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5 金鱼脑袋
“哈利？”
人群里，彼得不经意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包围在掌声和鲜花里短暂迷失，徜徉在绚烂的灯光里。
却在视线余光捕捉到哈利身影的那一刻，从高空坠入地面，心脏狠狠砸下来，一个激灵，立刻清醒。
“哈利……我们需要谈谈。”彼得三步做两步追了上去，迫切、恳切、急切，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哀求和紧张；却在即将触碰到哈利的时候，被黑西装保镖阻拦下来，眼神转眼被焦虑和慌乱占据。
患得患失，犹豫不决。
“我，需要解释一下。”这句话是对哈利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但老实说，彼得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哈利的脚步终于在自己的轿车门口停下来，背对着彼得，看不到表情，只是那紧绷的肩膀和颈部线条泄漏出内心的情绪汹涌，忍耐了又忍耐、压抑了再压抑，终究还是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隔着保镖，居高临下全神戒备地盯着彼得，眼睛里流露出一抹仇恨。
但只是短短一秒，随后就被一片迷茫取代，酒精控制大脑，白茫茫的一片。
“向我爸爸解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一切，短暂定格——
“卡！”
NG。第四十八次。
空气，凝滞。
整个剧组已经麻木，工作人员也好、群众演员也罢，没有例外，在一次又一次的NG里丧失反应能力，一次次NG演变为习以为常的动作，慢慢地、慢慢地甚至忘记为什么开拍，似乎每次开拍就只是为了等待NG的到来。
再次NG，一点骚动一点反应都没有，自然而然地开始准备下一次拍摄，所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一百次NG吗？
然而，沉闷僵硬的空气瞬间被打破，毫无预警地，以至于整个剧组陷入呆滞，一时半会都反应不过来——
怎……怎么回事？
“向我爸爸解释，让他起死回生。”
“向我爸爸解释，让他起死回生！”
“向！我爸爸！解释！让他！起死回生！”
一遍。又一遍。再一遍。那一句再简单再普通不过的台词冲破喉咙，甚至不到短短十个单词而已，经过大脑通过喉咙冲出来，一句比一句大声、一句比一句激昂，在自己意识到之前，理智之弦崩断。
是安森。
却见，安森双目赤红地看着詹姆斯，双手紧握成拳，冷峻的脸庞之上流露出一股杀气，一口就能够将詹姆斯生吞活剥一般。
理智，全部付之一炬。
“向我爸爸解释！让他起死回生！”
“你是什么金鱼脑袋吗，只有七秒记忆？就连这一句台词都记不清楚？一遍又一遍，一遍再一遍地反反复复？”
“我们在这里整整两个小时，你却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你是喝酒太多酒精伤到小脑一夜之间变为弱智，还是昨晚半夜醒来肚子太饿饥不择食一不小心把自己舌头吞掉半截？不要告诉我是因为健身打类固醇把你变为一个废物，那你就应该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的模样羞愧致死！”
怒火！滔天！
全面失控！
这是从来不曾见过的安森。这段时间，一直忍耐一直压抑一直控制，理智一次次悬崖勒马控制局面，但终究，还是彻底摆脱缰绳。
全场，呆若木鸡，丧失反应能力。
雷霆之怒死死掐住喉咙，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一直到一个身影从人群里飞快窜出来，狂奔而至。
