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滕不由呼唤了一句,“安森?”
安森刚刚在剧组不同部门串门,他知道剧组的运转状况,一切正常,按部就班,没有出现特别状况。
但安森知道,现场工作往往面临诸多突发状况,意外总是在没有准备的时候发生,所以他才多问了一句,担心工作人员的健康和安全;结果没有得到回应,不同可能性瞬间缩小到两个。
一种是情况非常严重,甚至糟糕得超出想象,眼前只是负责跑腿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描述。
一种则是剧组没有出现状况,真正的意外来自其他地方。
安森没有回答克里斯滕,而是看向表情尴尬的那名工作人员,意味深长地询问一句,“没有人受伤吧?”
那个人连连摇头,如同拨浪鼓一般。
安森心领神会,“行,我们知道了。我们再耐心等等。”挥挥手,示意对方可以离开。
那工作人员一愣,他刚刚还在担心自己破坏气氛,带来糟糕的坏消息,成为鲸鱼打架被殃及的小虾米。
但显然,他猜错了。
偷偷瞥了安森一眼,可以看到那个放松的笑容,波澜不惊,似乎完全没有受影响的样子,他不由心一定,此时才转身匆匆离开,忍不住感叹,不一样果然还是不一样。
站在旁边目睹这一切的克里斯滕满头雾水,完全不理解这里的哑谜,来来回回的对话寻找不到任何线索。
不过,克里斯滕也没有继续困惑多久,消息很快在剧组传播开来——
詹姆斯-弗兰科迟到。
好莱坞剧组是一个成熟的工作体系,什么时候开工什么时候收工,全部都有严格规定,如同上下班一样。
然而,距离今天正式开拍的时间所剩无几,詹姆斯始终没有出现。即使詹姆斯现在抵达,他还需要化妆发型服装,准备工作依旧繁琐,几乎可以确定,今天剧组工作没有办法按照预定计划开始了。
更糟糕的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2547 放浪形骸
“蜘蛛侠3”剧组在纽约正式开机已经过去整整两周,从混乱到紧张再到进入正轨,一切渐渐进入拍摄节奏。
然而,在一片顺遂之中却冒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詹姆斯-弗兰科。
意外,却也不意外。
其实,在电影开机之前,好莱坞业内人士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纷纷表示担忧。
詹姆斯是一个性格鲜明的演员,行事作风大开大合,绝对不是低调内敛的类型,一旦认定,就必然勇往直前、锋芒毕露。
看看“蜘蛛侠3”开机仪式就知道了,詹姆斯不打算收敛锋芒,反正整个好莱坞都知道他和安森的那些事了,继续虚与委蛇地维持虚伪和睦也没有什么意义。
然而,“不和”归一回事,专业和敬业则是另一回事,不管矛盾如何如何,只要演员能够在摄像机镜头面前顺利完成拍摄,一切都好说;更何况,以安森现在的位置,詹姆斯恐怕也不会愚蠢地主动挑衅。
所以,尽管略显紧绷,但“蜘蛛侠3”的拍摄一切顺利,没有出现大问题;不过,詹姆斯的放浪形骸随心所欲却令人头疼——
迟到!
短短两周而已,詹姆斯已经迟到三次。
前两次,詹姆斯还试图找借口,都是因为纽约交通;但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和交通堵塞没有任何关系,真正原因应该是宿醉,他抵达剧组的时候浑身酒气狼狈不堪,甚至可以看到派对狂欢的蛛丝马迹。
到第三次,詹姆斯也不找借口了,笑容满面嘻嘻哈哈地道歉一番就是了。
迟到确实麻烦,但詹姆斯恃才傲物也不是没有原因的,站在镜头面前,只要宣布开机,他就能够进入状态,偶尔有些波折但最终总是能够顺利完成拍摄。
有能力有天赋,任性一些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尽管两周之内迟到三次,可谓劣迹斑斑;但詹姆斯没有耽误一次拍摄进度,目前整个剧组依旧按照拍摄计划顺利推进,“迟到”这件事的负面影响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最多也就是打乱当天的工作节奏罢了,为剧组工作人员制造一些鸡毛蒜皮的小麻烦。
正是因为如此,工作人员也就是私底下抱怨吐槽一番,表面上依旧保持平和,尽可能避免打乱拍摄节奏——
毕竟,“蜘蛛侠3”的拍摄一推再推,索尼哥伦比亚方面已经急坏了,如果再继续耽搁下去,可能又要错过2007年暑期档,这是索尼哥伦比亚绝对不愿意看到的景象,任何耽误拍摄进度的事情都可能直接撞在枪口上。
按道理来说,一旦出现问题,索尼哥伦比亚应该严惩罪魁祸首才对,但为了赶上档期,他们是绝对不可能惩罚詹姆斯、更加不可能临时撤换詹姆斯的,那么为了宣泄怒火,自然而然地,他们这些小虾米就要成为替罪羊背黑锅甚至可能丢掉自己的工作。
正是因为如此,整个剧组始终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但私底下的吐槽和抱怨则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回事了。
其实,和工作人员自己相比,他们更担心安森的状态——
安森和詹姆斯之间的张力一直在悄无声息地累积堆叠,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相安无事,但汹涌的暗潮却在持续上涨,如同紧绷到极致下一秒就可能断裂的钢丝绳索一般。
他们这些小虾米平时嘟囔抱怨也就是洒洒水而已,无法制造真正的风浪;但如果安森再也忍不下去了呢?
