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行就是不行，强行上矛盾，张力也还是拉不起来。
看看首映式就知道了。
去年假期档，“蝴蝶效应”和“怒海争锋”正面撞档期，后者恢弘盛大的首映式完爆前者，置身于洛杉矶就能够鲜明地感受到二者之间的博弈和拉扯。
但现在，情况则是另外一番模样。
“活死人黎明”在洛杉矶中国剧院举行盛大首映式。
尽管环球影业扣扣嗖嗖，拒绝在宣传推广方面多花钱，但现在这个档期没有强劲竞争对手的干扰，轻而易举就占据中国剧院的档期，首映式规模一下就上档次了。
届时，各大媒体纷纷出席，“活死人黎明”可以充分利用安森这股东风，不费多少力气就达到宣传效果最大化——
环球影业的如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响。
那么，“暖暖内含光”呢？
这次，焦点影业干脆没有安排正式的电影首映式，“暖暖内含光”这样的作品不需要商业气息浓厚的盛大首映式宣告自己的登场，发行策略更加接近点映模式。
正好，节省成本。
取而代之地，焦点影业在纽约安排了一场试映会。
举办地点在纽约安洁莉卡电影中心，正是此前纽约点映“大象”的两间院线之一；试映对象面向所有人，只要对电影感兴趣就能够登陆安洁莉卡电影中心官方网站申请，最后电影中心将进行抽签。
并且，焦点影业也强调，这场试映会没有任何特别性质，哪怕不申请不参与也没有关系，因为次日“暖暖内含光”就将正式小范围公映，人人都可以观看。
一切，随性而自然。
可以明显看出来焦点影业的定位，有意识地和商业类型电影区分开来，倾向于艺术电影的点映模式。
形式、规模、姿态、定位，两部电影之间完全没有可比性，即使媒体强行拉郎配，试图炒作烘托“活死人黎明”和“暖暖内含光”的生死战，也没有火花——
假嗨。
焦点影业的理智和冷静，为“暖暖内含光”在好莱坞的这一波惊涛骇浪里赢得喘息空间，抓住重心站稳脚跟，即使学院高层和索尼哥伦比亚在背后推波助澜，试图带节奏，他们也还是稳住了局面。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暖暖内含光”在不是首映式的试映会上，正式登场，终于揭开神秘面纱。
1309 影迷聚会
踏，踏，踏——
高跟鞋碰撞地面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略显匆忙，一直到办公室门口，由敲门声接管，一声接着一声的叩叩声响进一步凸显出内心的焦虑和急促。
“进来！”
终于得到许可之后，猛地一下推开门，门板甚至没有完全推开，呼唤声已经率先响起。
“蕾普利！”
“外面正在排队，我的意思是，不是日常前来电影院的观众，而是前来申请‘暖暖内含光’试映会的排队……”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蕾普利-弗洛尔一愣，思绪居然没有能够转过弯来，身为安洁莉卡电影中心的影院经理，她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我们安排了现场申请吗？”
丽莎-坦普尔（Lisa-Temple）摇摇头，“我们没有。”
蕾普利一愣。
丽莎，“我们关闭网站申请之后，那些观众拒绝接受现实，于是想着能否亲自前来电影中心试试运气，却没有想到……”
拥有相同想法的，不止一个两个。
蕾普利有些头疼，“你没有告诉他们，第二天就能够观看电影，没有必要着急提前一个晚上观看。”
丽莎，“我说了。”
蕾普利，“你没有告诉他们，我们关闭在线申请就是因为申请人数超出负荷吗？”
丽莎，“相信我，我说了。但他们说，既然已经超出负荷，不如再接受一些申请，没有必要设置上限，反正最后都是抽签看运气，除非我们已经内定了名额，准备暗箱操作。”
蕾普利直接笑了，“这是什么歪理？”
丽莎耸耸肩，“对，我告诉他们了，这根本逻辑不通，但他们不听。他们说，反正我们应该继续开放申请。”
蕾普利张张嘴，正准备解释一下，却发现全身无力，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
“暖暖内含光”选择在安洁莉卡电影中心进行试映会，这一举动就是认可安洁莉卡电影中心的工作和业内影响，此前“大象”在这里的点映取得巨大成功。
为此，蕾普利格外开心。
蕾普利考虑到了安森的人气和“暖暖内含光”的话题性，开放官方网站在线申请之后，她认为申请人数可能轻轻松松突破一千人，乃至于两千人，竞争激烈。
安洁莉卡电影中心完完全全以独立电影和艺术电影为主，他们一共只有六个放映厅，而且没有大型放映厅，最大的一个场馆只能容纳两百多人而已。
换而言之，两千人申请的话，那就是十比一的概率。
在蕾普利看来，这一竞争已经激烈得不行。
那么，现实呢？
二十万！
不是两千也不是两万，申请人数在短短一周时间里就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突破二十万，并且还在持续上升。
蕾普利：……
即使身经百战见多识广，蕾普利也被惊吓到了。
