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嬉皮笑脸的家伙一下就老实了，安森转头看向卢卡斯哧哧笑个不停，似乎正在嘲笑卢卡斯才是大魔王，塞斯却没有时间注意这些，转头看向贾德示意一下。
贾德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坐在沙发的边缘，肉眼可见的紧张，“事情是这样的，我一直在坚持创作剧本，还有塞斯，还有我们烂仔帮的一群年轻人。”
“本来塞斯已经准备放弃演员这条路，正是转入幕后，然后‘宿醉’出现了，不仅是给塞斯机会发挥自己的表演才能，而且让我们意识到喜剧依旧拥有尚未挖掘的潜力。”
“我们一直在坚持创作，就是希望喜剧能够得到更多关注，我一直相信逗乐观众是人生最幸福最美好的事情之一，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人们再次看到了喜剧的价值，我们也迎来了曙光。”
安森抿了抿嘴角，“导演谦虚了。‘四十岁的老处男’绝对是去年最值得观看的喜剧之一，在‘宿醉’出来之前，就已经有好莱坞电影公司发现你的才能了。”
贾德显得非常低调，全然没有喜上眉梢的雀跃和欢快，“但我们都不是安森-伍德。也许我的确赢得了一些瞩目，却也只是一小部分而已，更不要说撼动好莱坞的根基了。”
“‘宿醉’之后，我们烂仔帮一下进入视野，机会汹涌而来，我们欣喜若狂，一直苦苦等待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出现了，不止是我也不止是塞斯，我们团队里辛辛苦苦坚持耕耘的项目似乎也得到了瞩目机会。”
“但显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些制片人说的天花乱坠，一个个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展拳脚，不管我们提出什么要求，他们全部答应。”
停顿一下，贾德略显犹豫。
安森却心领神会，“太美好了以至于不真实。”
贾德点点头，“我在好莱坞打滚了十五年，一直没有成长，唯一学会的一点就是，在这个巴掌大小的地方，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如果对方什么都答应那绝对有猫腻。”
“老实说，喜剧经过那么多年打磨，也不是第一天出现在众人眼前了，现在这些制作人和电影公司都是跟风而已，表面说的好听，甚至可能可以合作一两部作品，但一旦失败的话，他们抛弃我们也不会眨眼。”
“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信誉，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我不想就这样随便挥霍葬送。我们在那些甜言蜜语里兜兜转转许久之后，想到了你……”
话语还没有说完、安森就看到塞斯在旁边翻白眼，一下没有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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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安森一下笑出声，贾德一脸困惑，但不等安森回应，塞斯已经在旁边吐槽起来，“哪里有你这样说话的？告诉安森我们在糖衣炮弹里迷失自我，然后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来找安森，所以安森是什么，备胎吗？”
“你应该说，我们一开始就在考虑安森，安森不仅是我们的第一选择也是我们的唯一选择，安森就是我们的救世主，我们全部人都在期待着和森林影业展开合作……”
一边说着一边偷瞄，塞斯却发现安森始终没个样子懒懒散散地挂在那里，嘴角弧度若有似无地轻轻上扬起来，满嘴胡话也终究没有能够说下去，干脆挺直腰杆，无语地瞪了安森一眼。
“你就不打算阻止我？”
安森不开口，埃德加在旁边煽风点火，“你这是夸安森还是糗安森呢？这一套好莱坞阿谀奉承模板早就落伍了，你居然没有跟上时代，我们对你的喜剧创作能力表示质疑。”
塞斯一下离开沙发微微站立起来，“你可以说我丑，但绝对不能说我不好笑！”
那义正严辞的模样，一下让整个屋子里的空气欢快起来，塞斯朝着安森瞥了一眼，偷偷吐出一口气。
可以看得出来，塞斯在帮忙贾德，尽可能把氛围活跃起来。
