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山姆没有直接说出口,但态度确实摆在那里——
他希望安森能够亲自上阵完成主要动作戏的拍摄。
那些仪态、那些习惯、那些身型传递出来的观感确实不一样;而且,这些打斗戏份也是表演的一部分,蜘蛛侠的迫切和焦虑、挣扎和痛苦客观存在,从肢体语言里传递出来,奠定这场戏的质感,安森身上自然有一种属于安森的气场,山姆需要安森百分之百投入彼得-帕克的角色。
不止是亲自上阵而已,还希望安森能够全力以赴。
此时,被安森点破,山姆也难得一见地略显窘迫。
咳嗽两声之后,山姆压着声音但该说的还是说了,“那张支票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大。”
吼吼吼。
刹那间,一片起哄。
成为调侃对象的安森却不介意,摊开双手满脸坦然,“看来,今天百分之百的能量估计是不够了,至少需要百分之一百二十,看在支票的面子上,我努力挤一挤。”
哈哈哈。
全场哄笑。
安森显得格外镇定,看向阿尔弗雷德旁边的两位特技演员,“为了保证拍摄顺利,我们再演练一遍招式顺序?我不介意你们借此机会好好压榨我一下的。”
气氛,其乐融融。
所以,“蜘蛛侠VS章鱼博士”,到底应该如何拍摄呢?
答案就是,虚实结合。
此时此刻,阿尔弗雷德穿着一个如同背背佳一样的装备,后背上有一个吸盘,延伸四肢金属质感的触手出来——
纯粹道具。
材质轻盈,不要说成年人了,一个普通孩子也能够举起来,保证阿尔弗雷德背上装备之后依旧能够灵活行走,避免影响表演。
同时,触手能够自由伸缩,模拟真实金属触手的模样;区别在于,这里需要两名特技人员负责操作。
两个人穿着一身绿色紧身衣,从头到脚全部包裹起来,到时候后期制作就能够将他们轻易地抹去。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在阿尔弗雷德身后,各自负责两个触手,由他们操控触手和安森展开打斗。
换而言之,的确是“三头六臂”,由安森一个人面对三个人。
重点在于四个人的配合,不止安森和阿尔弗雷德需要配合对戏,两位特技人员的操控路线也需要完成配合,四个人齐心协力才能够完成这场戏的拍摄。
如此一来,负责全景和近景的拍摄。
特写部分则需要单独拿出来,由特技人员操纵一只触手,和安森展开殊死搏斗,方便摄像机抓住面对面撞击的动作细节,整个拍摄需要保持清晰的头脑,把不同机位不同轨道的画面全部装入镜头里。
换而言之,导演脑海里必须有画面和节奏才行。
不止演员,道具组、摄影组以及电脑特效组全部在现场待机,确保拍摄出来的画面能够满足要求。
显然,这和“大象”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拍摄方式。
但奇妙的是,“大象”也好,“蜘蛛侠2”剧组也罢,全部需要彩排、需要配合、需要整个剧组齐心协力。
对于这件事,安森不陌生。
一遍再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展开彩排,演员之间需要配合,更重要的是还需要配合摄像机运动路线——
现实生活里,全速奔跑就是全速奔跑,但在电影里,全速奔跑却需要控制,因为演员和摄像机必须产生互动,这是呈现出精彩镜头的唯一办法。
前前后后彩排多次,剧组终于准备就绪。
接下来则是进入实战。
“开拍!”
1003 三头六臂
“卡!”
山姆再次暂停了拍摄,略显无奈地看着演员们,但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乖乖闭上嘴巴。
因为山姆知道这一场戏的拍摄难度,他们已经沙盘演绎将方方面面的情况纳入考量,但纸上谈兵和实际操练之间依旧存在一条鸿沟。
拍摄难度,还在想象之上,实际拍摄过程中的意外状况和表演节奏难免出现问题,还是需要磨合。
眼前,已经是第十四次NG,山姆也难免浮躁。
刚刚,依旧是配合问题,四个人之间站在火车模型之上的打斗,面对重重困难,各个部门的配合必须一丝不苟;然而四个人之间还是难免出现偏差,以至于整个动作场面连贯不起来——
简单来说,不流畅不好看。
对商业类型电影来说,没有深度没有主题也无关紧要;但高潮部分燃不起来、无法刺激肾上腺素,这则是致命的。
山姆需要他们把这场戏的激烈和刺激呈现出来。
深呼吸一口气,山姆勉强控制住自己,并且不断告诉自己:
演员才是真正辛苦的,拍摄时间越长演员的消耗就越严重,但安森和阿尔弗雷德他们都没有抱怨,依旧兢兢业业地展开沟通,集中注意力投入拍摄。
不止演员,剧组其他部门工作人员也一个两个汗流浃背、面红耳赤,紧绷的心弦始终不能放松。
所以,他至少可以保持冷静,拒绝被情绪控制大脑。
毕竟,作为导演,他应该典型剧组工作氛围的基调。
“再来一次。”
山姆扬声说道,然后左右看了看。
“各单位,准备就绪。”
摄影棚里,一阵忙碌,各个部门全部动员起来。
