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身高有限,被淹没在人群里,但他依旧通过密集的身影望过去,寻找刚刚那个滑板少年的行踪。
滑板少年顺利到达签到处,简单沟通了两句而已,窸窸窣窣地,人群沸腾起来,隔着大老远也能够看见那些手忙脚乱、欣喜若狂的气氛弥漫开来。
然后,滑板少年顺利进入剧组,他甚至还转身望过来,挥手表示感谢。
阳光下,他的笑容格外灿烂。
约翰吹起口哨表示回应,周围也是一片骚动喧嚣。
再然后,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滑板少年朝着那辆黑色变形金刚豪华拖车走过去,不由开始焦急起来。
“那小子……”
“啊,不会吧,闯祸了?”
“难道是因为好奇吗?”
滑板少年周围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却完全没有人阻止他,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打开车门就进去了。
赫。
一片惊呼。
众人纷纷表示担忧,面面相觑地交换惊讶的视线。
约翰眨眨眼,脑海里下意识地蹦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安森……”
话语冲出喉咙,把大脑里隐隐约约的猜测演变为现实,然后他就愣住了,如遭雷劈一般僵硬在原地。
当机!
刹那间,热闹非凡、吵闹不休的人群陷入一片沉默,如同被掐住喉咙一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彻底丧失反应能力,以至于汹涌人群之间弥漫着一股安静,世界好像暂时停止转动。
……
眼前的车厢,宽敞而明亮——
打开拖车车门,拾阶而上,迎接脚步的就是一个客厅,长方形的空间,铺着原木色的木地板清空一片小小的空地,在这里跳华尔兹也没有问题,但探戈可能就稍稍拘谨一些了。
长方形空间的长边两侧,左侧靠近车门位置的是厨房,包括洗手台、冰箱、橱柜、微波炉等等,一应俱全,居然还有一个烤箱;右侧远离车门位置的则是一张长条靠墙沙发,米色为基调辅佐灰色和深蓝色,低调却明亮。
长方形短边两侧,左手边是卧室,可以看到一张两米的双人床,几乎将整个车厢塞得满满当当;右手边则是卫生间和衣柜,一尘不染,如同刚刚踏上“泰坦尼克号”的时候一般,一切都是全新的。
不仅宽敞,而且现代摩登。
老实说,这个空间甚至比纽约下城区的大部分公寓还要更加舒适更加干净,心情一下就明朗起来。
而这一个空间,完完全全属于安森,而且是安森一个人的。
这是埃德加和索尼哥伦比亚续约谈判时候的条件之一,当经纪人讨论演员合同的时候,片酬以及分红只是其中一部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细节。
比如表演场景,是否需要果露,男演员是否需要展露腹肌,女演员则是否需要展示曲线。
比如工作时间,超过规定时间的工作,演员是否有权利抗议或者参与讨论。
比如剧组待遇,像“蜘蛛侠”这样坚持实地拍摄的剧组,拖车是不可或缺的,但大部分演员都没有自己的专属拖车,整个剧组可能共用两辆拖车;另外,一日三餐、下午茶、以及演员私人的饮食习惯等等等等,日常生活的细节全部都在讨论范围。
最典型的案例就是玛丽亚-凯莉,整个业界人尽皆知。
抵达酒店的时候,必须有红地毯和白蜡烛欢迎;房间里必须有二十台加湿器;狗狗必须有专车;单独在酒店隔壁房间临时设置健身房;空运一张古董桌前往现场,专门用来签售使用;要求十一名保镖包围餐桌,避免自己的吃相外露。
诸如此类等等。
这些细节,一部分是合同白纸黑字详细规定的条款;一部分则是依靠经纪人的能力临场斡旋的结果。
简单来说,如果经纪人愿意,甚至每天留下多少抽烟时间、厕所时间等等细节也能够列入合同之中。
埃德加为安森争取到的,只是最基础最常规的要求而已,索尼哥伦比亚二话不说就全部满足了——
和票房分红相比,这些都是小事。
安森值得。
叩叩。
身后传来敲门声,得到安森许可之后,车门再次打开,诺亚登场。
作为助理,诺亚已经休假很长一段时间,很长很长很长,所以“蜘蛛侠2”准备开拍,终于再次忙碌起来,诺亚也在摩拳擦掌,欣喜自己终于能够派上用场。
却没有想到,安森坚持自己前往剧组,和彼得-帕克在电影开场阶段的状态一样,他试图进入角色状态;结果诺亚又毫无用武之地,于是他自己提前抵达剧组为安森的工作做好准备。
刚刚得知安森抵达,诺亚一路小跑冲了过来,欣喜非常。
“怎么样,感觉如何?”
983 有血有肉
呼哧,呼哧。
诺亚气喘吁吁,唯恐自己稍稍慢一些,可能就要错过工作,双颊红润、眼睛明亮地抬头打量安森。
匆匆扫描,确认安森的情况,意识到安森活力依旧,诺亚稍稍安心些许,“怎么样,感觉如何?”
