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芬奇就要被满头问号淹没，却来不及反应，爱德华多已经将他放下来，手脚麻利地将芬奇和笨重的摄影器材绑在一起，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转身朝着里斯和安森的方向全速狂奔。
芬奇：？？？
绑？他这是被绑住了吗？
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的那根透明带子，一秒进入“谍影重重”的世界，芬奇彻底傻眼，甚至忘记发怒。
抬起头，顺着爱德华多和里斯的方向望过去，却见——
安森主动走向人群，落落大方地张开双臂，拥抱每个人，字面意义上地，他能够看到能够接触的每个人，又是击掌、又是问候，笑容满面，面对一个个高呼“生日快乐”的声音，热情洋溢地表示感谢。
那一片混乱和癫狂，转眼就演变为欣喜若狂的喜悦和幸福，一个个站在原地互相分享，将这一刹那延续下去。
也就是短短一小会儿，安森从一个街口走向另一个街口，华盛顿广场北面的那一条街道渐渐安静下来，视线里可以看到一张张因为幸福而绽放盛开的脸孔，但想象之中的大型拥挤踩踏事故并没有发生；后面陆陆续续出现一些路人，人数也不算夸张，汹涌浪潮匪夷所思地在魔法师手里变得温驯起来。
然后，在里斯和爱德华多两位保镖的护送下，安森和围观群众一一告别，转身走了回来。
芬奇完全傻眼，他不知道安森和他们说了什么，但那些人群依旧守在原地，只是没有继续欢呼呐喊，反而如同天然屏障一般开始保护剧组，避免其他来来往往的路人制造更多混乱。
芬奇脑筋打结，反应不过来。
芬奇和摩根-弗里曼、布拉德-皮特这样的顶级巨星合作过，却从来没有遇见这样的情况，在他的大脑数据库里没有对应信息，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
结果，反而是正面而来的安森看到被绑在摄影器材上面的芬奇，满脸错愕，“导演，发生了什么吗？”
顺着安森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懊恼、羞愧、耻辱、愤怒瞬间汹涌而上，芬奇一下爆发了，“发生了什么！不如问问你的看门狗！”
就在脱口而出的那一刻，芬奇后悔了，口不择言、祸从口出，他不应该这样说的。
但这已经太迟了，芬奇可以清晰看到安森嘴角的笑容消失，“如果你是指我的安保人员，那么你需要向他们道歉。”
不止芬奇愣住，里斯和爱德华多也愣住。
其实里斯看到芬奇的狼狈，他也被吓了一跳——
爱德华多越界了。
没有借口，如果芬奇提起法律诉讼，他们也无法反驳。这件事稍稍不注意，可能就会演变为大事。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
安森嘴角的笑容消失了，“里斯，解开导演。”
目光，沉静地看向芬奇，“导演，一件事归一件事，我的团队做错事，他们需要付出代价，但不代表你可以随便羞辱他们。我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导致这样的情况，不如导演和我讲述一下来龙去脉。”
尽管这不容易，安森还是努力在混乱之中站稳脚跟理清思路。
说话间，里斯已经隔断塑料手铐，芬奇揉了揉手腕，那一点点愧疚瞬间被熊熊燃烧的怒火一下焚烧殆尽。
“发生了什么？”
“当整个剧组都在为开机忙碌的时候，你却正在举办生日派对？”
里斯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脚步一顿，下意识试图为安森辩护——
惊喜派对又不是安森的主意，安森完全不知情，好吗？即使需要谴责，真正应该谴责的对象也不是安森。
更何况，一个生日惊喜派对而已，又到底影响了什么？如果剧组开机被耽误，难道不是因为制片人和导演没有完成自己的工作，片场组织不力导致耽误进度，这件事又凭什么需要演员背锅？
老实说，里斯有很多话想说。
但里斯注意到了安森的眼神，再看看芬奇微微发红的手腕，他还是把话语吞咽了下去。
芬奇此时正在气头上，理智被愤怒只支配，甚至根本没有想清楚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压抑了一整天的疲倦和烦躁只是一股脑全部宣泄出来，语无伦次、颠来倒去，没有逻辑没有脉络地全部宣泄出来。
