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蜘蛛侠没有来得及反应。
下一秒,右侧的触手已经从缝隙里钻出来正面撞向蜘蛛侠的鼻梁,毫无预警、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于是。
蜘蛛侠的右拳直指章鱼博士的腮帮子。
章鱼博士的左侧上方触手则直指蜘蛛侠的鼻梁。
以命搏命,以牙还牙。
砰。砰。
拳击声相差无几地同时涌动,两个人双双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交换一记击打;但就是这一刻,章鱼博士的触手可以持续延伸,拳击之后继续往前,扎扎实实地把蜘蛛侠甩出去。
呃。
蜘蛛侠闷哼一声。
然而,条件反射迅速,左手已经第一时间用小臂完成格挡,自下而上地撞开那条触手,试图喘一口气。
却没有想到,下一秒,章鱼博士左侧下方的触手已经延伸出来,偷偷摸摸地从下方潜行,如同地龙一般,一把抓住蜘蛛侠的腰部,钳制住了关键。
赫。
蜘蛛侠感受身体传来的巨大挤压力量,直接掐断呼吸,五脏六腑似乎都要碾碎,猛地一下抬头看向章鱼博士——
四目交接。
尽管一个戴着墨镜、一个戴着面具,此时都看不到眼睛;但此时此刻一个短暂的碰撞却火花四射,浓郁的情绪在空气里燃烧,狠狠碰撞在了一起。
张力,蔓延。
“卡!”
山姆的声音传来,再次中断拍摄。
一口气卡在胸口,没有能够吐出来,肌肉完全僵硬,气氛凝滞,一种郁闷憋屈的烦躁不上不下地卡壳在那里,甚至来不及沮丧就陷入一种无力之中。
这次拍摄,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威亚、特技、安森和阿尔弗雷德两位演员全部到位,配合默契,堪称完美,眼看着这场戏就要拍摄完成。
结果呢——
又怎么了?
这场戏,还没有拍摄完毕呢,按照计划,接下来威亚会再次拉拽安森腾空起来,呈现出触手把蜘蛛侠举起来的状态,然后机械触手会狠狠地把蜘蛛侠砸进火车的车门里,蜘蛛侠冲破车门跌入车厢里。
这才是结束。
打斗的一小部分,暂时到这里落幕,再切入下一小段。
然而!
眼看着“中继补给点”就在眼前,却再次被导演拦截,难道又要重新开始?所以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一切完美、一切顺畅,导演又怎么不满意了嘛。
十五次NG,而且是高难度的体力活和技术活,即使空调已经开到最大,整个摄影棚里依旧大汗淋漓,烦躁和疲倦交织在一起,一个个都有些暴躁。
刷刷刷。
视线全部朝着山姆聚集。
山姆没有注意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精彩。”
众人:嗯?怎么回事?
“太精彩了!漂亮!完美!一切全部都是如此!”
“就应该这样!”
众人:导演,如果一切完美,那NG又是为什么?一场戏没有拍摄完成,就这样拦腰斩断真的好吗?
“我们需要调整一下,就按照刚刚的拍摄感觉来。”
“我喜欢那个交换拳头的细节,就是安森击打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击打安森,拳头同时碰撞的细节,我需要你们的脑袋动作都稍稍停顿一下,让观众感受到力量在脸颊上瞬间爆发的冲击感。”
“还有,安森,完美的演出。”
“最后这一下,不管不顾、全情投入地打斗状态,却被对手埋伏偷袭,本来准备展开反击的时候,结果发现对手已经偷偷摸摸埋下了一个伏笔。”
“我喜欢这里的状态,我需要你的肢体语言清晰一下,给我一点点错愕和冲击的感觉,一秒就好,不不不,半秒,半秒足够,一个短暂定格的刹那。”
“我需要把这里的场面全部碎片化,如同漫画一样,每一个动作、每一幕全部都是一个单独画面,通过剪辑全部打乱,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地持续输出,并且隐藏无数细节,让观众没有喘息时间地被卷入风暴里,重新感受拳拳到肉的刺激。”
灵感,全面爆发——
按照本来计划,章鱼博士的机械触角能力强大,力量、灵活、数量等等全部压制蜘蛛侠,这应该是完全占据上风的一场对峙,蜘蛛侠一直到最后也没有能够从武力层面压制章鱼博士,只是招架而已。
最后,蜘蛛侠是通过唤醒章鱼博士的理智和良知,让他幡然醒悟,这才避免了毁灭纽约的灾难。
但现在,山姆产生灵感。
在不改变框架的前提里,一方面是增加蜘蛛侠的对抗性,他能够在急风骤雨的攻击里寻找到反击机会,并不是单方面落下风;一方面则是增加章鱼博士的聪明,不仅仅依靠武力压制,也懂得运用战术运用布局,在打斗过程里依旧懂得用脑。
这对电影会产生什么影响吗?