这场戏的难度在于,安森还需要配合威亚完成动作。
如果观看过跳水的训练就知道,跳水运动员腰际需要帮一个腰带,而后用类似威亚的绳索系着腰带,旁边的教练通过绳索把运动员拉拽到空中,稍稍停留滞空,给予运动员完成跳水动作的时间,再控制绳索下降,给予运动员做出入水垂直动作压水花的时间,完成一整个跳水技术动作的训练。
威亚,原理也是一样。
一名到两名乃至于三名老师傅,抓住威亚把演员吊起来,悬在半空,短暂滞空,方便演员完成动作,然后再控制威亚下降,避免演员滞空时间太长而没有真实感——
除非是超人或者钢铁侠。
在这里,整个上升、停滞、下降的节奏控制非常困难,全靠手感,在传统功夫电影里,控制威亚的老师傅全部都是手艺人,依靠经验累积出来的感觉;但现在,这样的手艺人越来越少,因为电脑特效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再依靠威亚这样扎实完成拍摄的剧组项目已经不多。
然而,山姆希望这样完成拍摄,他们找到了专门的威亚手艺人,协助整部电影完成拍摄。
但是,难度系数依旧居高不下。
这场戏里,安森需要依靠威亚升空,完成三百六十度旋转,再以一个俯冲的姿势撞向阿尔弗雷德,两个人贴身短暂搏斗之后,阿尔弗雷德依靠触手再次压制安森,整个打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现在,安森身上绑着四根威亚,分别在四个不同方向,通过威亚的操控来调整安森在空中的状态——
难度可想而知。
尤其是安森着陆之后,他和阿尔弗雷德以及两名特技演员的位置,更加错综复杂,稍稍不注意触手和威亚可能缠绕在一起,拍摄就没有办法继续下去。
再次NG之后,安森没有简简单单地沉浸在懊恼之中,而是和搭档演员们展开讨论,根据出错的情况完成调整,期待着下一次拍摄能够取得进步。
然后,安森转身迈开脚步,走向火车车厢的衔接处,拉开距离,准备从下方往上窜出来的登场动作。
“准备就绪!”
安森扬声喊道,告知威亚师傅以及其他工作人员,自己已经准备妥当。
调整一下呼吸,深呼吸一口气,安森进入战斗状态,然后——
“开拍!”
一声令下,摄像机开始运转,但安森没有立刻启动,故意留下些许空白,方便后期剪辑寻找切入口。
一秒,两秒。
赫。
威亚齐齐发力,安森腾空而起,顺势提气摆脱地心引力的束缚,身轻如燕,仿佛真的正在飞翔一般。
哈利-佩西完全愣住,站在角落里悄悄地隐藏身形,视线跟随安森的身影上升、再上升,高高抬起下颌,望着安森遁入空中,轻盈潇洒的身姿令人挪不开目光,即使肉眼能够清晰看到威亚的存在,却依旧有短短刹那进入电影造梦的世界里:
蜘蛛侠!
不由地,抬头仰视。
高高地,高高地窜入空中,蜘蛛侠自由地无翅飞翔,火车里的乘客们以及车顶上的章鱼博士全部仰头望向天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个优雅的身影。
眼看着抵达至高点,蜘蛛侠一个三百六十度空翻,双手射出蜘蛛丝,用力一个拉扯,身体以一种俯冲的姿态宛若炮弹一般冲向章鱼博士快速跳潜。
章鱼博士:赫。
甚至没有来得及惊呼,蜘蛛侠已经快速在瞳孔里放大。
正面撞击。
章鱼博士只来得及用自己的双手架起来,试图阻止蜘蛛侠。
下一秒,蜘蛛侠双手已经抓住章鱼博士的双手一个前滚翻,顺势推着章鱼博士一起宛若风火轮一般完成翻滚,然后蜘蛛侠就已经把章鱼博士压在下面。
一拳,再一拳。
没有停歇,左右开弓,蜘蛛侠用力挥拳,狠狠砸向章鱼博士的脸颊。
章鱼博士晕头转向之间,闪避不及时,连续遭遇打击;但下一秒左右两侧的触手已经出手帮忙解围。
同样,也是左右开弓。
蜘蛛侠无法继续攻击章鱼博士,上半身后仰做出闪避,以拳头迎向触手,赤手空拳地展开搏斗。
砰,砰,砰。
拳拳到肉。
章鱼博士也终于回过神来,握着拳头一起砸上去。
三头六臂,完全压制住对面的双拳,局势发生逆转。
然而,蜘蛛侠展现灵活和柔韧,在急风骤雨的拳头里左闪右避,又是下腰、又是错位,不仅完成闪避,而且伺机以拳头试图反击,迫使对方也闪躲。
你来我往,刺刀见红。
两个人完全缠斗到一起,眼看着局面一度僵持。
就在此时,章鱼博士的两只触手终于寻找到空隙,迎面一记直拳狠狠砸向蜘蛛侠的鼻梁。
1004 灵感风暴
拳击。僵持。对抗。
一个赤手空拳但轻盈敏捷,一个三头六臂但浑厚笨重,拳拳到肉的物理攻击完全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僵持不下!
眼看着蜘蛛侠在急风骤雨里依靠敏捷的反应寻找到一丝缝隙,正准备再次直取章鱼博士的脑袋——
只要击昏章鱼博士,就能够控制局面。
却没有想到,这是一个陷阱,章鱼博士故意在混乱里卖一个破绽,一招请君入瓮等着蜘蛛侠上当。
“嘿嘿。”
章鱼博士戴着墨镜的脸庞看不清楚眼神,但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