爱德华多第一时间站在安森面前，将安森保护在身后，微微弯曲膝盖，全神戒备地死死盯着詹姆斯。
一方面是保护安森，另一方面则是随时准备出击，如果詹姆斯敢轻举妄动，爱德华多会让他后悔。
詹姆斯沐浴在安森的怒火里，瑟瑟发抖，膝盖打颤，全部声音卡在喉咙里，却在看到人高马大的爱德华多横亘在面前的那一刻，愤怒重新抬头，以五倍十倍的姿态排山倒海，浩浩荡荡地一股脑席卷而来。
嗡——
怒火强势崛起，太过汹涌太过嘈杂，以至于瞬间突破上限，耳朵里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就只有嗡嗡杂音在持续汹涌。
“呵。所以呢？”詹姆斯往前一步，越过爱德华多的肩膀看向安森，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骇人的蓝色眼眸。
“你准备怎么样？让你的打手狠狠教训我一顿吗？断手还是断脚？”
“安森-伍德，我还以为你会高明一些，彻底封杀我，让我在好莱坞混不下去呢，结果没有想到你也不过如此，结果还是玩街头手段，看看谁的拳头更硬，是吧？”
“如果你想要打架的话，我奉陪。我不需要保镖上阵，我自己就可以，我不像你是一个懦夫，甚至不敢自己挥拳。”
愤怒？
怒火攻心的人，不止安森一个，好莱坞不是安森的一言堂，并不是只有安森一个人可以生气可以发火。
詹姆斯摇摇晃晃地几乎站不稳，但脚步依旧缓缓前行，身体前倾，挑衅地不断用视线余光瞥爱德华多，故意挑起事端、故意激怒保镖，只要爱德华多敢率先出手，他就敢在媒体上曝光安森的两面派。
“哈，哈哈哈，NG。所以，好莱坞就只允许你安森NG，对吧？其他演员都不允许NG，还是我们NG的话需要向你申请，看看我们允许NG几次？”
“你自己在剧组里NG个不停，人人还要歌功颂德，安森好安森棒安森就是上帝，为了一场戏精益求精，NG七十次也依旧兢兢业业拍摄到最后，看，这才是我们好莱坞的偶像，我这是在向伟大偶像致敬呢，怎么，不允许？我没有提前申请，所以被驳回了？”
呵。
安森笑了。嘴角轻轻上扬，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容，甚至喉咙里的轻笑声汹涌出来。
原来，所谓的指鹿为马，就是这样一回事。
现在，安森终于亲眼见识了一回。
“我是传奇”的NG，那是截然不同的情况，真正的关键原因是整个剧组不同部门之间的协调和配合，包括大卫-芬奇也不例外，他们在摸索他们在探究他们在寻找彼此配合的节奏，NG的背后是一种匠人精神——
当然，身为导演的大卫-芬奇必须负责。
然而，眼前呢？
这些NG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任何价值，整个剧组就因为詹姆斯一个人在原地踏步，如同一群白痴。
结果，在詹姆斯口中完全演变为另一个模样。
所以，应该怎么办？和詹姆斯摆事实讲道理吗？
不，安森不会如此愚蠢，和一个宿醉未醒的金鱼脑袋讲道理。
“噢。原来如此，詹姆斯-弗兰科先生是准备向我致敬呢，我的荣幸，来来来，大家，请给詹姆斯一些掌声。”
一边说着，安森一边带头鼓掌起来，甚至号召群众加入。
2556 忍无可忍
啪——啪啪——甚至还配上叫好声！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一时之间完全无从分辨眼前的情况，这是怎么回事？
所以……他们应该鼓掌吗？安森是认真的吗？为詹姆斯献上掌声？但安森号召了，他们真的不遵从吗？
理智彻底迷失在眼前这场风暴里，互相交换视线却终究没有答案，大脑一团浆糊，没有人知道应该怎么办。
结果，还是克里斯滕，那瘦弱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能量，高高举起双手，用力拍打。
不仅鼓掌，而且还吹起口哨，克里斯滕扬声喊道，“好样的！四十八次！让我们朝着一百次勇猛进军！”
一句话，让詹姆斯脸色一僵，和电影里一样，在电影外面，克里斯滕也毫不犹豫地站在安森这边。
