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卡尔说什么了?
喜欢?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全场,鸦雀无声。
因为太震撼太冲击,以至于就连感叹声也发不出来,大脑陷入一片空白,整个世界短暂地安静下来。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卡尔和安森则显得轻松多了。
卡尔难得一见地轻轻颌首,“你是第一个修改我设计的人。”笑容上扬,“改得好。安娜说你上次发表了一番关于时尚的言论,衣服在被穿着起来之前就只是一堆布料而已?”
卡尔喜欢别人修改他的设计吗?
不。当然不。
卡尔自己就是设计师,别人修改设计的话那就是对设计不满意,卡尔怎么可能喜欢。
但这次情况不同。
从迪奥的走秀到安娜的闲聊,寥寥数笔勾勒出一个安森的形象,带给卡尔全新视角去审视自己的工作。
这也是卡尔邀请安森前来香奈儿秀场的根本原因——
好奇。
今天看到安森,卡尔灵感如泉涌,他真正明白安森对安娜所说那些话的意思,所谓衣服不过是一堆布料而已、却因为人而赋予灵魂,人们对时尚和潮流的追求往往也是对一个人一种生活方式的追求。
眼前的安森就完美诠释了这一点——
不是安森因为香奈儿而发光,而是香奈儿因为安森而闪耀。
人们不会惊叹,安森穿了一套奢侈品,好羡慕;但人们会感叹,安森这样的穿搭,诠释出全新灵魂。
时尚和潮流,也就被注入全新生命力。
卡尔喜欢这一点。
所以,如果修改设计是一种自我调整的必经之路,那么卡尔可以接受,甚至赞赏安森的品味和色彩。
尽管这是香奈儿,但穿在安森身上,却是另一回事。
不由地,卡尔又多打量了两眼,脑海里的灵感源源不断,和安娜交换一个视线,两个人双双笑了起来。
不过,卡尔就是卡尔,再喜欢再赞许,他也不会失态,但简短的两句话就已经足够,卡尔亲自上前迎接安森进入秀场。
埃德加和艾迪交换一个视线,艾迪依旧腼腆内敛看不出什么,但埃德加的掌心却已经被汗水湿透,一直到现在两个人才长长松一口气,找回了些许轻松。
这一关,就这样过了,脚步却一深一浅地找不到重心,依旧不敢相信他们居然就这样通过了考验。
而整个秀场的沸腾,现在才刚刚开始。
转眼之间,消息就已经插上翅膀传遍了整个巴黎——
安森改动卡尔的设计,却得到卡尔的亲口认可。
这下,彻彻底底炸锅。
如果说安森今天登场之前,期待值已经攀升到十分满分的八分乃至于九分,那么安森的真正亮相却蛮不讲理得彻底颠覆整个评价系统,给予全新答案。
表现?
一百二十分。根本就不是一个水平上的,安森以自己的方式再次撼动整个时尚圈。
不止惊叹不止震撼,议论再也停不下来。
继迪奥之后,安森又闪耀香奈儿。
万众瞩目下,安森才刚刚落座,就注意到右手边那位半梦半醒的女士,当初飞机上巧遇安妮-海瑟薇的记忆汹涌而来——
等等,他可以换一个位置吗?
355 绅士之手
热闹。喧嚣。
从帐篷内往帐篷外蔓延,媒体记者们第一时间展开广泛讨论,炙手可热的安森居然再次攀升一个台阶——
大胆捋虎须之后全身而退。
其实,这样的表述并不准确,因为不仅仅是全身而退那么简单,卡尔甚至对安森的改动表示赞赏。
一石激起千层浪。
现在就可以确定,接下来整个时尚圈的目光都将全部朝着安森聚焦,一场全新风暴正在朝着全球扩散。
这次,哪怕对迪奥男装的破格与变革没有任何兴趣,也不得不聚焦目光,显然情况已经脱离掌控。
窸窸窣窣的交谈与寒暄之间,目光不经意地朝着安森聚集,香奈儿的走秀在即,焦点也依旧离不开安森,那些隐藏在视线里的灼热让空气徐徐升温。
也许,也不是所有人。
坐在安森左手边的那位女士,根本就没有抬起眼睛看安森一眼,微微低垂脑袋,一头短发散落下来遮挡住半边脸颊,肩膀在微微颤抖,似乎并不清醒。
当初飞机上巧遇安妮-海瑟薇的记忆重新苏醒,安森正在认真思考,这次他是否应该保持一些距离?
安妮:啊嚏!
安森看看眼前的女士,又再次抬头看看周围的人群,那种感觉有些微妙,明明全场都在瞩目他的动态却偏偏没有人上前,安娜、艾迪、甚至埃德加都忙碌得不行,反而是他这位话题焦点被晾在一旁。
归根结底,现在的安森只是一个标签一个符号,承载种种意义,却不具备生命力,更没有颜色和棱角。
就和“西西里的美丽传说”的玛莲娜一样。
当安森抬头环顾四周的时候,那些视线自动避开,只有非常非常少数的视线落落大方地报以笑容。
安森的嘴角轻轻上扬起来,却没有拘谨也没有紧张,落落大方地欢迎那些视线。
不是因为自在,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越闪躲越不适,那些目光就越肆无忌惮。
前世就是如此。
父亲生意爆雷之后,他就必须面对这些异样的目光,不管他做什么,哪怕是道歉、哪怕是愧疚、哪怕是忏悔,落在那些目光里也依旧是一种罪恶。
他们希望他死,为父亲赎罪,但他不行,哪怕不是为了母亲,骨子里就有一种倔强,别人越是这样希望他就越是不能让他们如愿,背负着自己的痛苦继续前行,一直到自己终于能够呼吸的那一天。
眼前,脑海里前世的梦魇不经意间就这样交织在了一起,但他不害怕,因为再可怕再荆棘的地狱都已经经历过来了,怎么可能因为眼前这一点场面就胆怯呢?
