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森试探性地回应了一句，“看来，迈克尔非常信任你。”
大卫笑了，“不，安森，拜托，我们都知道，决定权不在迈克尔那里。这个项目，是我主动争取过来的。”
“因为你。我想要和安森合作看看。”
“传闻，安森-伍德是一位直来直往、真诚坦然的合作对象，真心永远是打开局面的钥匙，我正在尽全力，但你却总是在兜圈子，这和传闻不同。”
哈！
安森也跟着轻笑出声，却不上当。
安森轻轻摇头，“现在是你们试图说服我，表现真诚是基础、不是筹码，而我有权利拒绝亮出底牌。”
“不过，大卫，不错的尝试，你比迈克尔大胆。”
被戳穿把戏，大卫也不窘迫，摊开双手，“至少值得尝试一把。”
那坦然却无奈的模样，刹那间让气氛轻松下来，笑容分别爬上三个人的嘴角。
然后，大卫长长吐出一口气，“那么接下来就是展现诚意的时刻了，对吧？”
“安森，我可以询问一个问题吗？为什么修改这个结局？”
安森没有着急开口，而是保持耐心，侧耳倾听。
“我们阅读过原著，我们理解原著小说的概念，但这已经是三十年前的文本了，和当前时代不一定契合。”
“阿齐瓦之所以撰写现在的这个结局，是整个团队经过深思熟虑灵感碰撞之后的结果，符合市场符合类型的最佳结果。我们理解，好莱坞孤胆英雄的叙事千篇一律，毫无新意可言，但没有新意的同时也代表符合市场需求，观众们就是想要这样的结局。”
“这样的结局，才能够卖座。”
一旁，阿齐瓦一直没有开口，但可以看得出来，他完完全全支持大卫。
问题，抛给安森。
安森展露笑容，没有慌乱也没有紧张，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自信，“你问我一个问题，那么我以两个问题作为回答。”
2288 不可取代
“第一，如果是标准类型电影，传统好莱坞结构，那么为什么非我不可？”
“第二，从剧作结构来看，第一幕就是反类型，但第三幕又回归类型，所以，你们到底希望制作一部怎么样的作品？类型电影还是反类型电影？亦或者说，类型也好反类型也罢，最终都是为了卖座。”
“那么，你们对标的作品就不应该是‘2001太空漫游’。”
不紧不慢，条理清晰。
以问题回答问题，安森又把麻烦全部推了回去。
空气，短暂安静。
阿齐瓦不由看了大卫一眼，因为他没有答案，他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此前听说过迈克尔-泰德罗斯三顾茅庐，却被安森打了回来，不仅没有进展，而且差点得知这位混世魔王。
更糟糕的是，剧本被打了回来，需要大幅度改动。
如果说阿齐瓦没有一点意见，那百分之百是谎话，简直不敢相信，迈克尔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得到的就是如此结果，尽管他也赞同安森担任主角，但那是赞许安森作为演员的能力，而作为一个普通人，安森怎么可能那么难缠？
一直到今天，阿齐瓦深深意识到……智商跟不上。
该死！
一旁，大卫其实也差不多，信息扑面而来，一时半会跟不上速度，“因为你是安森。”
安森嘴角轻轻上扬起来，“抱歉，这不具有说服力。”
“老实说，就在现场放眼望去，我至少可以看到十个比我更加适合这个项目的演员，甚至不需要顶级演员，采用一些具有个人魅力的演员出其不意地注入新鲜感也是一种选择。我看不到非我不可的理由。”
大卫轻轻抬起下颌，流露出一抹好奇，“你的意思是，你是不可取代的。”
而其他演员全部都是可以被取代的。威尔-史密斯、本-阿弗莱克、约翰尼-德普……乃至于婚礼的主角汤姆-克鲁斯？
好大的口气！
安森却没有任何慌乱，“难道不是吗。”
平平无奇、轻描淡写，一股自信流露出来——
在好莱坞人人都是这样认为的，拥有一种狂妄傲慢的自信，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是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
这不稀奇。
但问题在于，安森身上没有那种狂妄，不仅不令人讨厌，举手投足流露出来的魅力，完全挪不开眼睛。
这，才是巨星。
大卫自己曾经也是演员，从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再到千禧年见过数不胜数的“明星”，但一直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好莱坞对于黄金时代念念不忘，那种迷人的气质和独特的魅力，确实令人不由仰视。
下意识地，大卫转头看了阿齐瓦一眼，结果发现阿齐瓦戴着一幅微笑面具，嘴角的笑容没有落入眼底——
显然，尽管没说，但阿齐瓦不吃安森这一套。
大卫有些想笑，他马上看向安森，好奇安森如何处理。
安森落落大方地迎向阿齐瓦的目光，“看，这才是正常反应。这里是好莱坞，没有人是不可取代的，包括我也不例外。”
“如果我真的拒绝这个项目，永远有下一个选择、下一个巨星、下一个不可取代。我明白好莱坞是如何运作的。”
“所以，不如你们满足一下我的傲慢和狂妄，让我了解一下你们如此执着的原因。”
噗。
大卫没有忍住，闷头哧哧地笑起来——
安森绝对是一个妙人。
阿齐瓦也没有例外，他可以品味出安森话语里的调侃和打趣，哪里有半分巨星的傲慢，他微微张开嘴巴，试图控制表情，但还是失败了，哑然失笑，“看来，我们是自讨苦吃，挖了一个陷阱让自己陷入困境。”