一口气卡在胸口，詹姆斯扬声说到，“克里斯滕，我不懂，你为什么事事维护他，他作对了什么吗？”
克里斯滕正准备回应，却被安森抢先了一步，“对，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所以，你把责任全部推到我身上。那么，别人告诉你，我是一个混蛋的时候，你怎么突然就懂了，我这个朋友突然就不是朋友了？”
詹姆斯一愣。
安森轻轻点头，“对，你的理解没错，我在骂你蠢。”
克里斯滕一下没有忍住——
噗。
万万没有想到，安森居然如此直白地骂了出来。
詹姆斯毫不示弱直接撞击回去，“草！”
然而，一直维持体面一直维持礼貌的安森，怒火终于宣泄出来，又怎么可能罢休，事情一旦开始，这波疾风骤雨就不会停下。
没有给予詹姆斯反击空间，安森嘴角完全上扬起来，“否则，以詹姆斯-弗兰科的聪明才智，烂仔帮的第一聪明人，怎么可能想不通这个道理。”
“你到底应该和我比NG次数多，还是比NG次数少？”
“如果你想要达成NG一百次成就的话，大可没有必要拖着所有群众演员下水，站在四十二街的街头出糗，不需要等待明天，整个纽约都知道詹姆斯-弗兰科变成金鱼脑袋，一句台词说了整整一百遍。”
“所以，这就是你期待的结局吗？”
窸窸窣窣地，笑声冒出来。
人群再也控制不住，角角落落都能够听到琐碎声响，如同四面楚歌，不管詹姆斯往哪个方向寻找过去，他都能够捕捉到笑声，却只有一堆模糊不清的脸孔，根本无法分辨，具体的笑声来源是哪里。
慌乱、迷茫，胃部在翻涌，天旋地转起来。
詹姆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转头看向安森，“别那么自恋，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关于你的……”
呵。
安森轻笑一声，却没有回应，就只是静静地看着詹姆斯。
詹姆斯的脑袋完全就是一团浆糊，迷迷糊糊昏昏沉沉，“我最讨厌你这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
“那你应该看看镜子。”安森根本没有任何打击感，一句话信手拈来地顶回去。
“詹姆斯，你在我身上看到的，全部都是你自己的倒影。你以为你可以成为我，但现实却并非如此，所以你开始讨厌我，嫉妒、憎恨、厌恶、排斥、愤怒，归根结底只是痛恨自己不是想象之中的天才罢了。”
“你所真正痛恨的，是自己的渺小和无能。”
这次，詹姆斯没有让安森说完，双手紧握成拳，大声呼喊，“闭嘴！”
“闭嘴啊啊啊啊啊！”
詹姆斯用尽全身力气呐喊，喊着喊着身体就弯曲成为一个虾米，似乎就要呕吐。
但干呕了两下，终究没有呕吐出来。
詹姆斯擦了擦嘴角的狼狈，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安森，“你的狂妄和自大依旧在膨胀，地球都要塞不下了。”
安森轻轻耸肩，“那是因为我有这样的资本。”
一句话，狠狠刺痛詹姆斯，五脏六腑蜷缩起来。
安森并没有停止，“但是，詹姆斯-弗兰科先生，你有什么？明明你什么都没有，你的自大和傲慢却完全不逊色于我。”
詹姆斯：……“你说什么！我没有！我不是！”
安森又冷笑了一声，“刚刚你对我说的那句话，应该送给你自己才对。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关于你的。”
一来一往，没有停顿也没有喘息，冷冰冰的话语排山倒海地宣泄而出。
“我邀请塞斯参演‘宿醉’，不是因为你不行，而是因为塞斯更合适；布拉德试镜成功，不是因为我在背后帮忙，而是因为布拉德符合角色形象。”
“我们聚集在一起，不是排挤你，而是因为尊贵的詹姆斯-弗兰科先生忙碌着在大导演大制作人的派对醉生梦死没有时间前来参加我们的小聚会。”
一步，再一步，话语演变为利刃，狠狠刺向詹姆斯的心脏。
“然而，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