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无声息地,伊曼纽尔意识到,自己必须抬头才能够看到“高高在上”的安森。
这是一个特别视角,却给予他们一个不同的角度和框架去审视安森,宛若国王登基一般,君临天下。
耀眼的姿态,让浩浩荡荡的红色地毯乖巧地匍匐在脚底下,新君堂堂正正地在戛纳电影宫完成加冕。
这一幕,是伊曼纽尔前来戛纳之前百分之百没有预料到的,不管是以什么姿态,安森登顶戛纳都是一个意外,匪夷所思的意外;但更神奇的是,伊曼纽尔居然不觉得违和,反而有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举起镜头,对焦,调整——
取景框里,安森正好看向前方,平静、淡然、自信、沉稳,由内而外展现出来的强大气场俯瞰众生。
咔嚓。
伊曼纽尔摁下快门,今天傍晚第一千零一次摁下快门记录刹那。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安森!
全场,沸腾,此起彼伏的呼唤不绝于耳,浩浩荡荡地蔓延开来。
阿历克斯满脸惊叹地看着安森,置身其中,大脑一片喧嚣,彻底丧失思考能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埃里克稍稍理智一些,尽管此时也一样是口干舌燥心跳加速,但他还是勉强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哇,这才是安森-伍德,对吧?”埃里克感叹了一句,和波特兰拍戏时候的那个大男孩截然不同。
全场沸腾的滚滚热浪依旧在后面的红地毯之上张牙舞爪,闪光灯、欢呼声铺天盖地地汹涌沸腾着,一切的一切都为安森一个人疯狂。
不止阿历克斯和埃里克,格斯也是满脸惊奇和意外。
所以,安森出演“大象”,这是命运,还是意外?
一方面,无法遏制地担心。
格斯担心安森的人气和名望抢走电影自身的焦点,“大象”不是一部随随便便的电影;但现在安森的星光却可能破坏电影希望传递出来的重量和冲击。
这也是格斯一开始希望采用全部非专业演员的原因;但即使是格斯也没有预料到,安森的影响力能够攀升到如此高度。
另一方面,不由自主地开心。
毫无疑问,安森的存在让“大象”赢得前所未有的关注,格斯已经在好莱坞打滚十多年,他清楚地知道:
有关注才有话题,有话题才有影响力。
如果格斯希望“大象”讨论的问题能够得到更多关注,那么眼前就是机会,不仅是戛纳主竞赛单元的舞台,同时还有安森带来的瞩目,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接下来就等待电影揭开神秘面纱的时刻了。
矛盾的心情,左右拉扯。
但是,不管是担心还是开心,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已经站在这里,任何胡思乱想都是无用功。
格斯轻轻吐出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也许安森是正确的,他们应该专注作品,一切都是关于电影的。
安森没有注意到格斯的担忧,只是看向埃里克,轻轻耸肩,“归根结底,一样都是观众。没有区别。我已经准备好欣赏电影了,怎么样,你们准备好看看自己在大屏幕之上的形象了吗?”
埃里克和阿历克斯交换一个视线,埃里克摊手,“恐怕没有。”
“哈哈。”安森和格斯双双大笑起来。
这厢,戛纳电影宫在一片喧嚣和疯狂之中猝不及防地草草提前结束,杀了所有媒体一个措手不及——
本来,“大象”剧组就神秘兮兮,没有什么资料,真正抵达戛纳首映式的时候,剧组只有区区四个人,更是显得可怜兮兮。
现在,剧组最大巨星又在红地毯停留不到三分钟,携手导演和其他演员早早进入电影宫卢米埃尔大厅,把那些摄影记者抛在身后。
这……
登场,重磅,冲击和震撼,戛然而止。
突然高潮,突然结束,所有人都陷入意犹未尽的渴望,等媒体们意识到自己如同牵线木偶一般被安森完全掌控于股掌之间的时候,一切已经太迟——
视线,已经迫不及待地全部朝着“大象”蜂拥而去。
并且,第一时间在网络之上掀起一股热议风暴。
那厢,各大论坛、各大媒体已经按耐不住激动和雀跃,纷纷在网络之上展开讨论,以燎原之势铺陈开来。
“哇塞,安森不愧是安森,不同风格之间自由切换!”
“顶礼膜拜!就只有安森能够驾驭这样的风格。”
“疯了疯了,妈妈问我为什么对着电脑屏幕流口水。”
“即使是安森,这也还是太疯狂了,不敢相信他一个人让戛纳看起来黯然失色。”
“还看什么电影,大家赶快看安森呀。”
“却不知道电影如何,如果电影糟糕透顶那就好笑了。”
“对时尚不感兴趣,我就关心安森这部电影好不好。”
“毯星虽好,可不要忘记本分哦。不知道安森是否还记得前往戛纳的任务。”
“‘大象’,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我现在期待值已经破表。”
吧啦吧啦。
絮絮叨叨,层出不穷,五花八门的观点全面引爆,前线戛纳是一片火海,全世界的其他地方也不例外。
甚至某种程度来说,比戛纳还要疯狂。
因为安森,戛纳电影节的瞩目程度推向全新高度,不管是否喜欢,但这就是安森现阶段的能力。
威尼斯:羡慕。
889 大象登场
嗡嗡嗡,嗡嗡嗡。
并不嘈杂也不喧闹,但窸窸窣窣的琐碎声响始终在卢米埃尔大厅的空气里汹涌,温度节节攀升。
可以容纳两千人的卢米埃尔大厅此时座无虚席,一楼和二楼已经全部坐满,密密麻麻的人潮塞满视野的角角落落,一张张脸孔之上洋溢着雀跃和期待,可以清晰感受到一种神圣而热血的氛围——
这,就是戛纳。
对待电影,他们是认真的。
并且,在剧组成员登场的时候,掌声自发性地响起。
也许安森是偶像花瓶,也许阿历克斯和埃里克是没有任何表演经验的普通人,但这都没有关系,卢米埃尔大厅的观众们愿意以最高规格欢迎他们的登场。
然后,在导演格斯-范-桑特登场的时候推向巅峰。
啪啪啪,啪啪啪。
全场轰鸣。
不要说阿历克斯和埃里克两个人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了,安森也是首次经历如此阵仗,脚底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一深一浅、摇摇摆摆,置身云端。
原来,这就是电影圣殿的模样——
甚至不需要等待电影上映,仅仅只是一个登场,卢米埃尔大厅就愿意以真诚而热情的掌声表示欢迎。
因为热爱电影,一份翘首以盼的期待就已经足够,那种进入电影院之前观看电影期待电影的心情,如同打开宝藏一般,也许打开之后可能会失望,但打开之前的心情却是无法取代的,一种雀跃一种激动。
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还在节节攀升。
埃里克也有些懵,这也不能责怪他,从红地毯开始,这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一个普通中学生的认知范围。
不由地,埃里克看向安森:怎么办?
