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森并不知道杰-雷诺短短瞬间里的思绪汹涌，“卢卡怎么说？”
卢卡斯听到自己的名字，瞥了一眼过来，如同镭射眼，一个眼神就能够在安森肩膀烧穿两个窟窿。
这让安森忍不住笑起来，笑声在喉咙里涌动。
杰-雷诺的声音传来，“他拒绝了。显然，他不开心，但我还是说服了他，希望能够和你直接交谈一下。”
停顿一下，杰-雷诺开始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安森，我觉得我好像犯下一个错误。卢卡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哈哈，对此我没有办法保证，我不能代替他说话，你需要面对自己的难题。”安森坐在旁边吃瓜看戏。
杰-雷诺满脸无奈，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安森恶作剧的笑容，“安森……”
安森却似乎没有察觉杰-雷诺的沮丧一般，“所以你准备怎么说服我？”
杰-雷诺轻轻吐出一口气，“不，不值得。我不想为了一个摄魂怪牺牲我们的友谊。”
安森，“噢？真的吗？那就太遗憾了，我已经做好被说服的准备了。”
2407 何乐不为
杰-雷诺一愣，“什么？”显然没有跟上节奏，甚至开始怀疑耳朵，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不止手机另一端，眼前也是一样，伍德一家子全部望了过来，眼睛里的怀疑和困惑全部交织在一起。
安森轻轻耸肩，这不仅是向杰-雷诺解释，也是向家人解释，家里小心谨慎的氛围他不可能看不见。
“他无法伤害我。”
所以，他为什么要阻止坎耶上节目呢？他为什么要担心坎耶反击呢？
“杰，我不是受害者，你/你们没有必要轻拿轻放。事实上，真正需要害怕的是他。”
“我不是说我准备登上拳击台狠狠殴打他一顿，打得他鼻青脸肿，毕竟，昨天晚上在舞台上我已经羞辱了他一回，又踩着他的脸拿奖，再继续得理不饶人的话是不是得寸进尺了？我都觉得他可怜了。”
噗。
查尔斯一下没有忍住笑出声来。
“我不介意他反击，也不介意他辩解。”
“事实上，你知道吗，其实他最大的敌人不是我，而是他自己。因为他也无法准确预测自己可能说出什么，恐怕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说出什么让自己万劫不复的话语，亲手挖好埋葬自己的坟墓。”
“我们都是文明人，对吧，没有人准备封杀谁，也没有人能够随随便便封杀别人。”
手机另一端传来杰-雷诺的声音，“不，你可以。”
以安森如今的声望和地位，他确实可以轻而易举抹杀一个人的职业生涯。
准确来说，眼前就是如此，甚至不需要等到安森亲自出手，坎耶的职业生涯已经岌岌可危。
“噢。”安森轻声感叹了一句，看向卢卡斯，用嘴型无声地询问：我可以吗？
卢卡斯：……
安森对着手机继续开口，“如果是这样，我就更加不需要担心了，不是吗？他的命运完全掌握在我的手里，如同蚂蚁一样，随时可以碾死。没有人会在意一只蚂蚁的死活。”
“而且，我们正在讨论的是好莱坞，即使不是‘今夜秀’，坎耶一样能够找到其他平台其他节目发表自己的看法。”
“最不济，他一样可以继续发表声明，没有人能够完全堵住他的嘴巴。”
“娱乐至死，又有谁能够拒绝呢？老实说，在你之外，现在正在蠢蠢欲动准备抓住机会制造一些波澜的人应该不少，他们只是在看眼色罢了，我猜埃德加和伊芙那里也忙碌得不行。”
“他们应该不会试图联系我的父母吧？”
那最后一句话，轻描淡写，但杰-雷诺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不止杰-雷诺而已，同一个空间里的诺拉和查尔斯也交换一个视线。
他们都知道，安森长大了，不仅能够独当一面而且在好莱坞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但在诺拉眼睛里，那就是她的小儿子，从来不曾也不会改变。
然而今天，他们真正看到了安森举手投足散发出来的威严，谈笑风生之中掌控全局，牢牢把握他人生杀大权，甚至反过来担心他们，一心一意地保护他们的工作和隐私，拒绝好莱坞的喧嚣入侵他们的生活，此时才真正意识到有些事情终究还是不同了。
杰-雷诺却完全不知道电话另一端的气氛，还在那里火上浇油，“我不确定，他们总是令人惊讶，一次次打破底线。”
安森嘴角轻轻一抿，抬起头看向卢卡斯，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寒意。