回应的唯一正确方式就是光明磊落地享受那些打量。
然后,安森就再次看向眼前的女士。
终究,安森还是没有转身离开。
冷静下来细细打量就可以注意到,女士捂住胃部,凌乱发丝后面的秀气眉毛紧紧地纠缠在一起,紧绷的肩膀线条顺着手臂和后背一路往下蔓延。
表面看来,她是半梦半醒。
但难道是因为疼痛难耐?
安森心念一动,在女士斜前面半蹲下来,保持视线的平行,“小姐,你好,请问你是不是感觉不舒服?”
那位女士胡乱地轻轻点头,身体似乎已经抽不出力气,微不可见的颌首,让整个人迷迷糊糊地摇摆起来。
此时安森就注意到,那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孔密密麻麻地布满一颗颗小小的汗水,正在不断消耗身体能量。
下意识地,安森摸摸口袋——
手机!
不在这里,为了保证造型的服帖轻便,安森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物品,全部都在埃德加的随身背包里。
该死。
安森没有客套寒暄,“需要救护车吗?”
女士稍稍回过神来,深呼吸一口气,虚弱地摆摆手,“没事,我,没事。我,呃,我只是需要一杯热水。”
但说着说着,断断续续的话语也就没有了下文。
可以看得出来,她正在用意志力抵抗疼痛。
安森抬头左右看了看,马上有了主意,“稍等。”
这里是巴黎,估计随身携带保温瓶的人应该没有;但这里是时装周,到处都是为了控制饮食一日三餐不规律的模特,饱受胃疼困扰的模特比比皆是。
这也意味着,找到几片阿司匹林之类的止痛片应该不是难事。
站立起来,安森轻车熟路地进入香奈儿的后台——
保安下意识地就试图阻拦安森,没有人愿意承担设计提前曝光的后果,但看到是安森,就不由宽容了一些。
安森进入后台,放眼望去,不由就有些犯难起来:
非礼勿视。
和前天迪奥稍稍不同,今年的香奈儿是全年女装的重头戏,眼前全部都是女模特,而且都是陌生的。
幸运的是,安森不认识她们,她们却认识安森,昨天一整天的派对和社交确实结交了一些新朋友。
花费一点点时间,安森找到了一瓶水以及两颗阿司匹林。
“这儿,阿司匹林,应该能够暂时帮助你度过难关。”安森再次回到位置,将矿泉水拧开之后递了过去。
那位女士接过阿司匹林,丢进嘴里,试图拿起矿泉水,却发现手腕抖得厉害,就连矿泉水差点都要拿不住。
紧接着,女士就注意到安森用手指轻轻托住矿泉水的瓶底,并没有暧昧地亲自接过矿泉水喂她喝水,却在保持距离的情况下给予帮助,完美展现绅士风度。
她也已经顾不上感谢,喝了一口水将阿司匹林吞咽下去,然后矿泉水就已经被拿走,她再次低垂下脑袋,用双手抱着昏昏沉沉重若千斤的脑袋。
啪。
一股温暖将她包围,她侧头看了看,不是外套,而是一条香奈儿深褐色的围巾,看来应该是他临时借来的。
温暖,让紧绷的神经和肌肉一点一点缓解了下来。
香奈儿春夏时装秀已经拉开帷幕,全场观众已经入座,安森就坐在安娜的旁边,首次出席四大时装周就有安娜作陪,这份荣耀确实不得不令人侧目。
一直在走秀进行了一会儿,另一侧的女士才终于缓过神来,重新坐直身体,疼痛终于平复了下来。
她轻轻地靠向椅背,视线余光里就出现一条手帕和一瓶矿泉水,静静地放在那里,视线不由顺着修长的指尖往上移动,然后就看到一个浅浅的微笑。
温暖而明亮。
不由地,蜷缩成为一团的心脏就这样舒展了开来。
356 古灵精怪
汗水稍稍打湿刘海,鬓角位置也黏贴了些许碎发,脸颊稍稍有些血色却依旧无法掩饰病态的脆弱。
但是,那双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眼睛宛若星耀石般静静绽放光芒,倔强而坚韧,自带一股飒爽英气。
眼角和额头的细细纹路能够看出岁月留下的痕迹,然而瞳孔里的干净和清澈依旧带着一种少女感。
悄无声息地,就这样抓住视线。
嘴角,轻轻上扬,无声地用口型说道,“谢谢。”
她从安森手里接过手帕和矿泉水,全然不顾眼前正在上演的香奈儿时装秀,打开矿泉水瓶往嘴巴里咕嘟咕嘟灌了两大口,随意地擦拭一下额头的汗水,然后将利落的短发往后一捋,露出那张天使般的脸颊,眼睛和脸孔的光芒渐渐恢复了些许。
自有一种洒脱的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