安森也是满头问号,他和他们一样,戛纳都是第一次,好吗?
但终究,安森还是成熟一些,快速找回冷静,加入观众行列,为格斯送上掌声,完美融入现场氛围。
埃里克和阿历克斯有样学样,懵懵懂懂地也跟着鼓掌起来。
格斯抵达位置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三支拍手的水獭,话语一噎,最后嘴角的笑容无可奈何地上扬起来,招呼着三个小家伙落座——
电影,准备开始了。
开场的掌声,终究没有持续太久;而且值得肯定的是,没有客套没有寒暄,马不停蹄地进入正题。
徐徐地,灯光暗下来,前一秒还窸窸窣窣喧嚣不已的卢米埃尔大厅,眨眼之间安静下来,只有残留在空气里的滚烫和杂声没有来得及完全沉陷,轻盈地落在皮肤上,微微发烫,提醒着刚刚一幕不是梦境。
然而,没有来得及惊叹,黑暗之中亮起一缕微光,牢牢地抓住视线,心神从纷纷扰扰的杂乱思绪之中抽出来,钻入眼前的大屏幕,如同爱丽丝梦游仙境一般,准备好经历兔子洞里面世界的一场冒险。
“大象”,这是一部特别的电影,一部难以预测也无法简单总结的电影,宛若平静湖面——
幽静而深邃,看不到涟漪感受不到温度,却始终隐藏着暗流,悄无声息地将灵魂卷入其中,一点一点拽入冰冷与黑暗之中,当意识到困境准备反抗试图呼吸的时候,却发现一切已经太迟了。
电影,以一场橄榄球赛开始。
镜头,对着天空,蒙上一层清冷雾气滤镜的苍穹,看不到球场之上发生的事情,也看不到任何身影,只能从模糊不清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橄榄球的情况。
谁知道呢,也许是一场棒球赛,又或者只是一群学生在追逐打闹。
平静,却肃穆。
淡然,却凛冽。
从一开始,电影就彰显自己非比寻常的姿态,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安森”。
电影屏幕上出现熟悉的名字,不等观众细想,“安森-伍德”就登场了,一个同名同姓的普通中学生。
显然,这是一个特别的处理,尤其是回想一下,刚刚在红地毯发生的事情,此时再看着安森以安森-伍德的身份出现在电影里,戏剧和现实、真实和虚幻的界线模糊不清,一秒就把观众拖入电影里。
但是,这奇怪吗?
倒也不,毕竟安森就是男主角,只是顶着一个名字而已,以安森展开故事再正常不过,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然而,短短两分钟之后,观众就糊涂了,因为电影随即切换视角,进入另外一个陌生学生的叙事线。
一张陌生脸孔,一个彻头彻尾的新人,一个没有出现在戛纳的演员,却一下抢走安森主角的焦点?
这,正常吗?
问号,一个接着一个。本来,电影里没有什么特别情节,一上来就重拳出击地抓住全场观众的注意力,呈现在画面上的就是中学生的普通日常而已;但因为视角的切换,并且叙事时间明显被打乱,一阵眼花缭乱——
如同“记忆碎片”一般。
观众全部警惕起来,全神贯注,试图弄明白这部电影怎么回事,格斯又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卢米埃尔大厅里就整理清楚了真相,毕竟,这本来就不是一部烧脑的科幻悬疑大片。
原来,这就相当于一部“纪录片”,以多线交织、打乱时间的方式呈现多视角镜头,展现一所中学的日常。
安森,只是其中一员而已,没有任何特别,没有超能力、没有主角光环,普通学校群像里的一部分。
那是一个下午,阳光特别灿烂、天气特别晴朗的午后,一切洋溢着勃勃生机。
“安森”。
一名中学生,显然被家庭琐事困扰。
父亲酗酒、母亲消失,本来准备逃课,却被父亲逮个正着;为了避免父亲酒驾,不得不自己开车前往学校,还要担心父亲不负责任地继续酒驾,不得不要求哥哥尽快赶来学校把醉醺醺的父亲带回家。
当然,他迟到了,被教导主任抓到办公室训斥了一顿。
而后,他还是不想上课,在学校走廊里游荡着,却在独自一人的时候,默默擦拭眼泪,也不知道原因,就只是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