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地,克里斯滕抬起下颌,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困惑,“不确定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你一出现就赢得了全世界的宠爱,不是吗?”
“所以,你也曾经经历过无名演员时期?上帝,只有我有这样的错觉吗?我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奇怪吗?”
安森可以察觉出来,克里斯滕比平时更欢快更明朗了一些,他猜测,这应该是克里斯滕担忧的一种表现。
安森的眼睛跟着明亮起来,“我不知道,也许还有一个平行世界,我从婴儿襁褓时期就已经红遍好莱坞,谁知道呢,也许‘小鬼当家’就是我领衔主演的。”
克里斯滕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冷静下来认真脑补了一下,满脸认真,“嗯。我可以。我可以想象出那个平行世界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
安森畅快地笑出声,他看向克里斯滕的眼睛,“你有想赢过的人吗?”
克里斯滕一愣,尽管前言不搭后语,但她隐约感觉到了,应该和詹姆斯有关。所以,她没有询问,而是认真思考起来。
“嗯,有。”克里斯滕点点头,“你知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有些人说,我就是芭比娃娃,除了漂亮一无是处;有些人则说,我是丑八怪,长得一点都不好看却在电影屏幕上卖弄风情,仗着自己有演技就为所欲为,接一下不适合我的角色。”
“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应该说哪种言论更糟糕更伤人。”
“丑八怪。”安森直接给出答案,“我宁愿别人说我是花瓶,全靠一张脸吃饭。”
那堂堂正正的姿态让克里斯滕一愣,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总而言之,我想要赢过他们,而且还是悬殊的差距,酣畅淋漓的胜利,让他们全部去死,让他们看着我的成功嫉妒到发狂。”
“就好像‘蜘蛛侠2’一样?”安森说。
克里斯滕点点头,“嗯。就好像‘蜘蛛侠2’一样。你知道吧,票房出来之后,那些声音全部都乖乖闭嘴了。尽管他们都说,‘都是安森的功劳’,‘安森才是创造奇迹的原因’,但我说,‘嘿,可惜你们都不是安森的朋友’。”
“哈哈。”安森直接笑出声,脑补了一下克里斯滕反击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哈哈哈,那我现在应该期待第三部上映时候的后续剧情了。”
稍稍收敛一下笑容,“那么,你有不想输的人吗?”
克里斯滕瞪眼眼睛,明显一愣,“这不是一样的吗?”
安森嘴角上扬起来,“对呀,这不是一样的吗?等等,还是不一样?”
克里斯滕细细思索片刻,终于反应了过来,“原来如此!”
曾经,他们几个小伙伴就躺在客厅的沙发里地板上,闲聊这些话题,互相争论得厉害,他依旧记得,布拉德-兰弗洛和詹姆斯-弗兰科争论得面红耳赤,几乎就要大打出手,克里斯-埃文斯在旁边笑得满地打滚,就只有海登-克里斯滕森手足无措地试图阻拦一下。
他?
他在一旁吃瓜看戏,不亦乐乎。
那时候,一切都是如此简单如此纯粹,他们怀抱着相同的梦想,却一无所有,于是尽情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描绘一个不可思议的未来,尽管他们知道彼此都是竞争者,终有一天他们将为一个角色展开角逐——
比如,彼得-帕克。
但那时候的他们没有真正经历过,也无法意识到一个角色可能划出天堑,将他们分别指引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至少,那些的感受是不够清晰不够真实的。
“想赢,相当于击败,必须踩在对方的肩膀上,一方往上,代价则是另一方的往下。”
“不想输,则是平等,双方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是对手是同僚也是朋友,互相竞争的同时互相成为彼此进步的动力,为了不输给对方不断提升自己改变自己,让自己能够跟上对方的脚步,最后一起成长。”
“前者,是敌人;后者,则是对手。”
克里斯滕微微张开嘴巴,试图发出一些声音,却终究演变为一声轻轻地惊呼,才从嘴边溢出来就已经消失不见。
所以,这就是詹姆斯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吗?