也就是稍稍停顿片刻，安森已经收拾情绪拉回话题，“事情，不对呀，为什么现在好像是我在说服你，伙计？”
杰-雷诺一愣，哑然失笑，“是呀，我刚刚也察觉到了。”
这就是安森，以诚待人，总是愿意设身处地地为他人着想，正是因为如此，杰-雷诺也习惯于以诚相待，在名利场这个尔虞我诈的圈子里，安森的为人处事确实令人钦佩。
当然，如果因此认为安森是一个容易被欺负的烂好人，那绝对是好莱坞有史以来最大的误会。
轻轻吐出一口气，杰-雷诺还是开口了，“我承认我有私心，我想这是一个炒作话题的良机，在风口浪尖上，坎耶录制节目，目光聚集，这是我们节目的机会，此时此刻聚集在我们摄影棚外面的记者已经漫溢到街上了。”
“所以，我需要和你对话，哪怕卢卡斯已经拒绝了提案，我依旧希望能够亲自说服你。”
“不过，这不是全部。我非常乐意坎耶出演我的节目，我可以和他直接对话，至少把节目的调性掌握在我这里。”
“安森，你应该知道媒体的性质。”
“他们不需要表明立场，却可以通过指引改变舆论风向。在对谈里，他们可以把聚光灯往坎耶的脆弱和困扰方向引导，迷失在名利场、又或者是创作困境、再不然就是天才艺术家的自我救赎，也就是说整件事是他自己的事情，和你无关，然后他已经意识到错误了，他也是受害者，轻而易举就可以转移视线。”
“他们还可以把聚光灯往坎耶的悔恨和痛苦方向引导，事情只是一个冒失错误，他现在多么后悔又多么困扰，悔不当初。如果可以的话，他滴上眼药水痛哭流涕一下，同情分往上飙，他一样可以摆脱困境。”
“我的意思是，同样的事情有不同的可能，根据对话的内容和方向，可能将后续发展引导向截然不同的位置。”
停顿一下，杰-雷诺也需要喝口水——
他已经许久许久不曾如此卖力了。
老实说，以他在好莱坞时至今日的地位，他有资本肆意妄为，哪怕无视安森的意见，单方面答应坎耶也没有任何问题，但他依旧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说服安森。
因为在好莱坞遇见一个真正的朋友，没有那么容易。
“现在，我有机会把叙事的方向和调性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彻底毁了他，稍稍引导一下，他可能在节目上说出更过分的话语，也许他的经纪人会要求剪辑掉，但我有无数种办法让消息泄漏出去。”
“如果你希望事情平息的话，我也可以让纷争停在这里，让人们不要再继续关注这些沸沸扬扬的八卦消息，同时也让坎耶乖乖闭嘴，沉重打击他的自信和骄傲。”
“安森，我不否认自己的私心，我正在请求你给予‘今夜秀’一次机会，更上一层楼地掌握一个人的生杀大权，在行业里拥有更重要的地位，好歹赢乔恩-斯图尔特那个家伙一回。”
2408 娱乐至死
洋洋洒洒、浩浩荡荡，杰-雷诺正在展现自己另外一方面的才能，不是嬉皮笑脸的插科打诨，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抑扬顿挫的情绪控制更是令人侧目。
安森始终保持耐心，侧耳倾听，没有打断杰-雷诺，一直到杰-雷诺的话语稍稍停顿片刻，话语到一段落，他才开口。
“按道理来说，坎耶应该寻找更利于他的对话平台，但为什么他偏偏选择了你呢？他不知道你是我的朋友就算了，他的经纪人不应该犯蠢才对。”
杰-雷诺：……
“我刚刚激情澎湃地说了那么多，你的回应就只有这样？”
安森没有忍住，爆笑出声，“哈哈。这就是我脑海里的灵感，抱歉。”
杰-雷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我猜，他们可能也想要联系其他脱口秀，但现在的情况就是多说多错，他们表现太急迫的话，反而可能被业内人士抓住把柄落井下石。”
“但我不一样。我们的节目早就谈好了，他只需要顺水推舟就好。”
安森轻轻抬起下颌，“也就是说，即使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们依旧端着架子，这是在试图维护所剩无几的尊严，还是纯粹无知的愚蠢？”
杰-雷诺一愣，没有忍住，轻笑出声，“如此说来，你有更好的选择？如果是你，你会如何处理这样的情况？”
“‘周六夜现场’。”一秒犹豫都没有，安森就给出答案了。
“一个开场独白自嘲，一个小品重演昨晚发生的事情，自己扮演自己，刻意小丑化自己，自己吐槽自己，然后在每周新闻更新里再配合段子调侃吐槽一番。”
“比别人吐槽得更狠，别人来不及吐槽的自己都先吐槽完毕，然后节目结束之后，再通过其他途径表示歉意。”
