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森嘴角上扬起来，“当然，投资金额可能需要控制一下，毕竟，我们森林影业还不是华纳兄弟那样的巨鳄。”
正如后来的A24一样，这家电影公司深耕恐怖电影，以剧本、影像、色调建立出一种A24出品的风格，拥有一大批忠诚拥护者，成为好莱坞独树一帜的存在。
恐怖电影制作成本能够有效控制，这意味着A24能够控制局面。
某种程度来说，喜剧也是一样。森林影业完全可以复制A24的成功模式——
安森脑海里灵感迸发出来，转头看向卢卡斯，压低声音，“不止喜剧。恐怖电影也可以采用这样的模式。”
卢卡斯的思考速度自然跟不上安森，那家伙的脑海里总是有着稀奇古怪的想法，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就从喜剧跳到恐怖电影上来了。
卢卡斯知道，这就是安森的习惯，灵感来了，他正在做标记，所以他只需要记住即可，等之后再重新拿出来讨论。
但此时贾德和塞斯正在这里，念头在卢卡斯脑海里稍稍一转，他顺势询问道，“恐怖电影？”
安森完完全全忘记贾德的存在，直直地看向卢卡斯，“每一种电影都有自己的风格。我的意思是类型电影里也可以看到不同的色彩，一旦这种色彩强烈到一定程度，就会形成类型之外的一种全新风格。”
比如，烂仔帮喜剧。
再比如，A24恐怖电影。
2466 品牌形象
思绪，撕开一道小小的扣子，灵感迸发之后就再也停不下来。
“比如恐怖电影，它有铅黄、冷色调、血浆、虐杀、心理惊悚等等等等，如果我们深入耕耘恐怖电影，打造出一种自己的风格，以浅蓝的画面色调形成统一，侧重于惊悚类型，在整个概念之下发展出不同具体作品，每部作品都有自己的亮点和特色。”
“久而久之，观众只需要看到海报或者预告片，甚至不需要思考就知道，‘哦，那是森林影业’。”
“他们以为我们如同梦工厂一样，看到标签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真正进入电影院却知道不是这样。尽管视觉风格相似，但每部作品都不一样。我们不会落入窠臼。”
“这种风格，可以是一种视觉风格，也可以是一种剧本风格，还可以是一种人物风格。”
“艺术创作的可能性是无穷无尽的，我们没有必要限制可能性，但重点是不同的可能性拥有一个令人眼前一亮的内核，这个内核就是我们自己的品牌标签。”
说着说着，安森双手盘在胸口，陷入沉思，“也许，我们应该和查理-考夫曼再沟通沟通，允许他进行更多尝试，作为编剧，他的风格几乎是无法取代的。”
卢卡斯轻轻咳嗽了两声，“安森。”
安森井喷而出的思绪拉拽回到地面，看向卢卡斯，注意到卢卡斯的目光，一个转头才发现被遗忘的贾德。
“抱歉。正如我刚刚所说，我们也正在摸索，如果烂仔帮愿意加入我们一起探索的行列，那就再好不过了。”
贾德：……
头脑风暴！
其实，他们烂仔帮平时聚集在一起也是这样，大家互相丢灵感丢创意，不同想法在不同脑袋之间碰撞，这是寻找创作火花的最佳手段。
烂仔帮不仅仅是抱团取暖而已，更重要的是保持创作活力，一群对喜剧怀抱无比热情的人聚集在一起。
而眼前，安森一个人的头脑风暴就描绘出一个难以想象的宏伟蓝图，以至于贾德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贾德不由转头看向塞斯，眼睛里的震惊和雀跃几乎掩饰不住。
塞斯骄傲地挺起胸膛，几乎就要捅破天空了。
不过，安森并没有停止。
“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噢，对，另一种合作方式。”
“一种，你负责担任创意总监，你可以掌控作品的全部创作权利，但必须和我们关起门来商量所有细节，只要符合预期，我们开绿灯，后面就什么都不管了，你拥有全部创作自由。只是第一步必须我们通过。”
“我知道，这是一个繁琐而漫长的过程。我保证，我不会过多干涉烂仔帮的创作，但我们需要知道自己投资的项目，一个项目的核心创意、发展方向、目标群众等等，你们有自己的灵感，我们则有自己的蓝图，我们需要在合作过程中寻找到一个结合点。”
“当然，预算、卡司、制片人等等，我们也可以坐下来交谈。我可以确定，我们拥有平等对话的权利。”
“关于这一点，你们可以相信我。塞斯作证。”
这则是森林影业开发漫威电影的模式，凯文-费奇是掌舵人；如果是烂仔帮的话，贾德-阿帕图应该就是核心。
“如果我们不同意的话，那就不能开拍。当然，如果我们完全不感兴趣的话，在我们同意的前提下，你们可以拿着项目寻找其他愿意接受的电影公司。”
