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了电影，而不是主持人。
归根结底，他还是演员，他还是想要做演员的工作。
“更何况，希德，你想听我的真心话吗？”安森望过来，“我不认为学院做好了准备。”
希德，“什么准备。”
“一切。”安森说，“我担任主持人、奥斯卡拥抱时代、革新派掌握大权、学院如同格莱美一样追赶时代，等等等等，全部，一切，我不认为学院做好了准备，从弗兰克到你，仅仅只是更换管理层而已，却无法改变学院投票主力成员依旧是同一批人的事实。”
2303 抛砖引玉
空气，微微一凝。
不要看希德刚刚嘻嘻哈哈、谈笑风生，完全没有架子，就以为他是一个软面团——
软面团不可能成为学院主席，也不可能野心勃勃地准备大展拳脚。
此时，希德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凝重，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凌厉，“你什么意思？”一句话正面冲过来。
安森能够察觉到敌意，他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甘尼斯先生，我没有敌意，你是不是在想‘你区区一个小演员有什么资格站在那里对好莱坞指点江山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我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而已。”
“主席更换，领导层更迭，这是事实；但学院评委组成依旧是同一批人，这也是事实。”
“除非学院愿意敞开双臂接纳大量年轻演员、年轻导演、独立制片人，允许他们发出声音，否则奥斯卡还是一样，负责投票的依旧是同一批人，那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远离电影第一线制作多年、蜷缩在自己世界里指点江山的白人。”
“如果我们依旧需要为哈莉-贝瑞得奖创造历史而欢呼，如果你依旧需要因为我开口说了实话而愤怒，那么事情就没有改变。”
“你觉得，学院真的准备好迎接我作为主持人接管颁奖典礼了吗？”
现在已经是平行时空，安森无法预测未来，但他的想法是认真的。
在前世时空里，影评人、从业者、资深影迷评选的奥斯卡最大冤案，“社交网络”输给“国王的演讲”毫无疑问可以跻身前五乃至于前三，而所有人公认冤案排名榜首的则是“断背山”输给“撞车”，没有之一。
二十年后，“断背山”如同醇酿，越久越醇，但根本没有人记得“撞车”，就连“撞车”导演自己后来也承认，那一年的最佳影片应该属于“断背山”。
事情，就发生在眼前，就是当下，希德-甘尼斯当选学院主席之后的第一届颁奖典礼。
也许，时空已经不同；也许，蝴蝶效应已经完全改变了历史，一切都是未知的，但正如安森刚刚所说，从学院现有的结构和成员来看，他不认为历史将改变，奥斯卡……依旧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奥斯卡。
“本质的改变”，从来没有那么容易。
安森也是一样。
哪怕安森已经创造无数历史、书写无数奇迹，但有些事情依旧无法撬动本质。
所以，安森不准备遵守他们的游戏规则，他知道，一旦他顺从他们的规则，摆脱束缚就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了，最终只能越陷越深、无法自拔，汤姆-克鲁斯、布拉德-皮特、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威尔-史密斯等等就是最好的样本。
安森需要跳出框架，创建一个全新游戏、制定自己的规则，以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演员的价值与认可。
一旦成功，到时候就是那些游戏迁就安森、迎合安森，不是安森以小金人为荣、而是奥斯卡以安森为傲。
当然，就目前而言，安森迈出了一些脚步、实现了一些愿望，却依旧还有漫长的征程和无数的挑战。
其实，当初对奥斯卡颁奖典礼主持人感兴趣也是源自于此，学院那群老家伙不喜欢的事情，安森偏偏要做，更何况安森自己也觉得这项挑战颇为有趣；而放弃这次机会选择“我是传奇”还是同样的原因。
如果“我是传奇”能够按照构想拍摄出来，不止是反类型，而且更进一步完成颠覆，那又是一次挑衅。
眼前，也是一样。
轻描淡写之间，安森就刺痛了希德，不管表面看起来多么不同，但骨子里，希德和弗兰克-皮尔斯的相似之处可能超乎想象。
归根结底，他们都是好莱坞这个名利场孕育出来的果实。至少现在，属于学院的真正变革机会还没有到来。