“你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吗？你正在妨碍我们的工作，我们本来就在赶时间，现在却因为我们剧组的超级大明星面临更多麻烦。接下来半个纽约的市民都要蜂拥而至，将我们团团包围，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按时间完成准备工作，这意味着我们在开机日的所有努力都要付诸东流，一天的工作可能就要浪费我们三十万美元！”
“上帝！”
“你们完全沉浸在那些欢呼和掌声之中，真的完全不懂剧组正在发生什么，对吧？你们只是需要地球绕着你们公转，所有人都把你们当作太阳，那就是一切幸福美满，对于剧组正在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概念也没有任何关系，你正在毁掉我们的工作，甚至放任你的安保人员在剧组肆意妄为横行霸道。”
“而对你来说依旧是美好的一天，对吧？”
噼里啪啦，滔滔不绝。
怒火一股脑全部宣泄而出，一鼓作气说完之后，芬奇只觉得整个后背已经湿透，他就如同一一个火炉一样。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重点，他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些，但为什么脑袋空空如也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所以，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事情应该如何收场？
2324 专业态度
怒发冲冠，气喘吁吁，面红耳赤，汗流浃背。
芬奇觉得自己整个人几乎就要燃烧起来，所有怒火排山倒海地宣泄而出，但他却不敢直视安森的眼睛。
为什么，因为心虚吗？
当芬奇意识到自己错开视线的时候，一股无名火又再次点燃，先是对安森生气，现在又对自己生气。
如此混乱、如此狼狈，一切的一切都在偏离轨道，这是芬奇最痛恨的场面。
不由自主地，芬奇再次质疑自己的决定，以拍摄“我是传奇”为筹码交换“十二宫”的制作，真的值得吗？
眼前，安森轻轻抬起下颌，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打量，“好。”
芬奇：……
安森，“这就是全部了，对吧？那就让我们进入工作吧，今晚将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就这？
芬奇完全跟不上节奏，不止是他，里斯和爱德华多也一样。
爱德华多完全握紧拳头，他此时也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可能带来没有必要的麻烦，反而让安森陷入困境，那些刺耳的话语扑面而来，他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够控制住自己挥拳的冲动，但他真的不能为安森带来更多麻烦了。
然而，安森居然就这样忍气吞声了？
芬奇一愣，“你不准备说什么吗？”
“呵。”安森轻笑出声，“我说什么能够改变导演的想法吗？”
芬奇发不出声音。
安森轻轻耸肩，“显然不能。此时，在情绪激动的状态下，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什么，继续交谈下去，只是浪费时间而已。导演刚刚所说是正确的，我们不能继续浪费时间，所以，不如先投入工作。”
道理，是这样，但情绪没有宣泄、心结没有解开，这样勉强地强迫自己开始工作，明智吗？
尽管芬奇没有开口，但他此时的表情、眼神如此丰富，甚至比语言更加生动地传递脑海里的混乱。
当然，还有粗口。
安森相信芬奇现在脑海里应该正在破口大骂，这反而让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正准备离开的脚步也停下来。
“导演，我知道这次合作不同寻常，也许你根本就不喜欢我，甚至痛恨我，怎么看我都怎么不顺眼。在你看来，‘十二宫’是我挟持的人质；而在我看来，‘我是传奇’则是导演挟持的人质，我们都有危险。”
“这不是健康的合作关系。”
“但是，我依旧相信导演的专业，相信导演重视自己的名字，任何作品贴上大卫-芬奇的名字都必须具有价值，正如导演拒绝在‘异形3’署名一样，坚持‘七宗罪’才是你的第一部作品。”
“还请导演也相信我的专业，相信我不会拿自己的名字冒险，我真心实意地希望‘我是传奇’能够成为一部优秀的作品。”
“所以，让我们保持专业，越快结束这个项目，就越快结束这些痛苦。”
说完，笑容绽放，安森没有再继续停留，转身迈开脚步。
里斯和爱德华多站在原地，种种思绪汹涌，最终里斯还是追上安森的脚步，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工作。
