在霍华德医生旁边打转;刚刚抵达乔尔公寓的时候,她也一直在谈论霍华德医生多么伟大多么值得名垂青史。
此时,当霍华德医生到达公寓,玛丽以最完美的姿态迎接医生的到来;然而医生暂时没有时间理会玛丽,他必须尽快处理乔尔的状况。
医生出马,立刻解决问题。
他在乔尔母亲的洗碗槽里发现了漂浮在一堆碗碟里泡澡的乔尔和克莱门汀,一个按键,两个人被卷入下水道里。
然而,公寓里,乔尔一直紧紧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这让医生、斯坦、玛丽全部吓到了,三个人凑到乔尔的上方,熙熙攘攘地拥挤在镜头里,试图确认乔尔是否清醒过来。
情况不妙,非常不妙。
医生再次忙碌起来,好不容易再次把乔尔拉回正轨,记忆消除程序继续下去,却又发现乔尔和克莱门汀一直偏离记忆蓝图的轨道:
他们正在回到忘情诊所、他们正在回到今晚已经消除的记忆蓝图里、他们正在试图阻止记忆消除程序。
然而,医生稍稍吐出一口气:至少现在知道他们在那里,只要有痕迹有踪影,斯坦就能够消除记忆。
医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却万万没有想到乔尔和克莱门汀再次消失了,电脑的大脑蓝图上再次失去两个人的身影,医生的脚步又不得不停留下来。
乔尔正在按照克莱门汀的想法试图寻找自己记忆里最为羞耻的时刻,把克莱门汀隐藏在那些记忆的角落:
青少年时期躲在被窝里偷偷摸摸的时候意外被妈妈闯进来打断。
床铺凭空出现在蒙托克冰天雪地的沙滩里满足自己在沙滩、露天、野外的狂野幻想。
四岁的时候被小伙伴怂恿起哄拿着铁锤敲打死掉的麻雀却在真正下手之后崩溃痛哭流涕,然后一个小女孩出现拯救了他,他却在那以后喜欢上“窒息”的感觉。
然后,又再次出现在蒙托克白雪皑皑的沙滩之上,克莱门汀意识到沙滩别墅里可能隐藏着乔尔最私密最羞耻的秘密,她试图靠近而乔尔试图拉着她离开,两个人在沙滩之上追逐打闹起来,笑声不断。
乔尔在躲,乔尔在藏,乔尔正在将自己最羞耻的记忆一点点打开。
这让霍华德医生和斯坦愁眉不展,以至于医生不得不时时刻刻坚守在电脑前,随时准备把乔尔从记忆角落里重新揪出来。
一场你追我赶的追逐战正在发生,带着一些荒诞一些浪漫一些悲伤一些破碎,宛若画卷般徐徐铺陈开来。
1324 色彩斑斓
乔尔在逃,带着克莱门汀,穿梭在自己羞耻的、难忘的、幸福的回忆里,用尽一切力气疯狂奔跑。
癫狂的,肆意的,充满想象力的,如同彼得-潘般在时间和空间里穿行。
然而,记忆的消除已经在进行,他们无处可逃。
霍华德医生出手,非同凡响,总是能够在记忆最深处找到乔尔以及试图隐藏的克莱门汀,情况终于稍稍控制住。
斯坦注意到玛丽的眼神,始终围绕霍华德医生打转。
他觉得自己应该在车底。
于是,斯坦以出去透一口气为借口离开了公寓。
果然,玛丽抓住机会,开始恭维奉承霍华德医生,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的仰慕,如同小女生见到偶像般语无伦次难耐激动。
最后,玛丽终究没有控制住自己,直接投怀送抱。
但做完亲吻的动作之后,玛丽立刻后悔,抱着脸颊满脸懊恼,自己不应该越界。
医生伸手捧着玛丽的脸颊,主动以亲吻安慰玛丽。
窗外,这一幕落在斯坦眼睛里,满嘴苦涩。
但更糟糕的是,另一辆车驾驶过来在路边停靠下来,斯坦一看,根本来不及担心自己的哀伤和苦涩,惊慌失措起来——
那是医生的妻子。
她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和斯坦交换了一个眼神,狠狠地给了斯坦一拳,“谢谢,斯坦,真的非常感谢!”
斯坦整个人翻倒在地,医生妻子却没有继续停留,破碎而哀伤地转身离开,重新回到驾驶座里准备扬长而去。
窗外的喧闹惊动夜色,霍华德医生和玛丽也惊动了。
医生一路冲出来,抓住妻子的座驾,试图解释,他真的是前来工作的,百分之百,他不知道玛丽也在这里。
随后,玛丽也冲出来,试图解释,对着医生妻子喊着。
“我就是一个爱慕他的蠢女孩,一切都是我逼他的,他只是半推半就而已。”
正准备离开的医生妻子熄火拉起手刹停下了车子,满脸嘲讽地看向医生。
“霍华德,别当一个怪物,告诉她。”
霍华德愣住了。
玛丽,“告诉我什么?”
医生妻子苦笑一声,“噢,可怜的孩子。”然后她看向玛丽,“你可以拥有他了。你曾经拥有过。”
说完,医生妻子放下手刹,只留下汽车尾灯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玛丽不明所以,眼睛和表情里写满了困惑。
一直到此时,霍华德医生无可奈何地吐出一口气,这才支支吾吾断断续续地解释道:
他们曾经有过一段情。然后玛丽在忘情诊所消除了记忆,并且表示自己不介意继续在诊所工作下去。
剩下的事情,医生没有忍心继续说下去,也不知道应该如何继续说下去,含糊不清地就这样吞咽回肚子里。
然后,以工作为借口,医生返回乔尔公寓。
玛丽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似乎灵魂出窍。
即使斯坦过来表示关心,玛丽眼睛里的焦点也还是溃散开来,没有任何光芒,最后默默地转身离开。
所以,人真的会踏进同一条河流吗?