安森转身看向诺亚,“哦,不错,一次体验。”
“老实说,我有些后悔,也许我应该早一些回来,提前体验一下披萨小子的生活,不是匆匆旁观一下,而是真正送两天外卖,然后把行程全部排满,在曼哈顿的大街小巷穿行,那样的感觉应该截然不同。”
“不过,依旧有所收获。”
“即使只是跟随披萨小子的路线走两三次,体验一下拥挤的交通、恶劣的司机、繁忙的行程和疯狂的上班高峰期,对我来说也已经是一个全新世界。”
“最大的考验居然是噪声,你无法想象引擎、喇叭、对话、地铁交织在一起的声音持续不断地撞击耳膜,有种自己暴露在某种污染之中的感觉。”
在“蜘蛛侠2”里,彼得-帕克开场就是一个披萨小子,专门负责披萨外卖,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现在位于曼哈顿下城区的小意大利,一个披萨外卖最密集也最正宗的区域,准备从这里开启电影的拍摄。
对彼得来说,工作、学业、超级英雄之间的平衡,几乎让他精疲力竭,以至于繁忙的生活时时刻刻处于摇摇欲坠、岌岌可危的状态,随时可能分崩离析,他必须花费全部精力才能够勉强维持生活的秩序。
这,就是彼得的现状。
“蜘蛛侠2”,一直被誉为超级英雄电影的天花板之一,在“蝙蝠侠前传2:黑暗骑士”之前,这部作品可谓是一座里程碑,被普遍认为开创超级英雄电影的全新时代,后续“钢铁侠”、“美国队长”等等作品都能够看到它的影响,包括“蝙蝠侠前传2:黑暗骑士”也不例外。
暂时撇开口碑和质量不说,根本原因就在于,“蜘蛛侠2”深入探讨了超级英雄们如何在自己现实生活以及正义事业之间寻求平衡的困境。
在这部电影之前,“超人”看起来是完美的,轻轻松松拯救世界;“蝙蝠侠”则拥有亿万身价,不需要担心生计,一心一意惩恶扬善;“X战警”是一个学院系统,他们团结起来对抗邪恶以及来自官方的压迫,个人生计从来就不是一个讨论范畴。
一直到“蜘蛛侠2”。
彼得-帕克这个刚刚进入大学的年轻人,他需要面临生活的压力,对学业、对未来、对工作、对生计的多重考量;同时延续系列第一部青春成长的主题,他需要继续长大,继而面对现实生活的压力。
他不止是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而已,同时也是一个烦恼生活烦恼情感的普通人,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和生活在现实世界里千千万万普通人一样的正常人。
于是,如何在拯救自己和拯救世界之间寻求平衡的拉扯,这也成为彼得-帕克身上最为真实的部分。
从道德正义层面来说,超级英雄理所当然应该拯救世界,“能力越大、责任越重”,就是这样一个道理;但从现实层面来说,超级英雄也有自己的生活,他们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机器,理所当然地为了拯救世界而牺牲自己。
难道超级英雄们就不值得拥有幸福吗?他们就继续为了他人无条件地牺牲自己吗?他们就必须成为道德层面毫无瑕疵的完美存在吗?
简单来说,超级英雄电影一直在试图造神,而“蜘蛛侠”系列则一直在试图摆脱神衹的光环,还原彼得的真实,他的脆弱、他的挣扎、他的犹豫,以及在正义与邪恶之间、在自我与世界之间的最终选择。
“蝙蝠侠前传2:黑暗骑士”里最为经典的一幕就在于,小丑让蝙蝠侠选择,选择自己的爱人还是一船的普通生命,这不仅仅是电车难题而已,更是把超级英雄推向正义和道德的拉扯,这定义了电影的深度。
而灵感,则是源自于“蜘蛛侠2”,当然,克里斯托弗-诺兰又在“蜘蛛侠2”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发展,最后成就一部经典。
山姆-雷米对“蜘蛛侠”系列的最大贡献就在于这里,作为一名原著漫画狂热爱好者,山姆牢牢抓住蜘蛛侠平凡、真实、少年等等特质,切入超级英雄议题的一个全新领域,让彼得-帕克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存在。
事实上,不只是“之前”,“之后”也是一样。
在“复仇者联盟2”之后的时代里,超级英雄电影全面没落,遭遇大量批评,从票房到质量全部一落千丈,并且被嘲讽为“没有灵魂的主题公园”,为此超级英雄电影的支持者们找出无数理由为类型电影辩护。
其实,一个核心原因就在于,后续的超级英雄们全部都是工具,如同主题公园里戴着头套穿着紧身衣一起玩乐一起派对的那些人偶一般,但电影制作公司试图摆脱演员的烙印,把超级英雄演变为流水线产品——
努力造神。
那么,后果也就随之而来。
他们没有灵魂、他们没有情感、他们没有自己的生活和想法,电影里呈现出来的情节和危机全部都没有真情实感,只是流水线走过场而已,插科打诨开两句玩笑,再按部就班地完成最后大决战的拯救任务。
神衹,是用来瞻仰用来崇拜的,没有人在意也不需要在意他们的喜怒哀乐,自然而然,他们的世界和普通人生活之间的羁绊也就越来越薄弱,最后只剩下千篇一律的苍白脸孔,超级英雄和超级英雄之间的区别越来越少。
这样的电影,想要唤醒观众的共鸣,自然越来越困难;而在超级英雄电影陷入审美疲劳的困境之后,难度系数还要直线上升。
所以,在后超级英雄电影时代里,反而是剧集比电影更加受欢迎:
为什么?
