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
在名利场谈信任？难道安森不知道上一个相信童话故事的家伙已经被好莱坞生吞活剥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吗？
但……这是安森——
好莱坞只此一家的安森。
芬奇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他需要小心一些，在说出自己后悔的话语之前保持清醒。
他应该相信安森吗？他应该拒绝安森吗？安森真的是最佳机会吗？
芬奇无法确定。
这些年在好莱坞浮浮沉沉兜兜转转，他着实难以轻易相信任何人，就连布拉德-皮特，在连续合作“七宗罪”和“搏击俱乐部”之后，布拉德现在拥有的地位和成绩，芬奇至少贡献了50%，但在利益面前，布拉德依旧辜负了芬奇的信赖。
最终，芬奇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表示自己需要考虑看看。
安森没有理由拒绝，又寒暄客套了几句，礼貌地送走了芬奇。
会议室很快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开口。
海曼的太阳穴正在隐隐抽痛，芬奇的确是一个硬骨头。
一开始就是他们发出邀请，显然是信任芬奇的能力；随后芬奇要求和安森面谈，安森也爽快地答应了；甚至在芬奇提出合作条件的时候，安森始终保持专注侧耳倾听。
但结果依旧没有达成共识。
麻烦！
海曼想，也许他们还是应该选择弗朗西斯-劳伦斯。
却在此时，视线余光注意到安森的动静，海曼抬起眼睛望过去，可以看到安森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
“卢卡，我们应该抓住这次机会。”
海曼：？
卢卡斯轻轻点头，“好。”
海曼：什么？等等，你们伍德兄弟发现了什么鬼！
一愣，海曼开口，“卢卡斯，你确定吗？”话语才脱口而出，马上意识到自己多管闲事，他不应该插手森林影业的事情，“十二宫”的项目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却没有想到卢卡斯轻轻点头，“是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次，海曼乖乖闭嘴，没有再继续犯愚蠢的错误，但他还是忍不住想，森林影业这样任性妄为真的没有关系吗？
显然，卢卡斯不在意。
从一开始，森林影业就是安森的靠山，如果森林影业不支持安森的决定，那么这间电影公司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更何况，卢卡斯对电影一窍不通，公司关于电影投资和选择方面的全部决策都是源自安森，卢卡斯没有打算调整。
他相信安森的判断，哪怕现在正在讨论的是八千万美元的投资。
就算安森任性一些，也没有关系。
所以，安森真的在胡闹吗？
当然不是。
在安森看来，“十二宫”的经典毋庸置疑，这是一部被误解被扭曲被忽略的佳作，比“消失的爱人”好看；同时，“十二宫”面临的现实难题也是客观存在的，但如果他们能够调整预期，也许电影可以扭转命运。
就“十二宫”而言，安森脑海里对标的作品，其实不是“2001太空漫游”，而是后来2014年阿方索-卡隆执导的“地心引力”，又或者是芬奇自己的“社交网络”——
用类型电影的方式包裹一个艺术内核，不仅能够打动学院，而且能够打动大众，在票房市场收获肯定。
“地心引力”包裹在太空灾难、密室求生外壳底下的故事其实是毁灭和新生，阿方索充分运用自己的电影技巧放大观影体验，巧妙地将内核隐藏在画面、配乐、剪辑等等里面。
“社交网络”也是一样。
那么，“十二宫”为什么不行？
当然，构想只是构想，安森也没有百分之百的保障，这一招能够成功，也许兜兜转转的最后“十二宫”还是和前世一样，需要等待时间沉淀才能够绽放光芒，然后演变为安森职业生涯的第一枚哑弹遭遇滑铁卢，但安森还是想要尝试看看——
哪怕不是作为演员，只是作为制片人。
八千万美元的预算，总是需要有人迈出这一步进行尝试的。
不过，卢卡斯回应地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迟疑，百分之百地允许安森任性妄为，安森却不能不管不顾地随心所欲，毕竟森林影业的肩膀上也有责任。
如果安森想要实现愿望，允许芬奇这样的导演进行更多尝试的话，他们就必须保持森林影业的良好运转，理智而正确地做出每个决定，避免丢掉自己的能动性。
安森没有理会卢卡斯和海曼的短暂互动，他站起来离开会议室，海曼正在想着是否应该安排弗朗西斯-劳伦斯和安森碰见一次，却发现安森没有准备下楼，而是——
上楼。
海曼注意到电梯的方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询问怎么回事，他们已经抵达目的地，安森离开了电梯。
海曼一头雾水，“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安森没有回头，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前面传了过来，“拉投资。”
海曼，“哈？”他完全跟不上安森的节奏，反而是问号越来越多，下一秒就看到卢卡斯上前敲了敲办公室门。
等等，这里是……杰夫-罗宾诺夫的办公室？
他们找杰夫做什么，“我是传奇”的预算不是已经批了吗？
2314 自投罗网
“杰夫，你算计我。”
一进门，安森就笑盈盈地丢下一枚重磅。
海曼的心脏狂跳不止，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聪明足够冷静，但现在看来，他对自己的判断并不准确。
杰夫-罗宾诺夫坐在办公桌后面，笑容满面地望过来，“真的吗？告诉我算机了什么，让我好好得意一下。”
“大卫-芬奇。”安森落落大方地在杰夫对面坐了下来。
