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集体下巴脱臼。
视线依旧停留在旋转门上,期待着马丁如同拉尔夫一样杀一个回马枪,但这次,他们失望了。
旋转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任何声响,宛若黑洞,所有光芒和声响全部吸收进去,却没有任何回应。
所以呢?
这一幕,落在拉尔夫眼睛里,他有些绷不住,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后来,在接受杂志采访的时候,拉尔夫坦诚地表示,“我慌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老实说,我在表演行业打滚这么多年,电影、电视、戏剧,全部尝试过,我以为自己是经验丰富的老家伙,但安森提出这样建议的时候,我的大脑直接爆炸,完全无法想象把戏剧和观众糅合起来到底是什么模样。”
“站在那里,我如同傻瓜一样。”
“但同时,这又是无与伦比、独一无二的一次表演体验,在我的职业生涯里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独特体验。这次经历让我想起刚刚开始表演的时候,那种紧张和不安,那种雀跃和亢奋,我真的已经许久许久不曾感受到这股情绪了。”
“我当时怎么做的?”
“和所有人一样,看向安森。我们相信安森拥有一切问题的答案。”
这不是营业的寒暄,拉尔夫的确是这样做的——
看向安森。
却见,在现场愕然的短暂时刻,安森拍拍克蕾曼丝的肩膀,两个人兵分两路,分别走向红地毯两侧观众区。
“拥有首映式门票的观众,请出列,按照顺序排列,跟随我的指引入场。”
安森扬声,克蕾曼丝的话语稍稍不一样但大致意思相同,两个人指引现场观众汹涌进入红地毯之内。
观众们一头雾水满脑子问号,困惑和茫然之间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但那些雀跃和期待又是如此真实,一个个分别跟着安森和克蕾曼丝的脚步前行,互相交错汇合的时候,按耐不住激动开始议论纷纷,眉飞色舞之间的喜悦和幸福在空气里激荡。
如同前往春游的小学生一样。
然后,布莱丹和拉尔夫终于回过神来,他们也分别走向红地毯两侧,指引媒体和观众按照顺序进场。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要说亲身体验了,听都不曾听说过,居然跟随演员的指引进入首映式放映厅?
说好的神秘感呢?说好的巨星光环呢?
事情和想象之中截然不同!
但这种新鲜和好奇完全沸腾燃烧起来,记者们也暂时剥离自己的工作身份,如同普通观众一般融入其中,居然真的开始享受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左顾右盼地期待着接下来还有什么陌生的事情发生。
如同冒险一般。
莫名地,尼古拉斯脑海里浮现“夺宝奇兵”。
人类对于冒险、宝藏、未知总是带有浪漫幻想,“夺宝奇兵”就是把这种好奇心演变为大屏幕的独特体验继而取得巨大成功,而眼前正在进行的首映式也是一样,哪怕只是最普通的电影院,却因为费城、因为老城东剧院这样的陌生选择而充满了神秘之感。
然后,尼古拉斯就听到前面进入放映厅的观众们发出阵阵惊叹和欢呼。
气氛,好不热闹。
连带着尼古拉斯自己也按耐不住雀跃踮起脚尖,匆匆往前,心脏已经无法控制地挣脱束缚冲了出去。
2488 光影世界
喧嚣、热闹、好奇心炸裂,胸膛里蠢蠢欲动的心脏早就已经脱离控制,种种汹涌沸腾的情绪拖拽着脚步迫不及待地一路前行,应接不暇的新奇体验一次次打破预期,一直到彻底放弃控制全局的执念为止。
然后,挣脱束缚,拥抱自由,放任自己在这股狂潮里随波逐流,贪婪而迫切地用眼睛记录所有一切。
跌跌撞撞地进入老城东剧院最大放映厅,赞叹和惊奇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尼古拉斯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任何景象都无法颠覆预期打破理智,但实际情况依旧摆脱缰绳。
光。影。
整个放映厅里一片漆黑、万籁俱静,和所有电影放映厅一样,但此时,宛若天文馆一般,在墙壁上完成投影,蓝色光影互相交错变换,美轮美奂的光影重叠效果瞬间把每一位观众拖拽进入全新世界。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沉浸式体验,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包括在光影之中,如同徜徉其中一般。
瞬间沉浸。
才刚刚惊呼出声,下一秒就把全部惊呼吞咽下去,死死闭上嘴巴,瞠目结舌地细细打量眼前这一切。
难怪!现在尼古拉斯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人都是如此,倒吸一口凉气的短暂惊叹过后又紧紧闭上嘴巴。
眼前,不止是光影而已,那些光影落在墙壁、屋顶、地面之上全部成型,和窗花一样。
“自由钟!”
