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嚷嚷着，杰-雷诺一边看向坎耶，“告诉我，你需要什么？一个拥抱吗？”
尽管现场气氛非常怪异，不适合大笑，但可以看得出来，杰-雷诺正在试图力挽狂澜，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然而，坎耶已经彻底失控，抬头望天，泪流满面，“我需要时间。杰，停下来，分析怎么继续活下去。也许……封麦一段时间，不唱了，不出了，就这样。”
哗！
一片哗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窸窸窣窣的错愕和惊叹汹涌而出。
一贯沉稳冷静的杰-雷诺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阵抽痛，他本来想轻松过渡到表演环节，但现在怎么办？
这就是一个烂摊子，不像“今夜秀”、也不像“奥普拉脱口秀”，甚至杰-雷诺准备好的陷阱也没有用上。
杰-雷诺以为自己能够控制局面，却万万没有想到，坎耶就是一个炮仗，说炸就炸，没有任何预警，即使是面对安森，杰-雷诺也没有如此狼狈过，此时再想想昨晚安森的随机应变处理，更加令人肃然起敬。
一时之间，杰-雷诺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所以，他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杰-雷诺想，安森看到此时的画面，应该捧腹大笑满地打滚吧。
脑补一下安森满地打滚的模样，杰-雷诺嘴角的弧度无可奈何地轻轻上扬。
马塞洛只觉得太阳穴就要炸开，不要说杰-雷诺了，他自己也是瞠目结舌，这一出，和他们计划的事情完全不一样，如同脱轨火车一样，轰轰烈烈地朝着万丈深渊坠落，他甚至来不及恐惧，径直冲出去。
“切！切！”
“这不是见鬼的菲尔博士！”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直播信号传遍整个北美大陆。
2415 自掘坟墓
灾难！
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直播信号传遍整个北美大陆，千千万万的观众坐在电视机前，集体陷入震惊。
“痛哭流涕，推卸责任，试图博取同情！”
“难以置信！居然把责任全部推卸给确诊癌症的母亲！坎耶！你妈妈应该没有教育你成为这样的人！”
“从道歉到崩溃！格莱美居然还有续集！”
“连续第二个晚上毁掉一场直播！坎耶如同一个不定时炸弹！”
“又又又把事情演变为他的一场秀——这不是关于你的！”
“又是崩溃，又是封麦，但结果还是没有好好得道歉。”
谩骂、攻击、围剿。
事情，真正地失去了控制。
本来，道歉应该是一个句号，现在却演变为省略号。
的确，坎耶道歉了，但道歉的主角应该是安森，偏偏坎耶又把聚光灯拉回到自己身上，仿佛他才是世界的中心，痛哭、母亲、封麦三件套完全就是自影自怜的典范，试图通过卖惨博取同情转移视线。
如果坎耶正正经经道歉，接下来只要安森接受，那么事情确实可以画上句号，反而是不愿意接受道歉的安森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结果，坎耶找出一堆借口试图推卸责任自我辩解，显然他依旧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事情一下就不一样起来。
所以，“封麦”又是怎么回事？
一种逃避，试图逃避责任逃避焦点；还是一种委屈，言下之意就是“我都已经准备封麦退出了你们还准备怎么办”，可怜、委屈，仿佛全世界背叛他一样？
等等，难道是一种威胁？以崩溃、封麦、消失的方式展开反击，指责在座的每个人双手都沾满了血腥。
如果封麦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那么抛出的时机以及抛出的方式都堪称是一场灾难，弄巧成拙，坎耶的姿态反而激怒更多人，甚至当初坚定不移站在他这边的歌迷也感受到了背叛，再也无法忍耐。
比如，戴姆森-摩根。
这位一大清早前来“今夜秀”排队的十九岁少年，只是为了近距离接触偶像而已，却发现这个偶像彻底崩塌。
从愤怒到悲伤再到失望，最后，转身。
“今夜秀”的摄影棚里一片混乱，正如昨晚格莱美，现场观众无法忍耐自己的愤怒，纷纷站立起来谩骂坎耶，但戴姆森没有。
为什么会愤怒，那是因为还有期待；为什么会痛苦，那是因为怀抱希望。
当这些全部消失，失望到了极点，没有爱也就没有了恨，什么情绪都没有，只剩下波澜不惊的一片平静，他甚至不想浪费自己的力气，只是静静地看着在马塞洛保护之下离开摄影棚的坎耶，没有多余的反应。
