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剧组必须等待安森，那么在等待的过程里，有效控制成本支出就显得格外重要，这也是两位首席执行官博弈之后的结果。
显然，艾米希望给予剧组更多时间，但刚刚吃瘪碰壁的迈克尔则显得咄咄逼人——“蜘蛛侠2”剧组必须控制成本。
迈克尔需要通过这样的事情强调自己的立场，并且找回主动；艾米最后选择了妥协，把压力推给剧组。
不管制片人和导演如何如何，事情就这样拍板下来。
尽管没有主角，剧组依旧继续工作；尽管男主角正在养伤，剧组依旧继续忙碌。
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是，公众剧院门口显得冷清，没有记者围堵、没有群众围观，安静得可怕。
缺少安森，“蜘蛛侠2”剧组似乎一夜之间就失去了全部关注，和纽约这座城市同时正在忙碌的千千万万剧组相比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从积极角度来看，剧组终于能够不受打扰，全心全意地投入拍摄工作，他们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分心了。
不仅外面，剧院里面也同样一片安静——
鸦雀无声。
全场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唯恐任何一点点风吹草动也可能影响现场的拍摄；但终究还是没有帮上忙。
“卡！”
山姆-雷米的声音传来，甚至不等山姆开口说话，克里斯滕已经用力搓了搓脸，主动表示了歉意。
“抱歉，我的错，百分之百！”
“抱歉，再来一次，好吗？给我一点点时间调整呼吸。”
不需要更多言语也能够感受到克里斯滕的紧绷和沮丧。
山姆略显担忧，他想询问克里斯滕有没有关系，但话语到了随便还是转折了一下，迂回地询问一句。
“克里斯滕，我们需要休息一下吗？”
克里斯滕连连摆手，“不，给我一分钟，一分钟就好。”
山姆张了张嘴，他想告诉克里斯滕，不用着急，充分利用时间，慢慢来；但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表达，稍稍犹豫片刻，话语还是全部吞了下去。
剧组，氛围不对。
老实说，山姆不认为在这段时间里继续拍摄是正确的选择，安森还在医院里、外界围绕剧组的传闻沸沸扬扬，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在显微镜底下。
不止安森而已，整个剧组也全部感受到冲击，那一次狗仔入侵事件造成的余波，悄无声息地隐藏在各个角落，在安森没有回归剧组的情况下再次投入工作，对所有人都是严峻考验。
山姆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但是，他没有发言权。
而且，不管安森如何，生活终究还是要继续的。
剧组工作，终究还是再次开始，在安森意外受伤住院整整五天后；不止是山姆，整个剧组都不得劲，里里外外的精气神都不对劲，迟迟没有进入正轨。
拍摄，开始倒是开始了，但全然没有从前的意气风发，一路磕磕绊绊。如果说严重问题倒也没有，就是状态始终没有调整到最佳。
那种感觉，就好像宿醉过后，日常工作和生活能够顺利展开，但一切微小的细节都稍稍偏离些许位置，以至于影响整体效率。
一种空虚，一种混乱，一种紧绷。
然而，他们却不允许停下脚步。
1067 力有未逮
短短数日，事情好像没变，一切重回正轨。
然而，事情又已经全部变了，翻天覆地、面目全非。
现在整个“蜘蛛侠2”剧组如同走钢丝一般，他们能够感受到来自索尼哥伦比亚内部斗争的拉扯力量，也能够感受到来自内外交织的关注和压力，还能够感受到一点点行差踏错都可能点燃火药桶的紧绷。
想象一下，无辜的安森、闪耀的安森、独一无二的安森，居然也差点点就莫名其妙地被剧组扫地出门，那么他们这些螺丝钉呢？
更何况，现在安森留下，并且受到舆论保护，那么索尼哥伦比亚内部的鲸鱼打架，是否可能拿其他小虾米当出气筒呢？
不安的阴霾和困顿的慌乱笼罩在头顶之上，气氛，始终不同。
事实上，导演也好，演员也罢，他们有尝试有努力，试图镇定下来，保持专注，然而谁都没有成功。
就好像眼前这场戏。
克里斯滕的表演，就是不够到位，也不是忘记台词或者走位错位这样明显的错误，而是情绪细节、视线处理这样微妙的部分，以至于整场戏的情感和氛围始终不对——
甚至不需要山姆谴责，克里斯滕自己也无法满意。
哪怕“蜘蛛侠”只是一部商业爆米花电影，没有人在意演员的“表演能量”；哪怕索尼哥伦比亚根本拒绝给予玛丽-简任何表演空间，克里斯滕只需要扮演一个负责尖叫的花瓶，根本不存在什么角色弧光和表演空间。
但克里斯滕对自己依旧有期待有要求。
然而。
还是不行。
节奏、感觉、状态，一切都微微偏离轨道。
这不专业。
克里斯滕小小年纪进入好莱坞娱乐产业，她知道什么才是专业，即使亲人去世、即使身体饱受病痛困扰、即使生活一团糟，但只要站在镜头前或者舞台上，他们就必须进入角色进入状态，暂时把现实生活里的纷纷扰扰全部放到一旁，奉上完美演出——
这才是演员。
但她现在呢，哼哼唧唧、魂不守舍，简直太业余了。
事情不应该这样。
比起山姆的谴责和剧组的目光来说，克里斯滕深深陷入自责的情绪里无法自拔，那种挫败感和困顿感，又憋屈又郁闷，却偏偏找不到正确的方式表达。
