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对面的那个身影一脸坦然，轻轻颌首，“偶尔。但我分辨不清楚算不算赞扬，他只有一副皮囊，对吧？”
威利轻轻耸肩，“赞扬，百分之百赞扬。当今好莱坞没有人能够像他一样——上帝！耶稣基督！我到底在说什么！”威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之人，眨巴眨巴眼睛，声音全部消失。
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容，他看向安妮。
安妮只想钻到地洞里，她勉强控制住自己，“威利，我今晚的约会对象。”
一边说着，一边狠狠捏了威利一把。
“噢！”威利吃痛，表情非常丰富，但还是勉强控制住了自己，“对，约会。我的意思是，安妮确实是一位完美约会对象……吧？”
说着说着，陷入怀疑，尾音上扬，威利转头看向安妮求证。
安妮满脸无奈，咬牙切齿，“你不需要当面评论，也许你可以等约会结束，回去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分享。”
威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对对对。”威利再次看向眼前的身影，没有忍住，偷偷打量了一番，“所以，我不知道原来安妮还有如此性感的朋友。”
安妮：……损友！
“哈。我想，如果只是朋友的话，应该没有人在意是否性感。”说着，那一道目光落在安妮身上。
安妮真心想要挖一个地洞钻进去。
但此时，她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如果整个好莱坞都这样认为的话，那朋友也可以这样认为。”
安森静静地站在原地，数个月不见，安妮依旧是安妮，却更加成熟起来，那些活泼阳光的气质稍稍沉淀下来；但站在远处默默守候，无从得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些成长的背后是否承载着挫折和伤痛。
他知道他们肯定会碰面，好莱坞就是那么一点点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
但没有想到，他们居然在这样的场合碰面。
约会对象吗？
安森嘴角轻轻上扬起来，“所以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一句话，就让安妮脸颊瞬间发烫起来，她摇摇头。“不，我不这样认为。现在在我眼里，威利才是最性感的。”
威利一脸惊恐的表情看向安妮：不要这样吧。
安妮狠狠瞪了威利一眼，威利连忙把抗议吞咽下去，用力点头，“对，就是这样。我也认为安妮最性感。”
说完，威利朝着安森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努力表示自信。
安森轻轻抬起下颌，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玩味。
然而，转瞬即逝，安森稍稍拉开距离，保持礼貌，“好久不见。恭喜威尼斯得奖。”
安妮一愣。
刚刚因为安森的礼貌，心绪跌入谷底，他们现在的距离似乎再也无法弥补，无法控制地唏嘘哀伤起来。
却又因为安森的话语重新飞上云霄，原来他一直在关注她的动向，知道她刚刚从威尼斯电影节回来，也知道“断背山”在威尼斯爆冷登顶金狮奖。
大起大落，宛若过山车一般，只是一阵口干舌燥，肾上腺素死死抓住心脏。
安妮略显慌张地低垂眼睛，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抬起眼睛，望进那一汪深邃的湛蓝，“你早就预料到了，对吧？”
2223 各自安好
安森微微一愣，嘴角和眼底的笑容一点一点轻盈地上扬起来，“不，当然不是，我可无法预测未来。”
“我只是相信你而已。记得吗，你是一位优秀的演员，好莱坞一定会发现这一点的，只是时间问题。”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蕴含强大的能量，猛地一下狠狠击中安妮——
他怎么可以将如此深沉又如此美好的话语说的如此理所当然？
安妮略显慌乱。
但安妮没有闪躲，她正在努力保持镇定、保持勇敢，“你也是一样。‘宿醉’，你终究还是大胆地迈出了这一步。”
安森眼睛里的笑容翻涌上来，“所以，你还是观看了电影？我还以为你会拒绝走进电影院呢。”
那落落大方的姿态让安妮的紧张也稍稍松弛些许，“我必须观看，确认一下你故意不邀请我的角色是什么模样。”
难得看到安妮调皮抱怨的模样，威利在一旁啧啧称奇，这绝对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安妮，“谁告诉我一下怎么回事？”
安森展露笑容，“洁德这个角色，安妮疑惑我为什么不邀请她演出。”
威利恍然大悟，“噢，所以，和詹姆斯-弗兰科一样，你也被排挤在小群体外面了？”
显然，威利认为这是一个调侃，笑容满面地左右打量两个人，为自己的幽默感到满足。
结果，威利却看到安森低垂眼睑，流露出些许失落，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所以安森和詹姆斯撕破脸的事情暂时不适合开玩笑？
安妮注意到了，嘴角笑容微微一顿，心脏缓缓坠落。
安妮细细地打量安森眉宇之间的神色，舌尖泛起淡淡的苦涩，“你知道不是你的错，你无法照顾每个人的想法。”
安森看向安妮，嘴角轻轻一扬，“就和你一样？”
一句玩笑，并不尖锐也不敏感，反而有种亲密的熟稔，安妮一下没有控制住，笑容绽放，“你这是在谴责我吗？没有全心全意地相信你？不要忘记了，你从来不泄漏你的心事，没有人能够百分之百读懂你。”
安森眼神微微一暗，“所以还是我的错。”
安妮一愣，她不是这个意思。
却没有想到，紧接着就看到安森眼睛里的笑容重新漫溢出来，“你还是一样容易上当。”
安妮瞪圆眼睛，“安森-伍德！”
安森连忙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放心，我没有打算讨好所有人。以前是这样，现在也一样。每个人都有讨厌我的自由。”
威利站在旁边，目光不断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但最后还是忍不住看向安森，“又有谁能够讨厌你呢……啊啊啊……”腰间肉被狠狠揪起来，威利整个人完全挺直，此时才想起来自己是安妮的约会对象。
“演员。我的意思是，作为演员，你是一位拥有屏幕魅力的演员。”
威利擦了擦汗，总算是力挽狂澜拯救了回来。