镜头一切,似乎又重新回到乔尔的大脑世界里。
但是……真的吗?
布莱尔表示怀疑:乔尔的服装!
西装革履领带整整齐齐,严肃、刻板、拘谨;尽管克莱门汀依旧是一头大红色头发,但那鲜艳明亮的红色也稍稍不同,宛若生命力般在肆意燃烧,同时乔尔的穿着和电影目前为止的造型全部都不一样。
一种细节的但客观存在的差别。
如果注意不到这些细节也没有关系,因为乔尔和克莱门汀相处的气氛也截然不同。
这,不像是两个人在乔尔的记忆里穿行的样子;而且,也不像是电影目前为止乔尔和克莱门汀的任何一次碰面。
所以,这是再次打乱时间线吗?霍华德医生消除记忆的程序脚步进行到两个人刚刚结识的部分吗?
哇哦!
毫无疑问,这是一部如同魔法一般的电影,时间线被彻彻底底打乱,虚幻和现实、想象和科幻的壁垒也被完全打破,角色在不同的剧情里穿行,看似混乱,但实际上内里存在着一个框架和一根主线,不紧不慢、有条有理地把所有情节色彩斑斓地串联起来——
对,色彩斑斓。
奇奇怪怪的形容词,却完美契合这部电影的独特气质。
伴随对话的进行,布莱尔脑海里的思绪越来越汹涌,这看起来好像……好像乔尔和克莱门汀还没有交往的时候。
这些对话,似乎是乔尔和克莱门汀的交流,同时又似乎好像正在讨论霍华德医生和玛丽的剪不断理还乱。
谁能够想到呢?在电影里,角色们自己打破彼此之间的第四墙,通过编剧的笔杆子,让剧情全部串联起来。
乔尔主动前来巴诺书店寻找克莱门汀,找到了正在整理书籍的克莱门汀。
克莱门汀略显意外,“我以为你不想再见到我了呢。”
“你可能觉得丢脸,毕竟……你当场就落荒而逃了。”
乔尔整个人显得拘谨,不是害羞、不是悸动,就是刻板严肃的拘谨,略显小心,似乎这才是他和克莱门汀相遇之间的真实模样,“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
克莱门汀却不同,大方、坦荡、明亮,说话的音量、语气、调性完全不同,“然后呢?”
乔尔,“我想,呃,约你出去。”
克莱门汀,“你结婚了。”
赫!
整个安洁莉卡电影中心全部蒙了,仿佛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部被推翻,完完全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直接懵了!
他们观看了整部电影,却不知道眼前这一幕到底怎么回事,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地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傻瓜:
乔尔结婚了?什么时候,和谁,婚姻状况如何?
好不容易才从只言片语里得知,乔尔曾经和一位叫做娜奥米的女人交往,但结婚?从来没有提到过。
等等,还是说,眼前的乔尔和克莱门汀正在重演玛丽、霍华德医生的场景?
短短刹那,思绪万千,刹那间掐断呼吸,全场鸦雀无声。
乔尔轻轻摇头,“不,还没有。我没有结婚。”
安洁莉卡电影中心:呼……
克莱门汀一转身,咄咄逼人地上前,以至于乔尔的脚步持续不断地后退,“我直截了当地把事情说清楚,我很较真的。我不会介入你的婚姻,不管你想什么。”
“如果你想和我在一起,那就和我在一起。”
斩钉截铁,直截了当,早早地划清界线——
如果这才是乔尔和克莱门汀相识初期的真实记忆,那和电影开篇火车上的场景就完完全全不同了。
不是克莱门汀追求乔尔,而是乔尔追求克莱门汀。
1325 重蹈覆辙
一来,一往。
简洁的对话蕴含庞大的信息量,一如查理-考夫曼的过往作品,即使全神贯注也不一定能够完全理解电影。
眼前!
乔尔和克莱门汀的每一句对话都是雷霆万钧——
一个假设,如果当初是乔尔主动追求克莱门汀,而且克莱门汀划清界限表明立场,那么乔尔指责克莱门汀借着酒精“勾引”自己又借着酒精在外面拈花惹草的指责就太伤人太离谱,彻底扭转这段关系的立场。
本来,观众内心天平是倾向于乔尔的,不是说赞同乔尔认同乔尔,而是电影镜头呈现出来的乔尔,敏感而脆弱、内向而拘谨,完完全全被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的克莱门汀吸引,在这段关系里处于被动。
所以,当这段关系出现裂痕的时候,尽管那些分歧那些争执那些矛盾完全不陌生,不是任何人的错;但下意识地,还是更加倾向于乔尔,因为从头到尾,掌握主动权的都是克莱门汀。
然而,现在?
彻底推翻一切猜测,正如霍华德医生和玛丽一样。
人类,归根结底是视觉动物,总是容易相信自己双眼所看到的表象。
同时,人类又是自我且偷懒的动物,往往以自己的角度出发看待事物,缺少积极性和主动性去探究表象之下的真相。
在一段情感关系里,事情从来没有那么简单;并且,是非对错也从来都不应该由一个人独自承担,这是一段双人舞,搭档必须存在才能够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