当第一个人识别出正后方门口墙面上的投影赫然是费城最具标志性的建筑自由钟之际,忍不住惊呼出声,这一个提示瞬间打开思路,生活在费城的居民们马上就从一个个光影里寻找到熟悉的轮廓。
市政大厅、罗丹博物馆、菲斯天文馆、沃顿商学院、富兰克林大道、三十街车站等等等等,应有尽有。
不止建筑而已,还有费城具有象征意义的存在,费城老鹰、潜艇三明治(Hoagies)、洛奇、萨克斯风等等。
眼花缭乱!
不同投影全部具有巧思,哪怕只是一个小细节也经过精心设计。
费城居民一下明白过来:假期。
虽然安森调侃吐槽,没有人应该三月前往费城度假;但显然,费城这座城市的长街短巷就记载无数历史,经历时间的冲刷和洗礼,哪怕三月依旧寒冷,漫步在这座城市的建筑之间依旧有不同收获。
然而,尼古拉斯这位纽约客脑海里则是不同想法:格莱美。
在今年格莱美颁奖典礼上,安森联手共和时代的演出经过精心设计,以光影效果带来不同的视听体验;现在在首映式上,安森完全放开手脚,用光影效果在老城东剧院建立一个虚实难辨的记忆迷宫。
当地居民也好,路过游客也罢,每个人都能够产生自己的独特体验。
现在,尼古拉斯渐渐明白老城东剧院的存在感了。
因为这座剧院的存在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和那些时髦的、崭新的、年轻的、恢弘的电影院相比,老城东剧院自身具有的特色才是安森计划的一部分,最后呈现出一个又复古又新潮的独特首映式。
也许原因和理由稍稍不同,但尼古拉斯相信,此时此刻置身其中,每个人都张开嘴巴陷入震惊之中。
尼古拉斯曾经采访过伦敦、巴黎、纽约的资深戏剧爱好者,其中不乏贵族,他好奇他们依旧坚守戏剧的原因。
除了习惯和生活方式之外,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艺术的体验。
当他们观看一出戏剧,不是直接前往剧院就好了,在前往剧院之前,他们需要研究剧目以及卡司。
剧目,对整个戏剧有一个详细了解,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需要阅读原著以及相关推荐参考文献;即使没有,他们也将根据剧团提供的手册,全方位了解戏剧的情况。
卡司,他们需要了解演员有哪些,他们的风格如何、他们的强项是什么,这些演员将如何演绎这出剧目。
其实,一些经典剧目的话,他们已经观看数十遍乃至于上百遍,对剧情了如指掌,台词甚至比演员更熟悉,但他们依旧一次次进入剧院观看,根本原因就在于戏剧的特点——
电影,看的是导演;电视,看的是编剧;戏剧,则看的是演员。
不同演员对同一个角色的理解和呈现是不一样的,相同演员在不同场次展现出来的状态也是不一样的。
当然,如果剧目改编调整的话,内容就更不一样了。
他们欣赏的就是这些“差异”,他们可以准确说出演员们的优缺点、这一场演出的失误或者特别亮点,见证演员们在探索艺术的道路上不断突破不断进步。
换而言之,观看戏剧不止是那一出戏剧而已,在进入剧院之前、在离开剧院之后,体验依旧在继续,他们需要阅读、需要理解、需要学习,需要培养熏陶艺术品味。
戏剧。交响乐。芭蕾。歌剧。等等。全部都是一样。
但是,这些和电影有什么关系?
尼古拉斯并不是说安森把电影演变为一种高雅艺术,但毫无疑问地,安森正在把电影的体验感延伸开来,正如观看戏剧一样,在电影开始放映之前,这场体验已经开始,一种视听全方位的沉浸体验。
一如“宿醉”,首映式正在成为观影体验的一部分。
显然,事情正在改变。
一直以来,首映式作为一个平台一个媒介,真正的重点在于一个登场,告知所有人,电影准备上映了。
所以,重点在于扩大影响力、广而告之,尽可能让越多人知道越好。可以理解为,这是面向所有观众的展示平台,正是因为如此,首映式的内容不重要,这就是一个形式,话题越多越好、巨星越多越好。
然而,事实真的如此简单吗?