做错事，那就必须有直面错误的勇气，尤其还是如此轰动的事件，仅仅依靠一两句抱歉根本无法平息事态。
既然是娱乐至死的时代，那么就选择娱乐至死的方式。
毫无疑问，“周六夜现场”是最好的平台。
“更何况，我和他们节目组没有任何交情，哪怕坎耶不上节目，恐怕他们一样会编排小品吐槽这件事。坎耶完全可以顺水推舟，他有机会完成一件轰动好莱坞的事情。”
然而……从目前的迹象来看，他们不准备这样做。
到底是马塞洛没有想到这一点，还是坎耶拒绝这样做，那就不得而知了。
杰-雷诺微微张开嘴巴，内心深处的敬佩油然而生，难怪安森总是能够打破常规带来截然不同的体验。
“哇哦，一时之间，我不知道应该扼腕他的团队没有你的坐镇，还是因为感叹他得罪了一个绝对不能得罪的人。”杰-雷诺连连摇头，笑声在胸膛里汩汩作响。
安森轻轻耸肩，“我想我们可能永远没有机会知道答案了，因为我们已经站在了对立面。”
杰-雷诺同样并非凡人，根据安森的话语产生一系列灵感，“那你说，如果他出演我的节目，我试图调侃打趣一番，他会如何反应？”
这回，轮到安森一愣，脑补一下画面，想象坎耶瞠目结舌的模样，怒不可遏却又无法爆发，硬生生憋着一口气，濒临爆炸。
他有预感，坎耶不会喜欢。
“哈哈，你成功吸引了我的好奇。”安森没有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杰-雷诺脑海里的灵感源源不断地爆发，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进行这个采访了，但他还是需要确认一下，“安森，你觉得如何？今天下午的节目录制按照计划进行？”
“嗯。”安森说。
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话语。
杰-雷诺的表情完全舒展开来，事情一切顺利完全按照预期的计划发展，但真正让杰-雷诺开心的却不是节目，而是他又认识了安森的另外一面，友情的纽带又往前了一步。
此时杰-雷诺也完全放松下来，忍不住好奇地询问了一句，“安森，你真的没事吗？”
“我的意思是，昨天舞台上，这样突如其来的意外着实令人措手不及，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继续站在那里接受羞辱。”
安森轻笑了一声，“这就是他希望我感受到的情绪吧，一种羞辱，他试图让我相信我是错误的，我应该逃离那个位置，但准确来说，那里没有他的位置，从头到尾都没有，应该感到羞愧耻辱的那个人绝对不是我。”
等挂断电话的时候，杰-雷诺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脑海里正在想的不再是坎耶，而是安森。
安森依旧那么年轻，二十岁出头而已，在如此困境和混乱之中居然坚若磐石，完全不为所动，拒绝被当作受害者，这份意志和决心，再次令他大开眼界。
从昨晚到今天上午，整个世界铺天盖地地都在认为安森是受害者，但看看安森的反应就知道谁才是傻子。
事情，正在越来越有趣。
“叩叩”，敲门声传来，得到杰-雷诺许可之后推开门，满脸焦虑，“杰，决定如何？现在外面的媒体就要等不及了，我们怎么回应他们？”
杰-雷诺大手一挥，“照常进行。”
呼！
可以明显察觉到松了一口气，根本等不急，转身就冲了出去。
整个“今夜秀”节目组都在等待着，他们还以为杰-雷诺根本不管安森，无论安森同意与否，节目都将强行录制，却没有想到杰-雷诺把整个节目组压制住，就为了等待安森的回应。
有人私底下偷偷说，杰-雷诺也就是做做样子而已，告知安森一声，如果安森同意了最好，不同意的话他们也还是会强行录制；但这些话只能在私底下偷偷说，没有人敢真正说出口。
现在，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杰-雷诺已经松口，这件事终究还是要上演了，坎耶即将前来“今夜秀”！
在这里，摄影棚里里外外忙碌起来，与此同时在纽约，“我是传奇”剧组外面也是里三层外三层地被团团包围起来。
尽管平时剧组也是一贯站在聚光灯底下，但今天不一样，团团包围的汹涌人潮远远超出预期，整个世界一片喧嚣，如同抵达橄榄球年度盛事超级碗的现场一般，放眼望去角角落落里全部都是人，密密麻麻、人山人海，甚至就连剧组工作人员都几乎挤不进去。
从外面挤到剧组里面就已经是满身大汗。
如果是平时，他们对于这些媒体以及围观群众都烦不胜烦，但今天却没有时间搭理他们，因为他们自己也是不吐不快——
“昨晚格莱美，你们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