比起项目来说，塞斯更在意安森的态度。他没有忘记，如果不是安森的话，他现在的处境可能截然不同，贾德也是一样，所以他真心希望安森能够和贾德友好共处。
工作嘛，起起伏伏，有成功有失败，没有人能够避免；但朋友却不一样，在好莱坞绝对堪称是珍稀动物。
烂仔帮是如此，安森也是一样。
贾德……略显拘谨，不仅是因为安森而已，更多还是因为他自己。
去年暑期档落幕，各大电影公司的邀约如同雪花一般蜂拥而至，此前在好莱坞郁郁不得志的十年似乎全部化作一口浊气，倾吐出来，在种种糖衣炮弹之中迷失自我，尽管没有沾沾自喜，却一样是眼花缭乱头重脚轻，如同站在世界之巅一般，忘乎所以。
一直到某个夜深人静之时突然冷静下来，理智回到身体里，这才意识到因为一时狂热蜂拥而至的这些喧嚣全部都是假象，他在好莱坞多年见识过数不胜数的故事，无一例外遭遇相同的下场，而他依旧脑袋一闷地栽了进去。
一个笑话。
此时站在安森面前，他是羞愧的。坦白，不是在讨好安森，而是在检讨自己。
塞斯在旁边解围，他却不辩解，只是乖乖地坐在那里，然后安森的声音飘过来，如同天光洒落下来一样。
“……你可以基于灵感进行创作。”
贾德抬头望过去，“什么？”
安森，“把我们的经历我们的感触从生活抽离出来，激发创作灵感，演变为作品，这不就是我们的工作吗？尽管我不知道剧本创作如何，但表演的确是这样。”
“学会自嘲、学会调侃，这不就是喜剧吗？”
贾德一愣，脑海里灵感迸发，愣愣地注视着安森，一个英俊潇洒的帅气形象自然而然地在脑海里浮现——
有他。有安森。还有其他。
在后来，这个灵感又在其他人的手里演变出更多可能，最终发展为HBO新生代喜剧里备受好评的剧集“衰姐们”。
亚当-德赖弗（Adam-Driver）就是从这套剧集走出来的超级巨星，但只有很少很少人知道，一切的原点来自于安森随口的一句调侃。
眼前，贾德脑海里种种思绪、种种念头全面井喷，那一个创作灵感只是一小部分而已，他没有时间细细琢磨，紧接着就抓住机会，顺势而为。
“对，就是这样。”
“这里有一个这样的项目，塞斯从十四岁就开始创作了，不为什么，就只是想看看自己是否能够创作一个完整的剧本。”
“显然，他做到了，他的确创作了一个剧本。”
塞斯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个朋友，我们联合创作完成这个剧本。”
贾德点点头，却没有停顿，“但这个剧本只是一个雏形，他们两个年轻人创作完毕之后就束之高阁了，后来我们一起进行了修改调整，尽可能地完善剧本。”
“现在，终于是时候了，我觉得是时候拍摄出来了。”
安森看向塞斯，“所以你拉着贾德今天专门跑过来，原来是为你自己打主意？”
塞斯举起双手，满脸无辜，“冤枉，我真的……冤枉！”
安森眼睛里满满都是笑容，刚刚贾德听到灵感源自于生活这才联想到塞斯的剧本，事情应该偏离了轨道，他没有理会塞斯，而是看向贾德。
此时贾德终于注意到安森眼睛里的笑容，闪烁恶作剧的光芒，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嘴角轻轻上扬起来，“塞斯的本子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我今天是想谈谈烂仔帮和森林影业的合作。”
停顿一下，眼睛里流露出些许犹豫。
“森林影业愿意和烂仔帮展开稳定且长期的合作吗？”
安森的眉尾轻轻一扬，“详细展开说说。”
塞斯有些着急，跃跃欲试，但犹豫一下还是把话语吞咽了下去，侧身看向贾德。
其实，解释起来并不复杂。
以本-斯蒂勒、威尔-法瑞尔为首的第一代烂仔帮已经在好莱坞站稳脚跟，以贾德为首的第二代烂仔帮在苦苦打滚将近八年以后也终于迎来突破的良机。
现在，来自各大电影公司的邀约络绎不绝，应接不暇，他们手里的项目终于得以登上大屏幕，职业生涯迎来转机。
但冷静下来想想，机遇背后隐藏着危险。
这些邀请不是真正看重喜剧，只是投机而已，他们在乎的不是喜剧，利益才是重点，什么赚钱就跟风什么。
烂仔帮只专注眼前，左手边和华纳兄弟合作一部电影、右手边和派拉蒙合作一个项目，同时还和环球影业讨论接下来的发展方向，看似风光，但一切都只是泡沫，他们随时可以抛弃烂仔帮，不需要担心后果。
而烂仔帮需要担心的事情却不是一件两件——
如果作品质量不好呢？如果拍摄过程出现偏差呢？如果他们的创作被无视被糟蹋呢？
苦果，就只有他们自己吞咽下去。
越是嘈杂就越是需要冷静，这是抓住事情本质的唯一办法，然后贾德因为塞斯而想到了安森、继而想到了森林影业。
一个疯狂的想法冒出来。
然后，他们就出现在了这里。
2465 在商言商
“你的意思是，森林影业和烂仔帮展开长期独家合作，我们负责投资，你们负责创作。你们将尽可能地创作更多作品，但我们需要保证你们足够的创作自由，允许你们按照自己的构思完成创作。”