如果首映式就只是积星星而已,“史密斯夫妇”、“铁拳男人”的票房应该大爆特爆而已,而不是令人大失所望。
这些年,首映式正在越来越形式化模版化,宣传效果远远不及预期,最后演变为一个走过场的形式。
现在,安森正在摆脱束缚开拓创新。
首映式的目标不是面向所有人,仅仅只是面向出席嘉宾而已,保证每一位出席者都能够体验不一样的精彩。
“杀手没有假期”甚至更进一步,让所有人好好体验了一把沉浸式戏剧,电影打破壁垒,正式入侵现实!
2489 无缝衔接
首映式,依旧是首映式,却又不仅仅只是首映式而已。
安森正在打破电影和首映式之间的壁垒,把兔子洞演变为步入式衣柜,邀请所有首映式嘉宾进入全新世界。
尼古拉斯无法确定是否人人喜欢这件事——
毕竟,对于大部分观众来说,电影就是电影,如同爆米花一样的消费品,快进快出,那些繁琐累赘的事情反而让电影变得复杂起来。
但如果只是作为首映式的话,毫无疑问是一种全新体验,彻底改变首映式的功能和角色,也彻底颠覆电影宣传的惯性思维。
至少,从尼古拉斯的视角望出去,杂志、报纸、电视台的记者以及拍摄团队全部都在争抢这个香馍馍,不仅因为这是安森的作品而已,人人都知道安森轻而易举能够引爆话题;更多还是因为首映式本身。
那种期待、那种雀跃,无与伦比,这是任何其他好莱坞超级巨星或者顶级大片都无法带来的体验。
在“纽约时报”,尼古拉斯清楚明白确认的情况,报社里至少有另外四位同行申请了“杀手没有假期”的首映式工作,他们表示,尼古拉斯已经独占太多安森的报道,报纸可以用得上全新视角不同风格,更何况,此次“杀手没有假期”登陆春季档,情况截然不同,正好是带来全新角度的机会。
当尼古拉斯最后还是争取到这份工作的时候,报社内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直接把他演变为一只箭猪。
但是,尼古拉斯不在乎。
显然,他非常开心自己再次抢到这份工作。
不由自主地,尼古拉斯抬起头,稍稍不注意就迷失在光影之间。
如果是平时,尼古拉斯会抽离出来,保持理性和清醒,提醒自己保持专业;但在这一刻,他放任自己徜徉、沉沦、迷失,正如同电影院诞生之初的意义一样,调动五感,将观众卷入电影构建的世界里。
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触觉。全部调动起来,沉浸其中,在光影之间穿行,接受灵魂的洗礼。
所以,爱丽丝进入兔子洞之后畅游仙境,就是这样的感觉吗?一边迷失一边沉浸,在冒险之中感知新奇和忐忑,生命绽放出截然不同的色彩,用全新的方式打开世界。
有谁能够拒绝?
迷失。恍惚。整个人似乎摆脱地心引力的束缚,悬浮半空,在无边无际的宇宙太空里无重力徜徉。
在这短短一刻,尼古拉斯暂时忘记自己的工作——
电影什么时候开始放映?如何放映?他们什么时候落座?又应该如何安排座位?首映式如何无缝衔接地进入正式放映?安森花费如此大心思制造出沉浸式体验效果,如果他自己主动破局,让观众抽离出来,那是不是太可惜了?
这些问题,全部都是尼古拉斯作为记者应该思考的问题。
但是,他不在乎。
不是因为彻底忘记工作、彻底将工作抛到脑后,而是因为他相信安森,这就是安森希望制造出来的效果,所有观众清空大脑放松自己,沉浸在他精心营造出来的氛围里,真正地成为首映式和电影的一部分。
相信他,尼古拉斯认识安森如此之久,他了解安森——
安森一切都有计划。
绝对不是他的自我狡辩。
然后,电影开始了,毫无预警地,没有任何提醒。
那么,尼古拉斯是如何发现的?
答案,隐藏在天花板之上,可以看到一束放映机的光亮投向天花板,在一堆光影里并不特别显眼,哪怕不经意间注意到,一时半会也看不出特别,因为那些投影依旧是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