他,不想输。不是因为他依旧敌视安森,而是因为他的骄傲和自尊,更是因为他作为朋友的底线。
在童话故事里,人们总是想象着,顶级巨星和一个普通人成为朋友,他们可以放下一切障碍一切矛盾,金钱、阶级、生活方式、压力、希望、梦想等等,成为灵魂伴侣。
然而,现实生活里,人们都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要说顶级巨星和普通人了,哪怕是一线演员和三线演员之间的微妙差异也让一切关系变得错综复杂起来。
“安森-伍德”,放眼全球独一无二的存在,从等级和位置来说,没有人能够成为他的朋友,没有人配得上他身边的位置。
高处不胜寒。
正是因为如此,安森始终珍惜身边的朋友,他不想迷失在那些掌声和欢呼里,不想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孤独存在。
詹姆斯……某种程度上,他是懂安森的,他的狂妄、他的自信,还有他的天赋,让他和安森能够站在平起平坐的高度上,互相平视对方;但同样也因为如此,他们不能成为朋友,正如一山不容二虎。
要么就是敌人,要么——就是对手。
今天以前,詹姆斯选择了前者;今天以后,他则选择了后者。
那种错杂的情感,难以用语言简单描述;却让克里斯滕产生一个疯狂的想法,当安森在主导编剧团队重新撰写“蜘蛛侠3”剧本的时候,恰恰是詹姆斯事件发生的期间。
所以,在彼得和哈利身上,安森是否投射了他们两个人现实的关系呢?
事情,着实有趣,不是吗?
当其他人依旧在探讨安森应该这样应该那样,奥斯卡如何欧洲三大电影节又如何,诸如此类云云的时候,安森却正在试图探索自己的艺术人格。
艺术,源自于生活,却高于生活,人们无法描绘出自己不曾见过不曾经历过的事情,哪怕是科幻小说也全部都是基于任何社会的幻象;艺术创作一样如此,所以艺术家创作的时候,灵感往往来自于现实。
安森就正在试图成为一名演员,一名依托自己现实生活又滋生出无限可能的演员。
本来,克里斯滕的目光一直在詹姆斯身上,但现在,她却收回视线看向安森,胸腔里激起一种奇妙的斗志。
“安森,我也不想输给你。”
哈。
安森直接轻笑出声,看向克里斯滕,轻轻颌首,“嗯。我知道。”
2569 水城日出
哗啦……哗啦……
海浪温柔而轻盈地拍打墙面,清晨徐徐升起的橘红色阳光在浪尖之上翩翩起舞,残留在空气里的夏日酷暑依旧没有完全散去,尽管一大清早的晨雾略显清凉,但稍稍忙碌一会儿依旧满头大汗起来。
这,就是威尼斯,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城市。
对于世界各地的游客来说,这里是浪漫的绚烂的瑰丽的,充满种种神奇;但对于生活在这里的居民来说,这里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潮湿、大风、炎热,再不然就是潮湿、大风、寒冷,一年四季都是如此。
人人都说,威尼斯充满了魔法,无法预测,每个街角似乎都能够带来惊喜,但在皮耶罗看来每个街角都是一样,除了水还是水,角角落落都是大风,不需要天气预报就能够准确预测每天遭遇的海风侵蚀。
今天也是一样。
海风,扑面而来,波光粼粼的海面熠熠生辉,宛若整个世界正在旋转,别有一番迤逦。
转眼,春天过去了、夏天也过去了,九月来临,盛夏已经悄悄离去,残留在空气里的夏天气息依依不舍地徘徊着,每年威尼斯夏天游客最高峰的时期过去,城市里摩肩接踵的拥挤景象稍稍平复些许。
然而,也只是些许而已。
威尼斯全年无休,旅游业就是支撑这座城市运转的支柱。更何况,一年一度威尼斯电影节已经在街角。
大概是去年“断背山”登顶金狮奖的原因,今年专门为威尼斯电影节从北美远道而来的游客明显增多,热门位置的酒店早就已经订满,甚至一些偏远位置的酒店也因为蜂拥而至的电影爱好者迎来丰收。
只是,旅游是旅游的世界,当地居民则是另外一个世界。
眼前美景,皮耶罗却没有时间欣赏。准确来说,日复一日见证这一幅景象,早就习以为常,也就没有那么感叹了。
“再见,玛丽!”
在码头装货完毕之后,皮耶罗转身骑着自己的小三轮扬长而去。
一小会儿功夫,抵达传统海鲜市场,在自己的摊位快速上火,手脚麻利地把今天的货物整整齐齐摆放——
鱿鱼、墨鱼、花蛤、石蟹、扇贝、青口贝……
皮耶罗正在整理,视线余光注意到斜前方一个身影站在那里,观察了一会儿,却始终没有走过来,他娴熟地打起招呼。
“先生,今天要些什么?”
