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他们真心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马特心底微微一动，一股不安正在从深处钻出来，但马特还是保持镇定，“一美元，准确来说是九十九美分。”
安森，“那么歌手通过每首歌拿到的利润分红呢？”
马特才不上当，“这是行业机密，抱歉，我不能回答。”
安森嘴角轻轻一抿，“那么，不如让我猜猜看，你不需要回答，只需要给我一个眼神回应就好了，如何？”
马特有种不详预感，那种不安的情绪正在渐渐扩大——
事情，脱离掌控。
数字音源现在还是处于前期发展、全面抬头的阶段，乱象丛生，行业没有规范，所以不同平台不同企业都正在摸索，自然而然，没有一个统一标准。
马特说是机密，他没有说谎，这些高级情报绝对不能泄漏，否则竞争对手马上就会展开恶意竞争。
然而，看着安森眼睛里恶作剧的光芒，马特一阵不安。
马特露出一抹苦笑，摊开双手。
“安森，除非你答应合作，我们正式在谈判桌坐下来谈判，否则，你知道的，我不能给予任何形式的回应。”
随即，话锋一转。
“当然，如果你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进入合作模式，那就另当别论了。”
马特正在试图扭转局面。
可惜，安森不买帐。
“五美分。”安森说。
埃德加和卢卡斯双双一愣。
埃德加脱口而出，“多少？”
卢卡斯快速瞥了马特一眼，尽管马特表情从容淡定、滴水不漏；然而卢卡斯还是捕捉到了些许愕然——
安森猜中了。
不止命中，而且准确无误。
因为太准确，以至于马特这样级别的老手也短暂动摇：
安森到底是怎么猜中的？
五美分。
一首歌，居然只有五美分？
换而言之，也就是销售额的5%而已。
所以，再增加5%的话，也就是十美分，安森在iTunes的歌曲每下载一次，他就能够分红十美分。
一千次才一百美元？
难怪马特如此大方，一开口就是5%！
埃德加和卢卡斯双双看向马特，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打量，其乐融融的氛围刹那间紧绷起来。
马特百口莫辩——
他不能承认，却也不能否认。
其实，目前整个行业处于初期阶段，包括iTunes自己也还在摸索在谈判，行业暂时没有得到统一规范。
毕竟，iTunes自己的音乐付费下载功能2003年才刚刚上线，至今为止未满一年。
目前，iTunes正在和音乐公司、音乐人展开全面合作的尝试，谈判依旧存在诸多变数。
这里需要分为两个部分。
一部分是独立音乐人。
也就是没有唱片公司参与分红的，iTunes主要采取五五分的方式，一首歌一美元，苹果拿五十美分、独立音乐人也拿五十美分。
如此方式，非常强盗逻辑，苹果方面什么事情都没做，就直接分走一半；然而，独立音乐人却格外喜欢。
因为和唱片公司合作，他们的版税分红往往都低于20%，现在已经提升到50%，没有唱片公司以及发行渠道的层层剥削，他们能够直接看到的利益明显上升，这允许他们不受外界干扰地专心做音乐。
一部分则是唱片公司。
目前，华纳唱片首当其冲，然而苹果和华纳唱片的谈判进展非常胶着。
苹果的目标是拿走40%分红；但华纳唱片允许苹果拿走的是30%分红，和传统唱片行等等发行渠道的分红比例相差无几。
换而言之，华纳唱片不抗拒时代潮流，他们愿意把数字音源平台纳入自己的发行渠道，但拒绝改变自己的模式，把iTunes当作另外一个唱片行就好了。
同时，华纳唱片转身对音乐人们表示，全新发行渠道需要投入大量资源，发行和宣传费用持续上升，数字音源部分给予歌手的版税分红则需要降低，控制在5%到15%之间，最顶级的歌手也就是15%而已。
一加一减，华纳唱片牢牢掌握在手里的利益高达55%，甚至是65%——
这，才是真正的强盗。
不然怎么说这些大公司全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兽呢？
当然，一切的一切还是处于摸索、谈判的阶段，变数始终存在，这些数字也不能说百分之百确定。
但有一点能够肯定的是，站在这些大公司面前，歌手这些独立个体始终是弱势群体，这是不曾改变的。
安森所说的5%，这是最低额度，相当于底线，马特不能否认它的存在。
问题在于，马特也不能解释，否则他可能就会泄漏苹果和华纳唱片的谈判内容，不经意间泄漏商业机密。
一旁，还有埃德加和卢卡斯两个虎视眈眈的存在，马特必须谨慎。
所以，安森抛出了一个难题，进退两难。
马特微微一愣，哑然失笑，“安森，你是故意的，对吧？”
显然，安森就是故意让马特陷入左右为难困境的。