安森眼底流露一抹光芒，意味深长地看了威利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所以，你们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威利还是没有意识到“真相”，主动解释道，“我们听说布鲁克林有这样一个画展，似乎充满了乐趣。老实说，有哪个白痴会选择凌晨时分举办画展，这不就是明摆着让人们不要来嘛。我无法理解这样的安排。”
噗。
安妮没有忍住，低垂脑袋，在旁边偷偷闷笑。
威利不理解，看向安妮，“难道不是这样吗？我不会早晨六点前来看画展，也不会凌晨两点跑来看画展。只有上帝知道，这个时候我依旧没有睡觉的话，我的大脑是否还能够保持清醒，那绝对是一场噩梦。”
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一个喝酒的手势，意思在明显不过。
此时此刻依旧没有进入梦乡的人们，除了午夜工作的蓝领之外，就那些只有醉生梦死的派对动物了。
如果喝酒醉了，谁还会前来欣赏画展？
一旁，安森却始终淡定，“也许，这个画展就是专门向那些凌晨两点依旧保持清醒拒绝酒精却在城市里游荡的孤独灵魂举办的。”
话语的最后，安森的视线轻盈地落在安妮的身上。
安妮嘴角的笑容微微一顿，始终注视安森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哀伤。
纷纷扰扰、雾里看花，人们看到安森的时候，总是看到光鲜亮丽的东西，但安妮却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仅仅只是短暂片刻而已，安森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展露一个笑容。
威利一愣，“孤独？你孤独吗？”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威利毫无遮掩地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所以，这就是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吗？鼎鼎有名的安森，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也是孤独的？”
直言不讳，可能伤人，却也可能坦然。
威利是后者，安森的心情反而轻快起来，“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怪物吗？”
威利连连摆手，“不，超人，不，蜘蛛侠，我的意思是，你是超级英雄。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整个好莱坞都匍匐在你的脚下。”
“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包围在人群里。就好像现在。”威利压低声音，环顾四周，“你只需要呼喊一下名字，整个画展就热闹非凡。”
安森摊开双手，“但我依旧是一个普通人，我不是从氪星来的。就好像你一样，人们总以为你是演员，和那些顶级巨星合作，你就有三只眼睛两个鼻子。但事实上，演员只是一份工作，和其他普通上班族的区别不大。”
“唯一区别可能就是这是一份自由职业。”
“自由职业……”威利没有控制住，放声大笑起来。“非常准确。的确是这样。等等，你看过我的作品？”
安森自然不会说，他只记得后来的“猫鼠游戏”，“‘老友记’、‘欲望都市’……威利，请对自己的工作有信心一些，好吗？”
威利上下打量安森一番，“果然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家伙。”
气氛，瞬间轻快起来。
威利又环顾四周一下，“可是，这样的展览。根本没有人注意，意义在哪里？”
安森眼底的笑容在翻涌，却不想深入讨论，“你们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威利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安妮，“看吧，我就说了，一切都只是炒作。”
安妮没有生气，反而看向安森，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容，两个人的视线正好碰撞在一起，双双笑了起来。
安妮就知道安森不会介意这些，但她这样吐槽自己的约会对象，是不是不太好？安森可能识别她的拙劣把戏？
想到这里，安妮又有些局促起来。
结果，她就看到安森清亮的眼睛，“近来一切安好？”
2224 寻找答案
“近来一切安好？”
一句问候而已，却历经沧桑穿越时空，轻轻地落在安妮的心脏之上，不由一愣。
短短半年，似乎已经过了许久许久，又好像只是昨天而已，那些混乱和错觉一下把她拖拽回到年初的那个夜晚。
安妮不止一次两次想象，再次和安森相遇的时候应该如何面对，又会发生什么。
在脑海里，她竭尽全力地保持淡定，沉稳而平静地坦然面对，注视安森的眼睛，展露得体的笑容。
进退得宜，完美无缺。
然而，安妮完全没有想到重逢就这样发生了，毫无预警地，根本没有给予任何准备时间，她只想落荒而逃，那些紧张那些焦虑那些不安全面炸裂，根本无法冷静思考，唯一的想法就是转身离开等她下次准备好了再来。
然而，更加没有料想到的是，事情还是发生了，却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不是一场灾难也不是形同陌路。
一切，如此熟稔，不费任何力气地就安定下来，心脏缓缓地在空落落的胸膛着陆，简单得不像话，没有因为威利这个大型电灯泡而失去分寸，也没有因为久违重逢而显得生涩尴尬，气氛再自然不过。
一直到此时。
短短一句话而已，却又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在这一刹那，安妮似乎可以在安森疏朗的眉宇之间看到那些翻天覆地那些跌宕起伏，越是云淡风轻，就越是深深感受到平静底下的累累伤痕。
而其中一小部分，则来自于她。
这样的认知狠狠击中安妮，她一下愣住，瞬间被哀伤抓住脚踝，忍不住想要上前扶平安森眉宇之间的褶皱。
“我很好。”安妮说。她试图再说些什么，但话语全部卡在喉咙里。
安森嘴角完全上扬起来，“这是好消息。否则再听到第二个朋友抱怨我毁掉他的生活，我可能不会开心。”
这是……自嘲吗？
安妮舌尖一片苦涩，她也跟着开了一个玩笑，“你是说，我应该嫉妒‘宿醉’的成功吗？”
安森轻轻摇头，笑容落入眼睛，宛若星辰，“抱歉，我的错，我都忘记了，所有人都应该继续‘断背山’的成功才对。”
“电影上映的时候，我会前往电影院支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