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尔尔。
然而！
这次情况稍稍不同。
在网友们纷纷响应号召公布结局之前，一种观点悄然蔓延开来：
拒绝剧透。
在2003年的当下，因为社交网络还没有出现，信息传播以及曝光的可能性比较低，“剧透”这件事并没有上升到全新高度，尽管人们依旧不喜欢剧透；但局限在论坛里的剧透，不见得每个人都能够看到。
所以，网友们警惕心暂时还没有那么强。
但这次，没有人知道这股风潮是从哪里开始的，“拒绝剧透”的口号浩浩荡荡地开始在各大论坛全面铺陈开来：
网友们相信，他们应该由自己来决定，是否需要看到全部结局，又应该看到什么结局？不需要其他人多管闲事。
1149 欲罢不能
当安森提出“拒绝剧透”提案的时候，伊芙是存在疑惑的——
剧透？所以呢？
伊芙明白，有些电影剧透之后，精彩度可能大打折扣，最直接的就是“第六感”，如果有人提前爆料结局，整部电影的结构和叙事都将遭遇毁灭性的打击，电影的魅力也将不复存在，她的确不喜欢剧透。
但是，有那么严重吗？
归根结底，不就是剧透而已，不就是电影而已，即使剧透了，最后也还是需要自己观看之后再决定是否喜欢，这不是常理吗？
伊芙能够理解整个概念，也能够理解网络的偏见和愚蠢；但她无法预见整个策划的最后蓝图。
尽管如此，伊芙还是相信安森，积极配合安森的策略。
然后，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让伊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剧透滚粗。”
“又不是只有你能够看电影，我们自己也会进入电影院，好吗？”
“请不要剧透，周五周六有作业，周日才能够前往电影院，拜托了！”
“蠢货，‘蝴蝶效应’如此安排的初衷就是把一切交给命运，我们能够看到什么结局又是否喜欢这部电影，全部由命运决定，你在哪里扮演什么上帝？”
“不要剧透不要剧透不要剧透。”
“请那些剧透党全部禁言，好吗？在那里秀什么优越感？”
“结局，需要自己探索，就好像自己的生活一样。”
“不就看了一个两个版本结局，没有必要在那里沾沾自喜居高临下。”
“寻找结局就是一种乐趣，为什么要毁掉这一切呢？”
一面倒！
尽管各式各样的声音满天飞，还有网友反其道而行地马上剧透结局，千奇百怪的反应都能够看到；但毫无疑问的是，抗拒剧透的声音占据绝对优势。
准确来说，不止是抗拒，完全能够称得上厌恶。
滚滚浪潮，节节攀升。
并且，这在影迷圈子里引发广泛热议。
“剧透无所谓VS死磕拒绝剧透”，两派观点展开刺刀见红的辩论。
真正好笑的是，那些负责剧透的都被丢到一旁，反而是影迷圈子里杀得难分难解，大大小小的论坛里四处起火。
热闹得不行。
伊芙，大开眼界。
她承认，这是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世界，正好利用这次机会好好学习一番，汲取一下公关策略。
效果，立竿见影。
正是因为剧透风波，网友们纷纷开始行动起来——
避免被剧透的最好办法就是，亲眼看到电影结局。
而且，“蝴蝶效应”有五个结局，网友们的好胜心和好奇心被全面激发。
本来，其实普罗大众是拒绝的，一个个骂骂咧咧，用全身抗拒，他们认为五个结局就是一个笑话，纯粹把观众当作猴子耍，圈钱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一幕，也在新线影业预料之中。
从一开始，五个结局的策略就没有打算取悦所有人，而是瞄准真正的科幻类型爱好者以及悬疑类型爱好者，只要唤醒他们的好奇心就是一场胜利。
而现在，经历卡尔-里维特博客以及拒绝剧透的两波浪潮，风向悄悄发生改变，情况已经截然不同。
五个结局，可以看作是蝴蝶效应打破第四墙的一种现实入侵，重点不在于五个结局全部都看到，而在于自己看到的那个结局以及这个结局形成的印象——
一个版本一个结局，就已经足够，这就已经是观众和电影产生蝴蝶效应的一次互动。
滚滚热浪，悄无声息地在整个北美大陆乃至于全球范围蔓延。
年轻人。狂热影迷。潮流追寻者。百无聊赖但好奇心旺盛的群体。科幻/悬疑类型电影爱好者。
他们全部成为目标群体，尽管无法覆盖全部年龄层，却也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势力，纷纷行动起来。
当然，其中有那么一小群人，他们怀抱着使命——
收集五个结局的使命，宛若收集彩蛋般，在自己所在城市的剧院之间穿行着，飞快地探索电影的不同可能。
显然，这比万圣节不给糖就捣蛋、复活节寻找复活彩蛋的游戏要有趣多了，带着一种冒险和探索的感觉，仿佛眼前能够看到星辰大海铺陈开来。