海曼一愣，办公桌前就只有一张椅子，所以他应该怎么办，如同保镖一样站在后面吗？
此时看到卢卡斯不紧不慢地走向旁边，自如地在沙发落座，海曼连忙收拾情绪保持镇定，跟着卢卡斯走向沙发。
杰夫缓缓靠向椅背，“我以为是你主动找到大卫-芬奇的。”
安森点点头，“对，的确如此。事实上，这是我的主意，他们都在阻止我，没有人相信这是一个好想法，在我的坚持下，才有了后续会面。”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导演对‘我是传奇’也没有任何兴趣，他接下剧本只是处于礼貌，不想得罪我罢了。”
“此时，就是你登场的时候了。”
海曼眨眨眼——
等等！
现在细细回想一下，芬奇最初接下剧本的时候确实不冷不热，他还以为芬奇不感兴趣，已经做好杳无音讯的准备，后来接到芬奇的回应他还惊讶了一番。
所以，这里面有杰夫的功劳？
“你说服了大卫-芬奇，‘我是传奇’是一部值得考虑的项目。”安森注视着杰夫，细细地将杰夫表情里的每一个细节收入眼底，一边开口一边探究。
平时看起来文文弱弱毫无心机的杰夫，其实滴水不漏，表情里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甚至跟着开起了玩笑，“如此说来的确是我的功劳，你应该好好感谢我才对。”
安森不为所动，“那么，重点在于你是如何说服大卫-芬奇的。”
身体微微前倾，“你告诉他，他可以选择买一送一打包协议，以拍摄‘我是传奇’为筹码，说服我投资‘十二宫’。”
杰夫，“哇哦。”
笑容爬上嘴角，杰夫也身体微微前倾，“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安森抿了抿嘴角，“那就要你来告诉我了。我也没有想清楚。”
杰夫摊开双手，“虽然我不介意揽下这份天大的功劳，但这次恐怕没有办法，我还是必须感谢你的赏识，居然相信我能够完成如此布局，老实说，你是怎么联想到的？”
难道……猜错了？
安森看着杰夫的坦然，他确实没有证据，纯粹就是联想——
大卫-芬奇是一个硬骨头，直来直往，不擅长谈判社交，如果他懂得这些弯弯道道的背后手段，他就不会在电影公司之间四处碰壁，“十二宫”至今找不到投资公司了。
然而，他却能够想出买一赠一的妙计？
安森不这样认为。
思绪一顿，安森嘴角上扬，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下来，“看来是我胡思乱想，我只是想到你们和克里斯托弗-诺兰的合作方式，可能你提醒了大卫-芬奇一下。”
“显然，这只是一个巧合。”
杰夫也跟着松一口气，“哈哈，不止是你，我也一样，想到他的行径，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克里斯托弗，所以才给你提了一个醒，所以，你们谈得如何？”
“一切顺利，事实上，还有不少灵感火花，的确是有趣的项目。”安森完全放松，“但可惜，这次合作恐怕不能成行。”
杰夫流露出些许意外，“哦，为什么呢？我以为你说一切顺利。”
“资金。”安森摊开双手，“你们华纳兄弟都不愿意出这笔钱，我们森林影业又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冒险的投资呢？”
杰夫轻轻摇头，“我不信。”笑容从眼睛深处流露出来，“你是谁，安森-伍德，‘宿醉’那样的项目都敢拍，‘人类之子’也是你从我们储物架上精心挑选出来的，如果你都不敢冒险的话，好莱坞就没有人敢冒险了。”
安森歪了歪脑袋，似乎犹豫挣扎了一下，然后还是承认了，“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想要做出一些不同的尝试。”
“但八千万美元的预算，杰夫，老实说，超出森林影业的能力范围，我们目前为止尝试的作品预算都不高，冒然打破规律冒险的话，结局往往不会太美妙。”
话语，点到为止。
杰夫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明亮地望过去，“你应该知道，如果你需要的话，华纳兄弟随时向你敞开大门，我们一直愿意和森林影业合作，毕竟我们目前为止的合作都是互惠互利，华纳兄弟可不愿意错过机会……”
说着说着，杰夫就注意到安森一脸平静，但眼神里的玩味却渐渐流露出来，带着些许探究，他不由一愣——
糟糕。
然而，此时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杰夫嘴角的笑容流露出些许懊恼。
安森看似轻松的姿态这才真正放松下来，“抓住你了！”
海曼：……哈？
脑袋上面缓缓浮现一个问号，怎么回事？
杰夫无可奈何地轻轻摇头，“我还是太急切了一点，对吧？”
安森眯着眼睛打量杰夫，“毕竟诱饵已经洒了那么久嘛。”
杰夫深呼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对啊，你可是安森-伍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转身逃跑，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安森却不上钩，“这重要吗？”
杰夫直接笑出声，“是，不重要。”
一切，的确是杰夫的小计谋，不是全盘布局而是因势利导，正好看到了机会，于是杰夫背后顺手推了一把。
“十二宫”，杰夫想拍，但华纳兄弟不肯，八千万美元的预算着实太离谱，再加上芬奇在好莱坞大型电影公司之间的口碑一直不好，早早被打上刺头的印记，所以项目被拒绝了。
当杰夫发现“我是传奇”这个项目的导演候补居然兜兜转转瞄准芬奇的时候，杰夫马上意识到机会来了。
如果“我是传奇”和“十二宫”都能够按照计划成行的话，一方面他可以卖芬奇一个人情，一方面又可以再卖安森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