前方那个身影听到了,但反应略显迟缓,皮耶罗此时才抬头多看了一眼。
T恤、牛仔裤、帆布鞋,一身简单轻便的装扮,随手拎着一个白色帆布袋,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清隽随性的气质。
尽管不明显,但皮耶罗还是认出来,这应该是游客。
威尼斯当地生活的居民不会这样装扮,一大清早六点就跑来海鲜市场购物;而且,他看起来不像意大利人。
当然,真正的关键在于,他身边跟着另外一个年轻人,高大强壮,看不清楚脸孔,因为他手里拿着一台家用摄像机进行拍摄。
年轻男人往前走了两步,指着眼前的摊位,说了两句英语。
皮耶罗摆了摆手,甚至懒得多看一眼,他对英语没有任何兴趣,听不懂,也不想听懂,低头继续忙碌起来。
年轻男人似乎并不气馁,嘴角上扬,一个笑容绽放开来,然后用并不熟练的意大利语,语法乱七八糟,更像是单词和单词的拼接,“整理……货物……营业……”
神奇的是,皮耶罗听懂了,“不用担心,我可以一边整理货物一边营业,你需要什么?”
一连串意大利语噼里啪啦地往外蹦,正在忙碌的双手没有任何停顿,娴熟地一心两用应付眼前的客人。
只要不强迫他说英语,他不介意招待游客。
“拍摄,可以吗?”年轻男人又询问了一句。
皮耶罗一头问号,“那家用摄像机吗?你不是用来自己收藏的吗?所以,什么?你准备采访还是什么?”
眼前,安森略显无奈,转头看向扛着家用摄像机的诺亚,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现在就是对我半吊子意大利语最严峻考验的时刻了。”
深呼吸一口气,安森整理一下表情,“我们正在……拍摄……电视节目。纪录片。在美国电视台播出。可以吗?”
皮耶罗一愣,显然没有跟上眼前的状况,那家伙糟糕的意大利语好像说清楚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清楚,“所以你现在想要什么?采访?不不不,我不接受采访,我对采访没有兴趣,如果不买东西的话,那就算了。”
皮耶罗正在那里赶苍蝇,一脸不耐烦。
安森一头雾水,他说错什么了吗?为什么眼前这位摊主一脸被激怒的表情?
“皮耶罗!皮耶罗!冷静!”
一旁,一位稍稍年轻一些的少妇,穿着橡胶连体服,花衬衫的袖子高高卷起来,一头红色的卷发用一块碎花头巾包裹起来,嘴边还有一颗漂亮的美人痣。
爽快泼辣,少妇三言两语解释清楚情况,也没有理会皮耶罗,转头看向安森,用不算流利但表达清晰的英语说到,“他就只是愚蠢而已,但他这里的货品绝对是整个市场质量最好的。”
愚蠢?
安森怀疑自己的耳朵,眉尾轻轻上扬起来,声音里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笑意,“你确定?我以为你们是竞争对手?”
少妇笑了,眼睛里、嘴角里满满都是笑容,尽管全身没有任何特别的打扮,完全就是一副工作的模样,举手投足之间的风情却令人侧目,“是,我们是竞争对手,但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们不能说谎。”
“他的兄弟是一个出海好手,总是能够带来最新鲜最好的货物,他的妯娌也是一个泼辣的,在码头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你买贝类的话,先挑他家的,准没错。不过,如果你打算买鱼虾,那就必须来我家看看,还有隔壁那一家。”
皮耶罗没有听懂少妇的那些话语,用标准的意大利手势开始抱怨,“不要妨碍我做生意,他们就是捣乱的。”
这句,安森听懂了,他也没有辩解,而是细细地开始打量眼前摊位上的货物,眼睛里流露出光芒。
这一幕,落在皮耶罗眼里,尽管语言不通,但表情不会说谎,一看就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一个海鲜控。
他停顿一下,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快速挑选了一些贝类,又挑选了两支肥美的鱿鱼,俯身在墨鱼那里挑挑拣拣一会,最后又挑选出两支墨鱼,称一称、装一装,用牛皮纸包裹好,放在一个塑料袋里。
塑料袋就这样往安森眼前一放。
2570 旅行日志
啪!
那塑料袋往安森眼前一放,阻断视线,尽管一言不发,但干脆利落的动作里却流露出一种坚定和决绝。
安森顺着黄色塑料手套一路往上看,却没有能够看到皮耶罗的眼睛。
皮耶罗看都没有看安森一眼,依旧专注自己手里的事情忙碌着——
就这?
没有询问安森的需求?没有询问份量、喜好、用途?自作主张地把事情全部决定好?如同无菜单式点单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