而且，接下来可能成为感恩节家庭聚会的热门话题。
年轻人之间正在展开一场没有必要但兴致勃勃的竞争，看看到底谁能够成为第一个收集全部结局的冒险家。
当罗杰-艾伯特抵达AMC电影院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周五午夜，再四十多分钟就要进入周六了——
忙碌。
作为影评人，年末才是最繁忙的时间，因为颁奖季电影呈现全面井喷的姿态，院线电影必须退居其次，如果不是工作，往往可能根本没有心情观看。
但罗杰拒绝错过“蝴蝶效应”，他非常好奇安森作为制片人的审美品味。
他想着，周五深夜的话，观众数量应该不会太多。
显然，他错了。
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潮，罗杰有些怀疑眼睛。
他错过了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假期档的周五夜晚也如此热闹？
“什么？”
罗杰有些怀疑耳朵，下一场“蝴蝶效应”居然售罄了？
经历整整一天的放映，“蝴蝶效应”上座率还如此出色吗？
“那‘怒海争锋’呢？”下意识地，罗杰顺口询问了一句。
答案，更加意外——
今晚没有安排场次，如果需要的话，明天早晨十点三十分有一场。
罗杰是专业人士，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怒海争锋”第一天的上座率不尽如人意，远远低于预期；而“蝴蝶效应”明显占据上风，于是在深夜时分，观众流量本来就不高的档期，电影院放弃了“怒海争锋”。
结果，没有想到“蝴蝶效应”的场次居然售罄了。
差距，一目了然。
而且，这是AMC，大型连锁院线，一切朝着票房看齐，什么电影卖座，马上增加排片；什么电影不卖座，马上调整场次和档期，整个对策非常专业。
他们绝对不会胡来。
罗杰完全预料到这一幕，一时之间，脑海里思绪万千。
但罗杰没有轻易下结论，又询问一番。
“今晚午夜场还有安排吗？”
得到肯定答案之后，罗杰毫不犹豫地购买了一张“蝴蝶效应”的午夜场。
很快，罗杰就要庆幸，自己手速够快，因为午夜场上座率居然也突破50%。
在非首映日、非午夜场专场，这样的情况着实罕见。
稍稍询问一番，罗杰终于找到了答案：
传闻，这间AMC播放的版本是第五结局！
1150 大智若愚
第五版结局，也就是传说里首映式播放的导演剪辑版。
根据种种传闻来看，这个版本结局是最为残酷的，新线影业担心市场难以接受，所以第一轮放映里，拷贝数量最稀少，有些城市甚至可能只有一间院线配备。
本来，新线影业是希望尽可能降低悲剧结局的影响，让普罗大众看到好莱坞式幸福圆满的大结局。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样的举动意外刺激观众的热情——
越是看不到就越是抢手。
坊间人人都在交流都在寻找，第五版结局的所在地。
经过周五整整一天的搜索，尽管无法百分之百确定，但传闻这一间AMC播放的就是第五版结局。
于是，狂热影迷如同潮水一般蜂拥而至。
这才有了罗杰经历的这一幕。
打听到来龙去脉之后，罗杰马上意识到一件事：
一切，不能按照常理判断。
这一间AMC的情况，不能代表整个洛杉矶的情况，更不能代表整个北美市场；今晚“怒海争锋”的放映场次被取消，也可能只是特指今晚而已，明天可能又是一番别样景象。
原因非常直观，这些观众人群可能不是因为选择了“蝴蝶效应”，可能仅仅只是因为传闻之中的第五版结局——
这个传闻，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假，甚至有可能是这间AMC影院的经理故意放出的风声。
观众们只是在好奇心驱使下蜂拥而至罢了。
等待“不同结局”带来的新鲜和好奇消失，情况可能就是另外一番模样了。
换而言之，这个周末的票房对决依旧充满不确定因素，现在断言还为时尚早。
罗杰忍不住惊叹，暂时撇开电影不说，至少这次宣传发行策略确实大胆确实冒险，完全打破常规，把整个行业了解的规则和套路全部搅得天翻地覆。
“蝴蝶效应”在有限的发行成本里，居然匪夷所思地对抗住了“怒海争锋”，甚至隐隐在话题性上略胜一筹。
厉害！
去年“猫鼠游戏”已经令人惊叹，今年“蝴蝶效应”居然还能够更进一步，这也是万万没有预料到的。
所以，这和电影质量有什么关系吗？电影和宣传根本是两回事吧？
重点在于，如此聪明如此睿智的安森，首次担任制片人挑选的作品，真的如同其他影评人所说的那么潦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