希德一直在注视安森，目光不曾移动，全程将安森的眼神和表情尽收眼底，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但最终，还是全部平复下来，因为希德知道安森是正确的。
轻轻吐出一口气，希德生硬的语气放缓下来，“然而，现在已经开始改变了，至少我正在尝试做出努力。”
“任何改变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我知道从弗兰克手里接下学院的工作，不可能一夜之间就颠覆全部；但我已经开始了，不是明天不是明年，而是现在就开始。”
“安森，我不期待明年就能够焕然一新，我希望我能够一年一年地得到机会，四年以后迎来真正的改变。”
“如果我真的拥有四年时间，”学院主席是一年一选，最多连任四年，“如果我真的能够改变学院现状，我需要你的帮忙，我知道你不在乎奥斯卡，你不需要一座小金人证明自己的价值，但如果有的话，不是更好吗？”
安森微微侧目，因为这是希德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安森的底气来源——
他不需要小金人的肯定。
所以，平行时空确实改变了，蝴蝶效应也影响到了希德，这位学院新任掌门人也意识到了奥斯卡必须改变，那么，安森应该帮忙吗？
“我会出席颁奖典礼的，至于主持人……”安森没有答应下来，却也没有拒绝，边走边看。
毕竟，希德新官上任三把火，现在看起来风风火火，嘴巴上一套一套说的好听，接下来的具体行动才是真东西。
“乔恩-斯图尔特，你询问过他吗？”
安森倒是想推荐杰-雷诺，但好友是真心不想主持奥斯卡，安森也就没有必要拖他下水了。
乔恩-斯图尔特无疑是现在脱口秀里的头把交椅。
论收视率，他无法和杰-雷诺、奥普拉-温弗瑞相比，这不是他的强项；但论影响力，当之无愧第一人，他的主要收视群体正是社会中坚，不仅是掌握大量资金的社会精英，同时也是左右社会议题动向的主要群体，他对社会、文化、政治总是具有敏锐而犀利的见解，就连总统也需要时时刻刻关注他的脱口秀话题、收视、民意反馈等等。
希德一愣，“乔恩？他怎么可能感兴趣？他的地位完全不需要这样的机会。”
安森点点头，“的确，他的地位确实不需要；但目前时局动荡，过去两年奥斯卡都在社会影响力层面引发争议，他未必不希望登上奥斯卡颁奖典礼的舞台发挥自己的作用，你们也借助他的力量重塑形象。”
安森只是抛砖引玉而已，一个想法一个灵感。
然后就可以注意到，希德明显陷入沉思，脑海里灵感爆发。
当希德再次抬头看向安森的时候，眼神明显不一样起来，多了一些意味不明的揣测。
安森连连摆手，一脸无辜，“我就是随口一说，他是否愿望、你们能够达成合作，决定权不在我这里。”
2304 配合演出
现在，希德终于明白弗兰克-皮尔斯的矛盾了，因为安森就是令人又爱又恨。
他可以展现无限魅力，脑海里源源不断冒出来的灵感总是出乎意料，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可以变得极好相处，折服任何人。
他也可以我行我素，不止是难以掌控而已，更重要的是一针见血地戳中痛处，然后怡然自得地欣赏对方暴跳如雷失去控制的狼狈。
一个无法预料却又欲罢不能的存在，时而高高在上遥不可及，时而平易近人谈笑风生，主动权总是在他的手里。
尽管希德已经摆正姿态并且做好心理准备，但不得不说，面对安森依旧好好体验了一把东边日出西边雨的混乱，忽上忽下、跌宕起伏的心情堪比过山车，稍稍不注意可能就要颜面尽失地演变为一个小丑。
这种滋味，不好受。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如此，对平时喜欢居高临下发号施令的上位者来说更是如此。
难怪弗兰克一败涂地。
老实说，希德无法预测安森的未来，他能够让索尼哥伦比亚吃瘪，又能够说服华纳兄弟携手打开局面；但眼前这一切堪比玩火，那些资本力量难以掌控，稍稍不注意安森可能就会遭遇反噬引火自焚。
不过——
这就不是希德需要担心的事情了。至少这一年两年，希德相信，安森依旧是好莱坞最具影响力的存在。
“……街头，角落，随便一个位置，把我放下来就好。”正事结束，又闲聊一会儿，希德注意到诺亚频频投射过来的视线，心领神会，意识到自己应该离开了。
安森望向车窗之外，“这里？你确定？”
一直故作轻松似乎随意开口的希德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容，果然，一下就被安森识破，他们此时已经进入曼哈顿，正是人来人往的街头，选择这里下车，显而易见地，希德就是希望能够被别人发现。