演员比导演更加折磨。
偏偏，山姆自己又不是一位擅长指点表演的导演。
山姆知道这场戏不对，他也知道自己脑海里期待的效果是什么样的；但具体应该如何调整又应该如何表演，他完全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除了让演员休息三十分钟找找感觉之外，他根本帮不上忙。
现在，山姆终于理解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了。
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一直痛恨方法派演技，他是表现派演技的忠实推崇者——
他不需要演员挖掘角色的内心、呈现人物的弧光，他只是希望演员能够按照要求呈现出情感效果即可。
害怕就是害怕，没有什么表面的害怕还是深层的恐惧，尖叫、慌张、眼神晃动，这就可以了。
一切，简单直白。
如此一来，导演调教表演也跟着简单起来。
此时此刻，山姆所期望的也就是表现派演技，没有必要深入挖掘，他们能够尽快结束这场煎熬就好。
可惜，山姆不是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
话语，已经到了嘴边，但终究还是吞咽了下去。
山姆想，克里斯滕是一位出色的演员，给她一点点时间，事情就会好起来的；如果导演不懂得指导表演，那么导演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相信自己的演员，给予他们空间，允许演员根据自己的节奏发挥。
很少人知道，克里斯滕是一位对自己格外严格的演员。
毕竟，成年以后，她试图摆脱童星光环，她现在接拍的是“魅力四射”、“失恋大不同”、“美丽与疯狂”这样的电影；尽管她也试图在独立艺术电影里探索自己的表演边界，但人们依旧难以扭转刻板印象。
但克里斯滕对自己有要求和期许。
说休息一分钟，那就是一分钟，短短调整一下呼吸，克里斯滕已经找回冷静，对着监视器方向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山姆没有反对。
拍摄，重新开始。
克里斯滕不愧是克里斯滕，短暂调整，找回状态，整个肢体语言放松下来，面部表情传动出来的情绪也明确许多。
然而，山姆依旧面无表情地注视监视器，全然看不到任何表情变化——
如果说刚刚克里斯滕的表演是七十分，现在则是七十九分。
山姆不期待着一百分，拍摄电影的时候，次次期待着一百分，那结果就是把自己把剧组把作品全部毁掉。
山姆不是完美主义者。
山姆期待一个八十分，眼前这一遍拍摄，好像已经非常非常接近，却又总感觉欠缺些许，少了一点什么。
“卡。”
一场戏表演结束，山姆暂停了拍摄，但他依旧没有开口多说什么。
克里斯滕站在剧院舞台上，深呼吸一口气，“导演，我再来一次。”
山姆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他在思考，这场戏应该如何拍摄才能够达到效果；如果他自己也没有答案，重新拍摄一百遍结果估计都是一样。
“嘿，导演，我是否可以帮上忙？”耳边，传来一个礼貌的声音。
山姆没有回头，“不。”
那个声音没有放弃，“我可以帮忙对对戏，也许，克里斯滕的视线焦点处理起来会更加轻松简单一些。”
山姆依旧没有回头，“我说不。”
那个声音没有再继续争取，乖乖地闭上嘴巴，监视器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整整慢了好几拍，山姆微微一愣，脑袋停顿一下，他怎么觉得刚刚那个声音……
猛地坐直身体，一转头，那张英俊的脸孔进入眼帘，山姆总是睡不醒的眼睛一下瞪圆，难以掩饰自己的喜悦。
“安森！”
坐在小板凳上满脸乖巧的那个家伙，不是安森是谁？
一种喜悦和亢奋交织的情绪瞬间在胸口井喷，山姆从来不知道，再次看见安森，居然是一件如此开心的事情。
可是，安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照计划，安森最快也要五天后才能够返回剧组，尽管当初医生检查结果说，休息时间三周到六周，但没有人期待着安森能够在三周之后立刻痊愈回归剧组——
安森扮演蜘蛛侠，但他不是真正的蜘蛛侠。
如果恢复进度不如预期，五天后回归也可能够呛。
那么，眼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1068 差之毫厘
惊讶，意外。
喜悦，亢奋。
种种情绪交织在胸口，山姆认认真真地注视着安森，甚至有那么短短一瞬间，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不由地，山姆左看看右看看，试图确认一下，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看见安森。
一个动作，就让安森嘴角轻轻上扬起来，“放松，导演，这不是‘歌剧魅影’。”
然后，安森也转头环顾一周，“我猜想公众剧院不够大，藏身空间比较少。”
现在，山姆能够百分之百却确定，眼前之人确确实实就是安森——
凭他自己脑袋的幻想，他没有办法想象出这样的段子。
但还是有些晕头转向，山姆回不过神来，“可是，你怎么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