“然后呢？”
卢卡斯看着贾德，那波澜不惊的口吻没有任何温度，没有表情——也不需要表情，鸡皮疙瘩就疯狂往外冒。
不寒而栗。
贾德一愣，他不由转头看向塞斯，难道是他们表达不够清楚？
塞斯也同样张开嘴巴，愣愣地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在烂仔帮看来自然不是这样，森林影业出钱、他们贡献才华，堪称天作之合，安森更是好莱坞赫赫有名的伯乐，允许他们自由创作，他们终于可以大展拳脚，尽情发挥想象，喜剧天赋终于沐浴在阳光之下。
他们一群人自说自话，越说越亢奋、越说越激动，怎么想怎么是一个完美的主意，甚至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尽管他们也有些忧虑，但考虑到安森的存在，那些小问题似乎全部都变得不重要起来。
然而现在，卢卡斯剥离表面那些花里胡哨的糖衣之后，显露出真相，事实的内核的确如此，他们的一厢情愿。
一旁，安森没有阻止卢卡斯——
和漫威宇宙一样，森林影业并不介意把创意总监的权力放手，给予导演、制片人、编剧更多创作空间；但归根结底，森林影业不是做慈善的，他们需要考虑更多问题。
烂仔帮只是一个松散的组织，日常创作也非常随机散漫，这意味着他们对剧本对项目欠缺质量保障。
所以，卢卡斯必须提出异议。
但老实说，安森认为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计划。
他们刚刚正在讨论电影的特色和表现，森林影业如何寻找到那条微妙的界线，烂仔帮的确是一个有趣的合作对象。
烂仔帮总是充满想象力也总是敢于打破框架，重点在于，他们又不是惊世骇俗的类型，也不是剑走偏锋的实验电影，他们的喜剧依旧在好莱坞爆米花类型电影范围，刚刚推出“宿醉”的森林影业完全可以通过烂仔帮的合作继续深入耕耘，为好莱坞现有喜剧电影市场注入活力。
一方面是漫威，一方面则是烂仔帮，森林影业接下来在类型电影市场的布局，其实雏形已经出来了。
某种程度上，塞斯是敏锐的，他感受到了今年奥斯卡的变化，所以急冲冲地拉着贾德第一时间上门。
不过，森林影业还是必须把握好方向以及底线。
这也是卢卡斯正在做的事情。
塞斯愣住了，他暂时没有接触电影制作层面的种种状况，理解有限，无法打开局面，但贾德经过短暂慌乱过后还是站稳脚跟，“当然，我理解你的担忧。我们不可能把随便任何项目丢给你们，我们也有自己的坚持。”
卢卡斯，“你刚刚才向安森推荐了塞斯十四岁时候创作的剧本。”
塞斯眨巴眨巴眼睛，“我现在是遭遇攻击了吗？”
贾德没有时间理会塞斯，“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保证创作自由，但我们依旧愿意接受森林影业的审视和判断。”
卢卡斯根本不为所动，“如果我们不喜欢呢？如果我们挑毛病呢，你们修改吗？我们如何定义干涉创作自由？我们的意见可以到什么程度？如果你们愿意接受意见，那么森林影业和其他电影公司的区别在哪里，你们和我们的长期合作特别之处又在哪里？”
噼里啪啦，一堆接着一堆。
重点在于，卢卡斯的语气语调格外平稳，没有特别情绪起伏，那宛若机器人一般的语调……特别烦人。
“导演，我们的意思是，”安森开口了，在硝烟完全紧绷起来之前，“你们需要创作自由，我们则需要保证作品符合预期。合作，当然没有问题，但合作有很多方式。”
贾德脑袋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卢卡斯刚刚表达的是这样的意思吗？
但现在看着卢卡斯没有打断安森，贾德还是把疑惑吞咽下来。
“一种，你按照我们的要求拍摄两部作品，然后我们给予百分之百权限允许你拍摄一部作品。”
正如克里斯托弗-诺兰和华纳兄弟的合作模式。
“当然，我们要求的两部作品依旧是烂仔帮出品，烂仔帮的剧本、烂仔帮的演员，甚至烂仔帮的导演。不过，你们需要接受我们的意见，完完全全按照我们的要求量身定制，我们会根据你们的剧本提出一系列要求。”
“尽管目前还不清晰，但森林影业正在试图建立自己的品牌形象，我们非常欢迎烂仔帮参与到这个过程来。”
“至于接下来的第三部作品，完全开放可能性，一切交给你们。”
“你们可以天马行空地放飞自己全部想象力，尺度、类型、题材，我们一律不管，哪怕是实验电影也没有关系，我们可以接受巨额亏损。”
说着说着，安森就可以注意到贾德和塞斯的眼睛明亮起来，而卢卡斯则在一旁默默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