如果更进一步揣测的话，希德甚至可能提前安排好记者，在这附近埋伏，就为了抓拍希德下车的画面——
制造新闻。
所以，安森注意到了吗？
希德的想法在脑海里绕了一圈，他应该嘴硬否认吗？“安森，你刚刚拒绝了我的提案，至少应该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吧？我不确定我上任以来到底做了什么，但我希望事情看起来眼花缭乱，好像非常了不起的样子。”
他，承认了，没有直接承认，但言语之间着实再明显不过。
安森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需要我配合吗？”
希德一愣，看，就是这样的时刻，安森总是如此体贴，令人无法拒绝，他展露笑容，细细地望过去，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安森-伍德，这是怜悯吗？”
安森居然认真点点头，“否则你以为为什么好莱坞没有人背后说我坏话。”
哈哈！
希德爆笑出声。
与此同时，曼哈顿街头，哈利-佩西正在用对讲机指挥手下的狗仔，根据希德-甘尼斯身上的定位系统判断他们的位置，确保狗仔能够及时到位。
TMZ现在已经成为北美最大的八卦网站，越来越多狗仔愿意把消息放在他们的网站首发，乃至于独家供应，但哈利依旧热衷于前往第一线，不是工作、就是兴趣爱好，这依旧是他生活里最大的幸福源泉。
而且，今天又是面对安森。
汤姆-克鲁斯世纪婚礼结束之后，安森又一次消失，没有人知道他的位置，整个北美大陆的狗仔都在试图定位安森，这简直就是现实生活版的“碟中谍”，结果学院新任主席主动联系TMZ，暴露安森的位置。
脑补一下就能够想象整个北美蘑菇云腾空而起的画面。哈利没有理由错过。
视野里，一辆普普通通的黑色大众停靠在路边，左看看右看看，却没有看到其他车辆，哈利不由一愣，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机器屏幕上的那个移动光点，心脏一紧，马上通过对讲机示意前线的狗仔们。
“黑色大众。就是那辆黑色大众！”
车门打开，希德-甘尼斯的身影出现——
果不其然！
哈利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心脏高高地上扬起来，那种雀跃、那种期待，一股脑地汹涌而上，肾上腺素全面炸裂。
下一秒，希德稍稍让开位置，车厢里的身影往前探了探，似乎又和希德说了两句。
咔嚓！
哈利不由握紧拳头，有了！
TMZ抓拍到希德和安森私底下碰面的时刻，安森担任奥斯卡主持人的传闻现在终于找到确切的证据，接下来所有媒体所有网友都要……
思绪，正在脑海里汹涌，却刹那间冻结成冰。
哈利直勾勾地望向那辆大众的后车厢，安森那张脸孔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嘴角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看起来格外放松，不经意间，那个男人的眼睛轻轻一抬，和哈利的眼神交错，眼睛对视在了一起。
糟糕。暴露了！
如同“哈利-波特”故事里的摄魂怪登场一般，所有快乐全部消失不见。
哈利完全僵硬在原地，血管里沸腾的热血瞬间凝结。
一直到希德关上车门，那辆大众扬长而去，魔法解除，哈利终于回到现实，冰冷刺骨的感觉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微微酥麻的指尖重新感受到了温度，肩膀和脊梁瞬间耷拉下来，他连忙抱住眼前的咖啡取暖。
见鬼！
也许旁人无法理解，不就是一个眼神而已，可能只是不经意间掠过而已，没有必要大惊小怪地自己吓自己，
哈利甚至不想解释，只有真正近距离接触过安森的人才知道，那家伙就是一个魔鬼。
哈利满脸担忧地看向神清气爽的希德，上帝，希德到底和魔鬼做了什么交易，他开始有些同情这个家伙了。
那么，照片发不发？
短暂犹豫片刻，哈利紧紧咬住牙关，发！当然发！
安森看到他了，却没有阻止他，要么就是知道希德的勾当，要么就是默许TMZ的行为，他没有必要束手束脚。
可是，为什么呢？
哈利再次抬起头顺着街道望过去，那辆黑色大众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里，再也看不见。
车厢里，诺亚停顿一下，透过后视镜看向安森，“伍德先生，如此一来，我们这辆车是不是已经暴露了？我们应该更换一辆车吗？”
安森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容，“不，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