不,不会。
但这能够让打斗戏更加刺激更加精彩,在山姆的构思基础上,进一步让高潮打斗戏份增加看点。
山姆有些亢奋。
果然,山姆欣赏安森是有理由的,安森总是能够带来惊喜,不经意间渗透到角色的魅力令人侧目。
即使是打斗戏份也不例外。
大脑陷入风暴,山姆一鼓作气地把想法全部倾倒出来。
然后,看向演员的方向。
“安森,你可以做到吗?”
不是居高临下的命令语句,而是带着哀求的请求。
安森:……
整个剧组也是一阵气闷,一时之间,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本来嘛,剧组就是导演最大,如果制片人没有出现的话;而索尼哥伦比亚对山姆的工作非常满意,在“蜘蛛侠”上映之前就已经和山姆签署续集合作协议,等待电影票房全面引爆之后,索尼哥伦比亚把整个创作主动权和决策权全部交给山姆。
尽管制片人和电影公司依旧会否决山姆的一些提案,比如一些剧本修改;但毫无疑问地,山姆在剧组里拥有绝对权力。
现在,山姆一言九鼎,自然一切都需要看山姆眼色,一个个敢怒不敢言,暴躁和烦闷只能憋着。
也许,唯一希望就是安森?
1005 尽职尽责
熙熙攘攘地,视线短暂地从山姆转移到安森身上,但也就是短短片刻而已,随后就全部散开了——
他们不应该指望安森的,毕竟安森在导演面前也没有发言权。
反正这已经是日常,他们这些天选打工人都没有发言权。
空气,微微停顿,在山姆和剧组工作人员之间存在一点温度差,这让摄影棚的气氛悄悄紧绷些许。
然后,安森开口打破了僵局。
“导演,至少让我们把这场戏完整地拍摄完成吧?”
刷刷刷,视线全部看向安森。
山姆也略显意外。
安森却没有闪避。
“导演,你应该看看我现在的位置,我没有在开玩笑。”
“当然,灵感碰撞、头脑风暴,我们举起双手双脚赞同,哈利路亚,我们电影正在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但我们应该一步一步来,好不容易找到状态,没有人希望我们又重新手忙脚乱迷失方向。”
“而且,我知道没有人准备抱怨,但请允许我抱怨一下,早知道我中午就多吃一点了,我需要下午茶补充能量。”
轻松、诙谐,连消带打,半调侃半吐槽。
气氛一下轻松起来。
山姆拘谨地挠挠头,他的想法一时没有绕过弯来——
他刚刚灵感爆炸,这不是他期待的反应。
“导演。”
安森再次呼唤了一句,山姆没有抬头。
“我喜欢你的灵感,只是,我需要重新回到地面才能够思考。”
山姆终于没有忍住,嘴角放松下来,肩膀也放松下来,“抱歉,我刚刚没有在思考。”
导演道歉了!
整个剧组的氛围一下轻松起来。
安森歪着脑袋,“难道不是因为你刚刚正在思考吗?”
山姆一下轻笑出声,看向威亚师傅,“把我们的男主角放下来,他就要脑充血了。”
终于。
安森的双脚重新感受到地面,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
同时,长时间抓住威亚的师傅们也终于可以放松双手——
这是体力活也是技术活,消耗巨大,而且不能走神,哪怕只是注意力稍稍分散就可能产生意外。
第一时间,诺亚上前为四位威亚师傅端茶送水,并且亲切地询问他们下午茶点餐,展现十足的亲和力。
而安森此时则需要放松放松。
长时间吊威亚,身体非常难受。
一是后背脊椎,这里是主要受力点,承受巨大压力。
二是大腿内侧,“蜘蛛侠”漫画里格温就是在高速下坠过程中,尽管彼得用蜘蛛丝拉直格温的腰部力挽狂澜,但格温还是因为巨大的下坠力量导致脊椎断裂死亡,为了避免演员遭遇这样的危险,大腿内侧需要捆绑保护带,保证演员核心力量的平衡。
如此一来的困境在于,整个大腿内侧又闷又热,并且持续摩擦,专属男人的痛苦被进一步放大。
仅仅几个小时,现在安森大腿内侧已经一片红肿,膝盖也正在微微颤抖。
所以,吊威亚这件事,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休息时间,需要充分放松一下。
但安森和山姆一样,大脑也始终在高速运转着。
安森也一直在思考,应该如何让这场戏更加精彩,最重要的是,蜘蛛侠空中飞行的姿态如何更加潇洒如何更加帅气,这也是类型电影的重要看点。
刚刚山姆的灵感,同样也激发安森的一些灵感。
安森先找到武术指导进行讨论,而后又找到威亚师傅展开交流,确认可行性之后,这才找到山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