森林影业能力有限，安森也需要全方位考虑。没有必要一口气全部吞下。
安森看到塞斯瞪圆眼睛微微张开嘴巴的模样，终究没有忍住直接笑出声，“小心苍蝇。”
塞斯马上紧闭嘴巴，“你家也有苍蝇吗？”
这脑袋回路——
果然不一样，安森直接笑出声。
塞斯摇摇头，“我只是没有想到事情如此复杂。”
但贾德听得非常认真，没有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满腔热血冷却下来，他现在也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复杂。
从安森的表情来看，两种选择，两种合作方式，各有好处也各有短板。
唯一能够百分之百确定的就是，森林影业和其他电影公司不同，正因为安森的存在，这家电影公司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他们不仅具有活力和想象力，而且足够真诚也足够坦然。
贾德犹豫一下，“你们的预期……标准到底是什么？‘宿醉’吗？”
不等安森开口，塞斯就摇摇头，“安森不会重复自己的。森林影业正在试图避免这一点，对吧？”
最后一句话是看向安森说的。
尽管塞斯和安森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毫无疑问，塞斯是一个聪明人，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子能够在好莱坞闯荡出一片天绝对不是偶然。
现在看来，塞斯已经窥探出了蛛丝马迹。
安森眼睛里满满都是笑容，看向贾德，“你可以现在就丢两个项目来看看，我们讨论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贾德一愣，完全反应不过来，这……就进入实战了吗？哈？
塞斯正在搓手，他已经准备好了，结果贾德迟迟没有声音，他连忙用手肘顶了顶，压低声音呼唤一句，“贾德！”
贾斯慌慌张张地回神，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却显得迟缓，“就这？”
塞斯擦了擦汗——不然呢？
卢卡斯眼底依旧一片寒霜，“就连基础准备都没有，就直接上门谈判？”
空气微微一冷，安森出面破冰，“不是正式的项目讨论，就当作你们烂仔帮私底下的闲聊，灵感碰撞，反正这些项目全部都是你们自己创作、讨论出来的，现在也是一样，没有必要紧张，我和塞斯也常常碰撞灵感的。”
“你刚刚提到了塞斯十四岁创作的项目，不如就从这里开始？”
安森的目光望过去，塞斯一下愣住，表情变得尴尬起来，“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聚光灯突然就聚集在我身上了？”
安森眉尾轻轻一扬，“怎么，没有自信？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塞斯深呼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头发，有种豁出去的姿态。
贾德注意到了，此时终于有实感，反而隐隐亢奋起来，这就是他们当初想到安森的根本原因，安森不是门外汉，安森懂得电影，安森能够赏识他们的作品。
眼前的安森就是如此，那就没有必要继续哼哼唧唧了。
这是好事！
贾德，“我来吧，这个项目当初塞斯主动给我看过，后来的修正也全程参与，我非常熟悉。”
然而，塞斯摇摇头，阻止了贾德，“还是我自己来吧。”
2467 烂仔喜剧
塞斯深呼吸一口气，“如果在安森面前都如此害羞的话，那这部作品以后就永远没有机会和观众见面了。”
十四岁的创作，不要说剧本了，就连日记也不忍直视，现在居然还要光天化日地展示在安森的面前——
羞愧难当。
不过，安森是正确的，艺术创作源自于生活高于生活，喜剧也是一样，最初的那些灵感都来自于自己的经历和体验，所以他终究需要学会坦然地面对他人的审视，这也是喜剧的入门第一课，如果一个喜剧人无法学会自嘲，那么他恐怕很难在这条路走下去。
然后，吐出一口气，真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反而不紧张了，只需要迈过这个门槛，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那时候，我和埃文两个人满脑子想的都是酒精和女孩——埃文-戈德堡（Evan-Goldberg），这个剧本是我们两个一起完成的，我们对高中生的生活充满了浪漫的想象，我们总觉得进入九年级就是全新世界，十二年级就是全世界最酷的人。”