哪怕只是想象一下也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
然后,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詹姆斯-弗兰科又又又迟到了!
两周以来的第四次!几乎令人怀疑詹姆斯就是故意的!故意迟到、故意挑衅,就是希望安森失去控制!
简直不敢相信!
在旁人看来,息事宁人、和气生财才是正确打开方式,结果詹姆斯不仅没有收敛,而且还在变本加厉!
谁能够理解詹姆斯的脑袋回路?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特别是看看安森和克里斯滕,两位主要演员早早抵达拍摄现场,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偏偏詹姆斯来了这一出,整个剧组的气氛瞬间僵硬起来。
偷偷摸摸打量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一个两个都在观察安森的脸色,心里忍不住暗暗咒骂该死的詹姆斯。
尽管没有人直接告诉安森,但现在恐怕安森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二十分钟,也就是一小会儿,山姆-雷米这个老实人顶着一副苦瓜脸登场,建议安森他们不然先拍摄后面的戏份。
没有明说,但可以看得出来,山姆应该联系过詹姆斯的助理乃至于经纪人,依旧没有进展,这才不得不准备第二方案。
安森心领神会,没有多问,只是询问群众演员是否已经准备就绪,得到确认之后,事情就这样拍板下来。
倒是安森反过来安慰山姆,“导演,放松,好事多磨。这是好机会,我们可以好好打磨,交出一份完美作品。”
压力,其实不在安森这里,一直都在导演肩膀上。
“蜘蛛侠3”的成功与失败,似乎维系整个好莱坞的重量,不仅是系列终章的份量而已,还有安森的光环、系列的口碑、超级英雄电影的未来,在经历一系列波折和延误之后,现在的“蜘蛛侠3”简直就是刀剑狂舞,如同一个注定失败却必须成功的项目,所有力挽狂澜的希望全部落在山姆的肩膀之上。
就安森所知,山姆已经大半年没有好好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本来就阴郁的脸孔现在黑眼圈就占据了一半。
尽管安森这样说,但山姆也还是没有放松下来,扯了扯嘴角,默默转身离开,又继续忙碌了起来。
安森转头和克里斯滕交换一个视线,“看来,唯一办法就是我们拯救导演了。”
克里斯滕扑哧一下轻笑出声,“噢,看来我也能够拯救某些人,体验一把超级英雄的滋味,值得期待。”
今天,“蜘蛛侠3”剧组准备拍摄一场百老汇戏份,玛丽-简全新剧目上演,彼得-帕克和哈利-奥斯本都前来捧场,但重点不在于玛丽-简,而在于彼得和哈利的对手戏。
现在詹姆斯姗姗来迟,迟迟找不到踪影;剧组不得不改变计划,提前拍摄安森和克里斯滕两个人的戏份。
如此一来,剧院里扮演观众的群众演员也需要改变拍摄顺序。所以安森刚刚才确认了一下群众演员的状况。
2548 有趣节点
在山姆-雷米看来,这是非常普通的一场戏,作为起承转合的串场戏,放在整部电影的层面来看并无特别之处。
但在安森看来,观点则稍稍不同。
安森理解山姆的意思,这场戏本身确实没有重量,在电影里可能就是六十秒到九十秒左右的比重——
不是过场,一种交代、一种铺垫,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实际剧情的重量但不拍又不行。
这样的戏份拍摄,对于演员来说是比较轻松简单的。没有负担。
一般来说,的确如此;然而,自“公主日记”开始,安森就明白,如果演员想要让角色变得鲜活生动起来,这些看似普通看似简单的戏份,恰恰是演员展现角色棱角和份量的空间——
没有糟糕的角色,只有糟糕的演员。
当然,这里并不是说自己加戏,没事找事,破坏节奏,如果胡乱加戏,且不说导演可能干脆利落地把整场戏删掉,单说对手戏演员可能产生的混乱也是一个大问题。
正确的打开方式应该是加深角色的理解,以符合角色的方式,在剧情里展现更多情绪,以此勾勒出角色的棱角和弧光。
比如眼前这场戏。
彼得-帕克前来观看玛丽-简的表演,哈利-奥斯本也出现。区别在于,彼得这个穷小子只能坐在普通观众坐席里,而哈利则坐在贵宾包厢里。
在这里,三个角色的心态和情绪各自不同,每个角色都拥有自己的感受。
对于玛丽-简来说,她是幸福的,事业爱情双丰收,她终于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彼得也终于遵守承诺前来观看她的演出,这就是她人生最完美的时刻。