戴姆森始终相信，没有人是完美的，只要是人就会犯错，所以，比起错误本身来说，如何面对错误、如何承认错误、如何在错误里学到教训，这才是更加重要的事情，同时也是定义一个人的关键。
眼前，就是如此。
一而再、再而三，坎耶每次节点的处理方式都在跌破底线，最终彻底掐灭了戴姆森内心的一缕希望。
等坎耶离开摄影棚，节目组结束直播，旁听观众全部离开，戴姆森就这样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之中。
现在看来，杰-雷诺至少有一件事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们甚至不需要多做任何事情，坎耶就将自曝，自己把自己陷入困境，自己挖坑把自己埋葬。
整个夜晚，网络之上沸沸扬扬的热议持续不断推向巅峰，就连对格莱美没有任何兴趣、对安森和坎耶欠缺关心的无关路人也陆陆续续卷入这场风暴，围剿坎耶的炮火持续升级，甚至那些公众人物维护安森谴责坎耶的话语都黯然失色起来，来自普罗大众的攻击才是真正的重磅，形成一股舆论风暴。
不止报纸而已，电视、电台、博客等等不同渠道的媒体全部展开讨论，铺天盖地，彻底演变为年度事件。
完完全全就是今年的“布拉德-皮特X安吉丽娜-茱莉”，并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喧嚣程度甚至更胜一筹。
福克斯电视台甚至制作一起特别节目展开辩论，“这是真情流露还是公关把戏？”
TMZ再次上线，沉寂短暂二十四小时之后，又挖出坎耶旧闻，重磅一个接着一个往外抛，“他一贯如此，相信自己才是世界的中心，不管是拯救世界，还是世界欠他的，总而言之他才是绝对的主角。”
“周六夜现场”更是进入圣诞节模式，周一模仿坎耶抢话筒、周二模仿坎耶痛哭流涕宣布封麦，当然，安森和杰-雷诺也成为被模仿调侃的对象；不止是小品栏目而已，角角落落都能够看到他们的吐槽。
当一项以吐槽政治、社会新闻为主的乔恩-斯图尔特也加入行列的时候，事情的严重性就可见一斑了。
一波，再一波——
这是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网络暂时没有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入日常生活，然而，马塞洛依旧能够感受到无处不在的窒息感，层层叠叠地倾轧下来，从骨骼到灵魂几乎都要碾碎，一点反抗能力也没有。
所以，怎么办？
马塞洛原本想着，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封麦”。
不是真正的隐退，也就是从公众视野消失一段时间，三个月、六个月，然后再寻找机会重新复出，娱乐圈的新闻日新月异，不需要多久人们就会彻底忘记这件事，如同金鱼一样，到时候坎耶又可以顺顺当当地继续演艺生涯。
以退为进，这就是最终手段，“封麦”不是说说而已的。
但现在，坎耶完全搞砸，如果他们现在在风口浪尖上封麦，不仅无法赢得同情，还会成为群嘲对象，六个月一年以后重新复出的时候，恐怕这个标签依旧如影随形，坎耶再也别想轻易地撕扯开来了。
短短二十四小时而已，事情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发展到如此地步的？
就因为安森-伍德吗？
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然后马塞洛就呆愣在了原地。
当埃德加出现在纽约剧组的时候，接近凌晨五点，二月的纽约依旧看不见阳光，严严实实地笼罩在黑夜里，一张嘴就可以看到一股白气，忍不住瑟瑟发抖。
正好，“我是传奇”复工的第一个晚上顺利结束全部工作，和“今夜秀”的混乱不同，这里洋溢着欢声笑语，一路匆匆忙忙紧赶慢赶的埃德加也难得感受到些许惬意，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下来。
2416 跋山涉水
“……你的意思是，依靠背影完成表演？”
“不，我的意思是，制造出一种整体氛围，不管摄像机从哪个角度捕捉，哪怕是背影也一样能够抓住这种感觉。”
“导演，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这张脸，所以提出这样的要求？”
“事实上，我是因为你的表演得到灵感，相信你能够融入整个背景营造出氛围，哪怕不需要脸部表情和眼神也一样能够传递出相对应的感觉，还记得吗？我们需要捕捉人物和空间的关系，我认为我们在正确的道路上。”