“但即使是十二年级里也一样有边缘人物，毫不起眼的宅男和书呆，被派对拒绝，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于是，我们想象出这样两个书呆子，他们即将中学毕业，但进入大学他们一样是被忽略被无视的家伙，他们一意孤行地相信，酒精和女孩能够让自己脱胎换骨，推开全新世界的大门。”
安森轻轻抬起下颌，“和‘美国派’一样？”
塞斯：……
低垂脑袋满脸郁闷，但塞斯又马上抬起头望了过来，“声明一下，这是我和埃文十四岁构想出来的剧本，‘美国派’比我们迟，迟了非常多。”
安森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容，“所以故事应该就是塞斯和埃文参加派对？因为酒精和女孩发生一系列意外？”
塞斯：……
“他们接到一封神秘邀请函，邀请他们参加学校最漂亮女孩举办的人气派对，但要求他们两个携带大量酒精，他们都有暗恋的女孩，并且都在那个派对上，所以他们想方设法地前往派对，然后经历一系列意外，还有警察卷进来——”
说着说着，塞斯摊开双手。
“好吧，的确是这样，这就是故事主线。”
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塞斯有些懊恼地转头看向贾德，“为什么在我们自己讨论的时候觉得这是绝妙的点子，但在安森面前就觉得自己苍白无力呢？”
安森直接轻笑出声，“谢谢夸奖？”
“别担心，塞斯，如果只是说故事梗概的话，其实大部分电影都是一样，他爱她、她爱他、他不爱她，这样的故事没有一百部也有八十部；再不然就是地球即将毁灭，一个深藏不露的平民高手横空出世力挽狂澜，让所有官方机构看起来如同一群酒囊饭袋。”
噗。
塞斯一下笑出声，心情重新轻松起来。
“从框架来看，你的想法和‘美国派’、‘宿醉’都差不多，这样的故事一直都有，估计接下来还会继续批发生产，所以，重点在于你自己。”
“这个故事的亮点在哪里？”
“‘美国派’的话，那就是尺度，典型的屎尿屁喜剧；‘宿醉’的话则在于出乎意料，一次次颠覆观众的预期。”
“那么你呢？你区别于这些电影赋予故事不同色彩的关键是什么？”
塞斯一愣。
贾德却脱口而出，“台词。”
人们总是以为自己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但有时候自己往往容易被蒙蔽以至于忽略细节，反而旁人了解得更加清楚更加全面。
贾德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塞斯的台词总是能够带来惊喜，当初看到这个剧本的时候，确实稚嫩也确实业余，整个结构非常松散，完全没有成熟的节奏。”
“按道理来说，我根本就不会在意，丢到角落就好，但事实并不然，塞斯的台词里总是流露出一种尖锐的自嘲和戏谑，不止对别人，对他自己尤其严格。”
“这种嘲讽，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智慧，令人眼前一亮。所以我开始指导塞斯、埃文，让他们自己上手，完善这个剧本。”
“显然，这个剧本无法和‘宿醉’相比，‘宿醉’几乎把我们能够想象到的酒醉桥段全部用完，我们不敢碰瓷；但塞斯和埃文走的是辛辣自嘲的路线，绝对不一样。”
安森没有开口——
其实，烂仔帮喜剧一贯如此，如果观众期待看到什么惊天反转、跌宕起伏、离谱剧情，那注定失望而归，他们始终讲述的是平平无奇、取材生活取材自己的故事，在这些故事里加入一点点戏剧化的张力，比如老处男，但四十岁，然后通过台词的智慧带来喜剧效果。
在一众喜剧电影里，不算独树一帜，但的确是自成一派，而且和第一代烂仔帮又区分开来，拥有自己的特色。
塞斯听到贾德的话语，他也跟着回过神来，马上进一步解释电影剧本里三个核心角色的设定——两个好朋友之外加上不速之客第三人，正如“宿醉”里三个好朋友加上临时意外的第四人，整个叙事套路是一样的，所以重点在于如何发挥这个角色的魅力。
不出意外的话，塞斯正在谈论的这个剧本就是让他在好莱坞彻底翻身的“太坏了”。
前世，“太坏了”是2007年上映，“宿醉”则必须到2009年，但塞斯十四岁就构思创意，“宿醉”也在好莱坞辗转超过五年，没有必要讨论谁模仿谁，因为喜剧的故事核心确实相对简单一些，关键还是在于讲述的方式。
“太坏了”上映的时候，掀起一股赞誉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