然而,玛丽-简的生活和经历却告诉她,世界上没有完美这件事,每当她以为自己拥有幸福的时候,现实就会摧毁她的信念,甚至靠近她的人也会变得不幸起来,那种不安和迟疑始终蛰伏在心底深处。
所以,演出结束的时候,再次看到彼得,玛丽-简却患得患失起来,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拥有这样的幸福。
尤其是衔接系列第二部的结局,尽管有情人终成眷属,但玛丽-简望着窗外飞檐走壁的蜘蛛侠背影的目光却显得沉重且错杂,当时电影没有揭晓她担心的事情,那么来到系列终章,现在就是告诉观众答案的最佳时机。
这是玛丽-简成长独立的第一个转折点,她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在他人身上寻求幸福,因为归根结底一切都将崩塌。
在“蜘蛛侠3”剧本里,玛丽-简的表现空间并不多,尽管安森和山姆全力争取,但考虑到商业电影的叙事节奏,如果不想叙事节奏放慢下来,人物弧光就必须简洁凝练,以简单高效的方式完成所有叙事。
一个小小的窗口出现,剩下的就看克里斯滕的了。
哈利-奥斯本也是一样。
对于他来说,他失去了一切,他失去了父亲、他失去了玛丽-简,现在他甚至失去了彼得-帕克这个朋友,亲情爱情友情全部落空——
一无所有。
在系列第一部的登场,哈利时间天之骄子,他拥有全世界,人人羡慕的对象,风流倜傥英俊多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现在却演变成为被抛弃被遗忘的可怜虫。
在哈利看来,蜘蛛侠杀死了他的父亲、抢走了玛丽-简和彼得-帕克,蜘蛛侠就是罪魁祸首,一切的根源,只要蜘蛛侠消失,他的生活就能够重新回到轨道。
所以,他无法理解也拒绝理解彼得,彼得为什么一直维护蜘蛛侠、彼得为什么不告诉他蜘蛛侠的身份和位置。
再次看到彼得,哈利的眼神非常错杂,有仇恨有愧疚也有说不出来的羡慕和嫉妒。
在系列第一部里有一个细节,哈利是运用彼得说出来的知识和玛丽-简搭讪成功的,哈利明知道彼得暗恋玛丽-简的情况下主动邀请她约会,在这背后的原因,就是源自于哈利对彼得的羡慕——
从一开始,诺曼-奥斯本就对彼得另眼相待,他欣赏彼得的学识和聪明,而哈利在他眼里就是一个被惯坏的孩子,哈利应该向彼得学习,所以哈利才会说彼得抢走了他的父亲。
一心一意想要赢得父亲认可的哈利,本来是看不起彼得的,一个书呆子一个穷小子一个懦弱的边缘人,偏偏这样的彼得却得到了诺曼的欣赏,所以这段友谊从一开始就不纯粹。
然而,在相处过程里,彼得的真诚与善良却成功打动哈利,也许哈利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彼得是他唯一的朋友,哪怕他不想承认,但事情出现状况的时候,哈利唯一能够相信的对象依旧是彼得。
可想而知,哈利对于彼得的心态是非常矛盾非常复杂的,很难用仇恨来总结,也不完全是一种敌视和排斥。
正是因为如此,前世“蜘蛛侠3”的最后,哈利愿意奋不顾身地拯救彼得,以牺牲自己的方式成就了彼得。
可惜的是,前世“蜘蛛侠3”没有能够把这种情感传达出来,一方面是剧情臃肿,没有给哈利留下叙事空间;一方面则是詹姆斯的表演草率敷衍,他对角色的理解是片面且单薄的,很难真正领会哈利对彼得的感情。
结果就是结局上演的时候,观众纷纷开启吐槽模式,却没有人愿意买账,彼得和哈利这条友谊故事线铺垫了三部电影但最终还是被视觉特效彻底淹没。
代价不仅是角色的单薄和肤浅,对于电影第三幕高潮的情感共鸣来说也是沉重打击,直接导致电影口碑的崩盘。
现在,机会来了,安森有机会改变“蜘蛛侠3”的命运。
在剧本撰写阶段,安森就和山姆详细展开了想法,完美地将山姆的创作初衷延续下来,就连山姆自己都忘记了这件事,在索尼哥伦比亚的连番轰炸之中,他苦苦支撑,试图保留自己的创作意图,一时之间忽略了这条细细耕耘的暗线,得益于安森唤醒记忆,迫不及待地加入安森的行列,把这条线又捡了起来。
基础,已经打好。
接下来一部则是詹姆斯。
安森忍不住揣测,在经历“宿醉”和“钢铁侠”事件后,詹姆斯是不是终于理解哈利对彼得的复杂心情,正如他面对安森一样。
所以,这是否意味着詹姆斯这一次终于能够表演带上演技也顺便带上脑子了?
2549 热火朝天
毫无疑问,詹姆斯是有才华的,不仅能够和烂仔帮胡乱捣蛋表演喜剧,而且能够正经起来在剧情电影里交出严肃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