“嗯。导演，你刚刚是在夸奖我吗？”
短短一句话，芬奇居然愣住，表情微微僵硬，一时半会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视线不由自主地避开安森的眼睛。
见证这一幕的埃德加，不由抿了抿嘴角，偷偷掩饰笑容。
然后，一名工作人员冲了过来，打破僵局，他没有听到前后对话，只是注意到安森和芬奇的对话空白，立刻见缝插针地一个箭步，“安森，谢谢昨晚的演出，我……就只是谢谢。”
安森看向那双眼睛——
尽管没说，但安森能够看得出来，那是在绝望里抓住一缕希望曙光的雀跃和幸福。
安森也没有多说什么，轻轻颌首，“我的荣幸。哦，对了，感谢导演指挥整个剧组配合我。”
那个年轻人转身离去，高高举起双手原地转身，“谢谢导演！”笑声，冲出喉咙，在夜风里持续激荡，寒冷和黑暗之中似乎点亮一缕微光。
然后，其他不明所以的工作人员也一个两个跟着嚷嚷起来，“谢谢”、“谢谢”！
芬奇越发拘谨起来，扬声训斥了回去，“谢什么！赶快收拾，一个个不准备下班了吗？”
哈哈，一片哄笑。
此时芬奇终于注意到了埃德加，不由轻轻吐出一口气，一下就明白过来，这个时间点经纪人找上门到底是关于什么，“看来你今晚还是没有办法好好休息。”
说完，不等安森回应，芬奇已经转身离开，就在埃德加迎上来的时候，风里传来芬奇的声音。
“如果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开口。”
安森嘴角上扬，故意以正式的口吻如同士兵一般喊道，“谢谢导演！”
芬奇一憋，“不是为了你，而是因为剧组。”
安森中气十足地喊道，“了解！导演！”
芬奇郁闷地停顿一下，终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径直离开。
埃德加的心情也不由跟着明亮起来，展露一抹笑容，“看来剧组的情况一切顺利？”
“当然。我说过，没有人能够拒绝安森-伍德。”那自卖自夸的小表情，得意洋洋地抬起下颌，似乎正在炫耀一般。
埃德加连连点头，“的确。我百分之百理解。”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所以，伊芙那里还需要继续散播消息吗？”
安森点点头，“是的，我们需要。”
不要误会，剧组的混乱是事实、竞争对手的捣乱也是事实、来自媒体的报道和狗仔的监视同样是事实，“我是传奇”剧组确实处于内忧外患的状态，尽管安森对芬奇有信心，但他同样知道如果继续放任下去的话，剧组可能会分崩离析。
如同以前的“未来水世界”、后来的“正义联盟”一样，明明是一个拥有无数潜力的项目，却因为剧组内部的种种问题迎来全面崩盘，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情况在好莱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没有那么罕见。
于是，在卢卡斯雷厉风行整顿剧组之后，安森选择主动出击，和伊芙里应外合——
伊芙在外面推波助澜，一点一点推动负面传闻，但她是有的放矢，配合安森精准地制造流言制造危机。
而安森则负责在剧组里面将大家团结起来，困难和挫折可能让团队分裂，却同样可能让团队团结。
当然，这些烟雾弹也是障眼法，麻痹竞争对手的假象，让他们不要再时时刻刻盯着“我是传奇”作妖。
在风雨飘摇惊涛骇浪的混乱里，剧组终于回到正轨，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
在埃德加看来，安森作为制片人的能力完全被低估了，他绝对不止是只拥有挑选项目的眼光而已。
不过，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安森看着略显疲倦的埃德加，“有什么事情，你必须亲自跑过来，我以为你和伊芙留在洛杉矶就好。”
埃德加注意到周围人来人往，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和安森走向停车的地方，诺亚他们自发性地跟上，根本不需要多余的指挥，“伊芙也过来了。我们需要制造出一种姿态，对于此次事件全面戒备的姿态。”
安森轻笑出声，“你们不是故作姿态，而是真正全面戒备。老实说，卢卡到底说了什么？”
想了想，安森又摆摆手，“算了，我不想知道。卢卡大魔王在好莱坞的威信这下应该没有人能够动摇了。”
一直到车上，诺亚坐进驾驶座里，里斯和爱德华多则分别坐在副驾驶座和后排座，早就已经熟练。
埃德加才压低声音说，“你想和坎耶直接对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