继“大象”之后，他们再次深深感受了一把安森的号召力，如果说“大象”点映已经足够丧心病狂了，那眼前“暖暖内含光”的盛况已经远远超出语言能够形容的范围。
果然，八月三十一日乐队在这三个月时间里掀起的波澜比想象的还要更加夸张。
但现在呢？
二十万人申请，竞争两百个位置？
蕾普利不敢想象，于是出了一份公告，表示在线申请通道将于一周之后关闭，给予狂热影迷一些缓冲时间。
最终，在线申请人数匪夷所思地突破三十万之数，甚至“纽约时报”都给予报道，密切关注盛况。
然后，又出现眼前这一幕？
没有在线，干脆直接线下申请？
所以，怎么办？
短暂震惊和冲击过后，蕾普利无法控制地亢奋起来。
独立电影艺术电影的市场推广一直面临重重考验，正是因为如此，奥斯卡的地位才一下凸显出来，不要说提名乃至于得奖了，哪怕只是杀入颁奖季狂潮，市场推广也能够得到诸多红利。
然而，奥斯卡系电影拥有自己的一套艺术语言风格，在奥斯卡之外，艺术电影和独立电影还有很多类型，它们的市场推广依旧面临诸多挑战和考验。
像“大象”、“暖暖内含光”这样偏离颁奖季审美的作品能够连续收获如此关注，拉动艺术电影市场活力——
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重点在于，他们应该如何充分利用眼前的状况，尽可能地为独立电影艺术电影创造更多机会呢？
不止是安洁莉卡电影中心而已，而是全部独立电影。
长长吐出一口气，蕾普利脑海里有数不胜数的想法在汹涌，一时半会难以整理清楚，她看向丽莎。
“走，我们先出去看看情况。”
丽莎并没有夸大其词，安洁莉卡电影中心门口确实一片喧嚣，浩浩荡荡的排队长龙至少有一百人。
放在平时，一百人而已，不算什么，不值一提。
但现在，在线申请人数已经连续打破预期的情况下，居然还有如此多人怀抱着相同想法前来安洁莉卡电影中心碰运气，这一切就显得骇人听闻了。
而且，陆陆续续地，居然还有人三三两两地聚集而来。
显然，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和排队人群交谈询问过后，一个两个又亢奋又激动地加入队伍尾巴。
这一幕，让蕾普利热血沸腾——
一部查理-考夫曼，居然能够激荡起如此效应？
一切都是因为安森。
那些学院高层自命清高傲慢无礼，拒绝给予安森认可，贴上花瓶标签之后就拒绝改变自己的偏见。
但没有关系，他们愿意敞开双臂欢迎安森的到来。
他们确实应该好好抓住机会。
蕾普利看向丽莎，“你告诉他们，我们可以接受他们的申请，但目前电影中心依旧选择在线申请抽签的方式，眼前的申请方式是否能够被接受，我们还需要讨论并且拿出方案，如果他们不介意的话，就收下申请；反之，那就只能希望未来还有相见的机会了。”
丽莎懵懵懂懂地点点头，“那你呢？”
蕾普利深呼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热情高涨的队伍，“为这些热情影迷争取机会，让更多人能够感受到独立电影的魅力，电影不是只有商业爆米花以及奥斯卡颁奖季两种类型的。”
说完，蕾普利握紧拳头，暗暗为自己加油鼓劲，转身大步大步迈开脚步——
当初，她为什么加入安洁莉卡电影中心又为什么在这份工作岗位干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一个梦想吗？
那股热情，再次熊熊燃烧起来，尽管摆在眼前的困难重重，但同时也代表着无限可能。
她喜欢这样的可能。
1310 档期冲突
空气，有些安静。
电话听筒的两端都没有出声，放任沉默徐徐蔓延，但隐隐涌动的呼吸声还是能够感受到思绪的翻滚。
然后，电话另一端终于传来声音打破沉默。
“……你是说，三十万？”
蕾普利身体微微前倾，连忙回答，“对，库克先生。我们和焦点影业沟通过了，希望能够增加场次。”
“我知道，这是试映会，一场就足够了，不是正式放映。”
“我知道，电影在第二天就会正式上映，没有必要急于一时。”
“但我们希望能够增加场次，尽可能满足观众的热情。”
“如果我们能够在安洁莉卡电影中心的全部留个放映厅同时放映，同步展开试映会，我们就能够接待一千零八十四位观众，这个夜晚的意义会截然不同起来。”
这，就是蕾普利的想法——
整个安洁莉卡电影中心调动起来，集体加入这场狂欢，把一场试映会演变为专属影迷的狂欢节。
“库克先生，人人都在期待安森这一次的作品，不同于此前任何一部作品，不同于‘大象’、不同于‘蝴蝶效应’，在八月三十一日乐队引起的风暴之后，人们期待着在安森的身上看到更多东西。”
“同样，对于独立电影来说，我们从来没有感受到如此热潮如此瞩目，我们也无法确定这是长久性的还是一次性的，这是否能够真正为独立电影带来本质性的改变，但我们希望能够好好把握住机会。”
说着说着，蕾普利开始心跳加速起来，难以控制的亢奋和雀跃，汩汩沸腾的热血在血管里燃烧着。
然而，电话另一端没有回应，一点声响都没有。
这让蕾普利的热情稍稍冷却些许，她甚至无法确定埃德加是否依旧在电话另一端。
“库克先生？”
蕾普利小心翼翼地呼唤一句，电话另一端马上传来声音。
“我在听。一直都在。”
“但这些事情，你应该和焦点影业谈，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