根本原因就在于,剧集拥有更多时间和空间去构建超级英雄的真实,不再是一个脸谱化的正义符号,观众可以看到超级英雄面具和斗篷底下接近人类的一面,帮助人们和超级英雄之间产生联系与共鸣。
“蜘蛛侠2”能够在上映二十年以后依旧被奉为经典,并且能够和“蝙蝠侠前传2:黑暗骑士”、“复仇者联盟”以及“美国队长2”这样的经典并驾齐驱,背后的理由就在这里。
984 潜力无限
多年后,当人们重新回归超级英雄电影这一独特类型的时候,人人都知道,“蜘蛛侠”的横空出世改变了历史,这是电影历史长河里第一部首映周末票房突破一亿美元的作品,以无与伦比的表现立下丰碑。
然而,在这些熙熙攘攘的热议里,稍稍不注意,往往就可能忽略“蜘蛛侠2”的存在。
如果说“蜘蛛侠”让好莱坞各大电影公司意识到超级英雄漫画版权的价值,那么“蜘蛛侠2”则让制片人和导演们意识到超级英雄电影居然还可以这样拍摄。
一方面,山姆-雷米对彼得-帕克这个角色的挖掘,令人耳目一新,全方位展现导演对原著漫画的喜爱。
另一方面,作为一部爆米花电影,山姆-雷米又将自己作为恐怖电影导演的恶趣味巧妙融入画面之中,在战斗场面开创先河,章鱼博士在医院觉醒、蜘蛛侠拯救地铁的两场戏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经典。
特别是后者,即使多年以后类型电影全面井喷、拍摄手法日趋成熟、奇思妙想纷纷涌现之后也依旧是当之无愧的经典。
这些因素也是电影成为经典的重要原因。
不过,作为系列电影灵魂人物的彼得-帕克,在这部电影里毫无疑问承载关键的责任。
对于演员来说,“蜘蛛侠2”可以说是一次难得机会,展现演技的机会。
即使是在克里斯托弗-诺兰“蝙蝠侠前传”系列里,克里斯蒂安-贝尔(Christian-Bale)也没有得到这样大量展现内心戏的表演机会。
前世,在安森熟悉的那个版本“蜘蛛侠2”里,山姆-雷米凭借着前作的票房井喷从索尼哥伦比亚影业得到大量主动权,得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展开拍摄。
他不仅把自己擅长的恐怖电影表现手法融入镜头里,同时还冷静下来耐着性子,花费大量情节和镜头聚焦彼得-帕克的内心挣扎与煎熬。
毫不夸张地说,除了李安版本的“绿巨人浩克”之外,就再也没有一部超级英雄电影愿意花费如此多篇幅聚焦主角的心理弧光——
扎克-施耐德(Zach-Schneider)的“守望者”也没有。
原因,简单直观。
“绿巨人浩克”扑了。
准确来说,“绿巨人浩克”的拍摄是在“蜘蛛侠“”引爆票房之前,2002年四月,这部电影在亚利桑那州投入拍摄。
凭借“卧虎藏龙”攀登职业生涯高峰的李安在电影项目辗转四位导演之后接下了这份工作,环球影业给予李安充分的创作自由,特别是在“蜘蛛侠”之后,他们更是对这部作品充满期待。
然而,李安在商业大片身上没有能够找到平衡点,这部投资一亿四千万美元的作品,在环球影业花费超过三千万美元宣传推广之后,于今年六月上映,最终北美票房一亿三千万美元、全球票房两亿四千五百万美元。
大失所望。
不止扑街而已,票房分红之后,环球影业亏本超过七千万美元,成为2003年扑街最惨烈的一部作品。
另外,“蜘蛛侠2”前世的票房表现也低于系列第一部,当然,电影依旧赚钱了,但和期待值比较起来还是难免令人失望。
所以,在那之后,好莱坞电影公司就产生一个印象:不要深入讨论超级英雄的内心挣扎,没有人想要看到超级英雄遭遇中年危机。
后来的后来,“蜘蛛侠:平行宇宙”以及剧版“超胆侠”又颠覆推翻这样的印象,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视线,重新回到“蜘蛛侠2”身上。
山姆-雷米给予充足的情节、镜头、时间聚焦彼得-帕克的心理状态以及成长弧光,比前作更加完整也更加清晰,这份耐心在类型电影里着实难得。
不止超级英雄电影,其他类型电影里也不太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