安森却是满脸无辜，“如果我说错了，欢迎你随时修正。”
说完，安森还摊开双手，做出邀请的手势。
马特无可奈何地轻轻摇头。
却没有想到，安森话锋一转，“重点在于，你刚刚说，iTunes愿意签署一份特别协议，高于制式协议5%。这里的5%，是包含华纳唱片的合作，还是不包含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
马特的表情微微一顿，眼睛缓缓明亮起来——
看来，安森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
这也不奇怪，在好莱坞，能够真正站在金字塔顶尖上的，全部都是聪明人，哪怕外表看起来再愚蠢再花瓶也没有例外。
1257 黄雀在后
一种方案，苹果和华纳唱片合作，签署全面合作协议，华纳唱片旗下所有作品统一上线iTunes销售。
在这里，包括八月三十一日乐队。
一种方案，苹果和安森、八月三十一日乐队单独合作，签署独立协议，尽管乐队此前的作品依旧需要通过华纳唱片来实现合作，但安森和乐队此后的作品却能够单独上线iTunes。
在这里，事情可能就比较麻烦了。
八月三十一日乐队和华纳唱片也有合作协议，如果乐队绕过华纳唱片另外签署数字音源合作协议，后续必然有一番博弈。
两种方案，两套策略。
就马特而言？
苹果倾向于第一套方案，他们需要的不仅是一个八月三十一日乐队而已，而是整个华纳唱片的合约。
当然，马特愿意在第一套方案的基础上，额外给予八月三十一日乐队一些优待，这才是那个5%的来源，以这样一种方式彰显乐队的独特地位——
所以，安森的分析也没有错误，5%，就是五美分，每次下载多出五美分。
千万不要小觑这5%，如果像“盛夏午夜”这张专辑卖出五百万张的话，那就是二十五万美元。
然而，马特却从安森的话语里品味出深意。
马特也是聪明人，灵光一闪——
难道，八月三十一日乐队准备和华纳唱片分道扬镳？
这，绝对是重磅。
经历格莱美的狂潮，用脚趾头都能够想象得到，各大唱片公司可能为八月三十一日乐队的唱片合约抢破头。
当然，马特做梦也想不到，背后真相是八月三十一日乐队解散。
但没有关系，马特能够从安森的字里行间意识到乐队和华纳唱片合约可能出现问题，这已经非常难得。
思绪，高速运转起来——
如果，只是一个假设，如果iTunes能够拿到“又一道光”这首歌的独家发行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在这里的“独家”，是说没有实体单曲，只有数字音源，如果想要收听这首歌，就必须购买iPod下载iTunes，独家绑定。
毫无疑问，这会很大程度影响单曲销量，毕竟为了一首歌就要够买一台全新设备这样丧心病狂的傻事，终究只有少数狂热歌迷做得出来，甚至可能引来舆论的反噬。
但重点在于，iTunes一炮而红。
从宣传效果和品牌效应来看，哪怕单曲销量大打折扣，但苹果却能够一步到位进入普罗大众的视野。
仅仅只是脑补一下，马特已经按耐不住亢奋。
此时来看，安森和华纳唱片分道扬镳反而可能是好事。
如果是这样，“又一道光”的数字音源分红，把90%全部让给安森也不是问题。
尽管90%的数字太疯狂，但这只是局限于一首单曲，不仅为iTunes打开局面，而且为未来合作打开可能，iTunes和八月三十一日乐队的后续合作可以重新谈判，到时候再把分红数字拉下来。
马特也有自己的如意算盘。
通过一首单曲的合作试水，让安森尝到甜头，意识到和iTunes的合作丝毫不逊色于传统的唱片公司，一方面，安森后续继续合作的意愿上涨，iTunes反而可以把分红比例压下来。
另一方面，以安森为榜样，iTunes能够吸引到更多独立音乐人的加盟合作，baoluo唱片公司也不例外。
一举数得，百利无一害。
电光火石之间，马特脑海里思绪万千，灵感迸发。
等视线焦点再次落在安森身上的时候，马特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
“由你决定。”
马特展现自己杀伐果决的魄力。
安森略显意外，“什么意思？”
马特，“一切，由你决定，可以包括华纳唱片，也可以不包括。如果不包括的话，事实上，分红数字也可以推翻重来，说出你希望的数字，我们全部满足。”
自信，坦然，决断。
一句话，宛若一枚石子般，在大厅里激起层层涟漪。
安森眉尾轻轻一扬，“100%也可以吗？”
马特一愣，万万没有想到，安森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大胆，“哈哈。那我可能需要召开一下管理层会议才行。压力有一点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