安森摇摇头，“不，不是陷阱。我只是好奇，你们一直苦苦追寻我，甚至跑到意大利，说服汤姆-汉克斯帮忙，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票房而已，正如我所说的，好莱坞不止有一位两千万俱乐部成员。”
理性，客观，睿智。
安森总是能够准确抓住事情的核心，一针见血。
大卫一愣，下意识就准备开口回应，但马上意识到自己卷入安森的节奏里，舌尖的话语话锋一转，“那么，修改结局如何让这一切变得特别，又如何彰显你的特色？”
以问题回应问题，大卫也是聪明人。
安森嘴角的笑容完全绽放，“看来你们依旧没有答案，阿齐瓦，你现在应该恨我恨到骨子里吧。”
阿齐瓦摊开双手，“不，只有能赚钱，我愿意接受一切可能。”
“哈哈哈。”安森直接笑出声。
“从本质来说，就是类型和反类型的问题。正如‘与歌同行’一样，所有人都相信这是一部颁奖季电影，但我认为这是一部类型电影。”
话题，没有得到积极响应——
他们在罗马的时候，“与歌同行”势头正猛，但依旧比不上“哈利-波特与火焰杯”，更不要说创造后面的奇迹了。
安森也不介意，“正如你们所说，‘我是传奇’具备类型电影的潜力，却不是常规模式，而是用反类型的方式打破预期。既然第一幕反类型，第二幕类型，那么第三幕为什么不能在高潮之中继续反类型，持续带来冲击？”
“我的意思是，我们没有必要遵从类型电影和艺术电影的刻板分类，以‘2001太空漫游’的方式打造另一个具有警示预言的故事。”
“科幻电影的一大特点就在于，它能够折射当下危机预示未来。我们完全可以在原著基础上更进一步。”
大卫一直注视安森，全神贯注地，因为他知道这也许是他的第一次却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大卫流露出些许好奇，不是质疑也不是探究，纯粹讨论，语气和表情是关键，“你的意思是，这样就能够保证你的独一无二？”
安森摇摇头，“不，这能够保证我的思考。对角色对故事对电影的思考。”
“我知道，人们喜欢自己熟悉的事物，对于新生事物往往都需要一段适应期，但作为演员，如果被困在一个形象里，那就是灾难的开端，我不想被困在那些标签里。”
大卫正在细细品味，一直沉默的阿齐瓦毫无预警地介入，“这就是你拍摄‘宿醉’的原因？”
安森展露一个笑容，“另外，如果你们准备为‘我是传奇’报名奥斯卡，我估计也无法配合学院公关活动。”
阿齐瓦一愣，“你不想要小金人吗？”
安森反问，“我需要一座小金人证明自己吗？证明什么？”
阿齐瓦：……“得到行业认可？”
安森但笑不语，眼睛里流露出来的自信就是最好的答案——
所以，到底谁是真正不可取代，谁是真正自信谁只是花言巧语，此时此刻就再明显不过了。
2289 一箭双雕
行业认可——
安森需要吗？
也许现在他们暂时没有看到“与歌同行”的票房，但“正午骄阳”的横扫正在进行时。
阿齐瓦看到安森的表情，平静、坦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自信，瞬间让阿齐瓦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一下，狼狈起来，阿齐瓦有种落荒而逃的冲动，尽管他不明白那种羞耻和无力具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对话，出现短暂空白，形色各异。
大卫一把将话题重新拉拽回来，“安森，显然你对这个剧本这个项目非常了解，甚至比我们更加了解，这是否意味着你对项目也是感兴趣的呢？”
终于，大卫抓住了关键——
至少，他以为如此。
却发现安森再次展露一个笑容，“如果我告诉你，最开始迈克尔是在戛纳找到我，我只是和一个普通人讨论一个项目一个故事而已，头脑风暴灵感碰撞，我也能有料想到，我们现在依旧坐在这里讨论这个项目，你相信吗？”
大卫：……草！他真的以为刚刚抓住关键了。
“但是，的确，如果我不感兴趣的话，我也不会一次次讨论这些具体问题，浪费时间对剧本提出意见。所以，如何将一些兴趣演变为决心，决定权在你们手里。”安森继续往下说。
空气，短暂凝结。
此时可以清晰听到四面八方汹涌而至的嘈杂，越发显得这个小小角落里的安静。
阿齐瓦瞪圆眼睛，“你的意思是……”
大卫根本不等阿齐瓦开口，直截了当地接过话题，牢牢把握机会，“结局已经修改完毕，我们随时可以剧本给你，你不介意的话，现在、马上、立刻也没有问题。”
“任何意见、任何灵感，我们都可以展开交流，阿齐瓦就在这里日夜兼程地修改，修改到你满意为止。”
干脆利落，杀伐果决。
阿齐瓦：？？？
但大卫不被阿齐瓦开口的机会，“我们愿意为剧本打上安森-伍德的烙印，证明你的独一无二不可取代。”
这次，反而是安森一愣，瞬间提速、直奔主题，相当于拍卖会上，此前十万美元十万美元地慢慢叠加，突然之间就丢出一个五百万美元——
结束话题。
所以，这一切都是陷阱，大卫和阿齐瓦难得一见地成功逮住安森？
安森眼睛里反而是流露出一抹笑容，兴致勃勃地望过去，开始打量大卫。
大卫注意到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就是左右生死的时刻了，“片酬，我们可以和埃德加坐下来详细谈，不管是一口价片酬还是票房分红，全部没有问题。”
“哪怕要求我们全部不拿酬劳只是拿票房分红，我想经历了‘宿醉’之后，恐怕也没有人拒绝。”
一旁，阿齐瓦依旧懵懵懂懂，还是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但此时也愣愣地点点头，那表情着实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