爱德华多犹豫一下，“导演。抱歉。刚刚是我的错，我负全责。抱歉。”
说完，爱德华多也快步追了上去，脑海里乱糟糟的思绪几乎就要爆炸。
芬奇却根本没有注意里斯和爱德华多，难以置信地盯着安森的后背——
专业？刚刚他是被教训了吗？
一向自诩专业、不带偏见的大卫-芬奇，居然被一个花瓶演员反过来教训不要假公济私必须保持专业？
可笑！荒唐！莫名其妙！
芬奇甚至分辨不清楚，明明刚才负面情绪全部宣泄出来了，但为什么现在却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呢？
这种肮脏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草！草草草草草！
一个转身，芬奇又再次控制不住暴躁。
杰夫-克隆威斯（Jeff-Cronenweth）远远就看到如同愤怒公牛一般的芬奇迎面而来，他抓了抓自己的胡子，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杰夫……不喜欢芬奇。
准确来说，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芬奇太麻烦了，对细节吹毛求疵的完美主义，对于整个剧组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包括摄影师。
从时间线来说，杰夫已经入行十年，但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摄影师作品，其实是1999年的“搏击俱乐部”。
在好莱坞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里，芬奇冒险和杰夫展开一次尝试，最后孕育了“搏击俱乐部”这部作品。
结束这个项目之后，杰夫想着他再也不要和芬奇合作了，因为那就是一场折磨，如同醒不过来的噩梦。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搏击俱乐部”之后，杰夫的职业生涯依旧没有打开局面，尽管又拍摄了两部作品并且收获不少好评，但依旧是饿肚子的状态，平均一年都接不到一个项目，他不得不前往电视剧片场接临时工，勉强维持生计。
所以，当芬奇邀请他拍摄“我是传奇”的时候，他还是不争气地答应了——
在现实面前，傲骨根本不值钱。
平时，芬奇就不好相处，但最多只是严肃一些刻板一些罢了，事实上，他情绪稳定，很少失去控制，即使愤怒也是暗潮汹涌的类型，如同汉尼拔一样；然而，这不代表芬奇不会失控。
一次失控，那就是彻头彻尾的灾难。
今天一整天，杰夫都能够感受到压力，剧组的庞大、事务的繁琐，果然是预算两亿美元的超级大型项目，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芬奇的理智一点一点脱离控制。
如果可以，杰夫也不想理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但芬奇直挺挺地朝着自己走来，此时再假装离开已经来不及，杰夫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我就知道他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芬奇迎面而来就直接炸了。
杰夫，“谁？”
芬奇，“还能是谁，我们伟大的安森-伍德！”
杰夫一愣，连忙左右打量一番，唯恐被其他人听到，那就糟糕了，心脏狂跳不止，“他来剧组了吗，我没有注意到。”
芬奇再也控制不住，一股脑将怒火全部宣泄而出，在这个庞大的剧组里，就只有杰夫一个人是他带进来的，除了杰夫，他就是孤立无援的状态，愤怒归愤怒，至少没有丧失理智地随便拉一个人吐槽。
杰夫认真扮演垃圾桶的角色，“……那你准备怎么办？离开吗？电影是没有开机，现在离开依旧来得及。”
干脆利落，直奔主题。
芬奇没有预料到，反而是愣住了。
而拖车里的气氛也有些相似，区别在于不是安森发怒，而是里斯一脸郁闷憋屈，紧紧闭着嘴巴拒绝开口。
安森注意到了，本来打算不闻不问，但眼看着里斯就要爆炸，他笑盈盈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里斯瞬间破功，“安森，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2325 越演越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