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姆敏锐地捕捉到安森的态度，不由再次望了过去。
“哈哈。”安森直接笑出声，“导演说的好像我是魔术师一样，帽子里源源不断地抓出东西，停不下来。”
“所以，导演在期待什么？”
山姆轻轻耸肩，“我不知道，否则我就是安森-伍德了。”
安森眼睛里满满都是笑容。
“我理解导演对这个剧本付出的心血，一年时间的工作，不应该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我想你需要一些时间整理思绪。”
“如果导演认可我的想法，那么我们就拥有一个核心一个简单的框架，但接下来填补情节才是真正的难题，如何设置情节、如何撰写对话、如何控制节奏，这始终是一项挑战，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
“对此，我帮不上忙，我也就是一张嘴而已，真正进入实践马上原形毕露，除了捣乱帮不上任何忙。”
一句调侃，山姆心情轻松起来，“你的意思是，你和那些指手画脚的门外汉一样？”
“严格来说，的确如此。”安森完全不介意，“他们是一张嘴，我也是一张嘴，我们都自以为是地在那里指点江山，但偏偏，资本就掌控在我们这些门外汉的手里，我们没有拍摄电影的天赋，也没有识别艺术电影的天赋，全部天赋技能都点在赚钱上了。”
哈哈！
山姆笑得太开心，以至于咳嗽起来。
安森连忙将旁边的梨子汁递上去，看着山姆稍稍舒缓，这才继续说道。
“我知道导演不熟悉毒液这个角色，一直在抗拒，这不是导演熟悉的蜘蛛侠，投入创作的时候难免不知道如何入手。”
“但我一直在想，漫画超级英雄的最大魅力之一就是把我们脑海里最狂野最大胆的想法演变为现实，和电影一样。”
“现在，我们正在拍摄一部商业电影，那么为什么不更进一步呢？正如同蜘蛛侠一样，打造一个不同的反派角色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我们可以让毒液变成一个话唠，不断在脑海里吐槽、不断煽风点火，由它来负责电影的幽默和包袱，保证电影的轻盈，在它嘴里，犯罪其实是一件好事，理所当然的好事，把内心的阴暗面变得顺理成章。”
“毒液和传统反派不同。”
“对于传统反派来说，他们都有欲望，在邪恶思想之中放大，但毒液不是，毒液纯粹就是喜欢胡闹，他以人们的阴暗想法为食物，总是以戏谑和玩闹的方式激化那些负面想法。”
“正如我们讨论所说，其实一切都有选择，毒液的存在就是放大不同选择的合理性，他不认为那是错误的。”
“当然，选择本来就没有对错之分，只是我们需要承受每个选择带来的后果。”
灵感，来自后来汤姆-哈迪主演的系列电影“毒液”，这个角色能够拥有一个单独系列，可见在原著漫画里的受欢迎程度，阿维-阿拉德的建议并非胡闹。
当然，这里的主角依旧是蜘蛛侠，为了避免喧宾夺主，毒液肯定不能如同系列电影那样抢走焦点。
“如果愿意深入角色的话，我们可以展开不同对话风格。”
山姆一直不感兴趣，但听到这句话却忍不住抬头望过去，“什么意思？”
“对彼得，他是一种风格，对埃迪则是另外一种。他总是能够敏锐捕捉到人性弱点，并且根据人类的不同性格改变自己。”
“我觉得，这可能会非常有趣。这显然是超级英雄电影里不曾出现的反派角色。”
山姆眼睛微微一亮。
但安森没有停顿。
“我们也可以让毒液变得简单一些，演变为恐怖电影里一个邪恶的灵魂，隐藏在黑暗里唤醒人性里的贪婪和邪恶。”
山姆也没有控制住，“就如同麦克白一样。”
安森笑了，“对。我的意思是，它完全可以根据导演自己的风格和构想，演变为这个故事里的不确定因素。在第二部里，章鱼博士因为大脑被人工智能入侵，以至于丧失理智，也许这次我们可以更进一步。”
“章鱼博士变身的那一幕，不仅体现导演的风格，而且成为电影标志性场面，我们第三部里完全可以继续尝试，利用毒液的黏稠做文章，带来不同视觉冲击。”
“恐怖电影……”山姆托着下巴，脑袋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运转，进入自己的熟悉领域，一下精神起来。
然后，感叹声还是忍不住冲出喉咙，“哇哦，安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安森看着山姆亮晶晶的眼睛，“置身事外。”
山姆不解。
“导演，我只是抽离自己而已，站在局外，看得比较清楚，整理一个框架，然后敞开双臂拥抱可行性，不断抛出灵感，这就是全部了。”
“但我们都知道，框架不是最困难的地方，接下来补充血肉的部分才是，真正地难题依旧在后面。”安森知道，万里长征只是迈出第一步而已。
安森对着导演展露一个笑容，“我也就是动用一张嘴而已，真正辛苦的工作都在你们身上。”
“导演才是值得佩服的，毕竟，推翻重来的勇气，并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具有的，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可能必须把过去一年的工作全部放在一边，从零开始，从第一页重新开始创作这个故事。”
“导演，你真的没有必要感谢我。”
说着，安森还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态，山姆再也没有控制住，开怀大笑。
山姆停顿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心，“对，我们辛辛苦苦一年的工作可能全部需要推翻，我应该感到愤怒才对，但为什么我现在格外开心？”
“也许，我以后应该尽可能避免和你谈话。”
安森瞪圆眼睛，满脸无辜，“导演，我以为我们的合作非常愉快呢。”
但山姆却不上当，“这一套，今天不管用了，猎物已经觉醒。”话锋一转，山姆看着安森流露出一抹好奇。
“你应该知道，我没有拍板权，对吧？”
“的确，创作权在我这里，整整一年都在折腾。但你说服我，却不是结束，索尼哥伦比亚……”仅仅只是想一想，山姆就觉得头疼，忍不住轻轻摇头，“他们不会轻易点头的，毕竟，你现在手里的稿子全部都是他们的意见。”
“他们？”安森抓住重点，“不止一个？”
山姆露出一抹苦笑。
安森有些好奇，“这个编剧团队里，有多少是真材实料？有多少是安插进来刷履历的？还有多少是前来监视的？”
“伊万也在编剧团队里吗，导演把他拉进来是作为挡箭牌吗？”
2200 鸡毛令箭
“安森……”山姆略显尴尬——
伊万-雷米，山姆的儿子，是演员也是编剧，依靠父亲的力量，在“蜘蛛侠3”编剧团队里占据一个席位。
安森摆摆手完全不介意，“导演，我没有谴责的意思，相信我，我自己也是好莱坞裙带关系的受益者。”
“当初，我根本不在蜘蛛侠的试镜名单里，是我的经纪人在威廉-莫里斯寄出档案之前，趁着前台不注意偷偷摸摸塞进去的，如果没有幕后操纵，我根本不可能进入你们的视野，也就没有我现在的状态。”
山姆：……
震惊！嘴巴一点一点张开，难掩错愕。
安森却是满脸淡定，“所以，不用担心走后门这件事，没有人准备将伊万提出剧组。更何况，其他人持续不断塞人进来，导演为什么不行？”
山姆依旧震惊，“我从来都不知道，蜘蛛侠的试镜背后居然还有这个插曲，我们差点就要错过你了。”
安森，“但我们并没有。”
那坦然的模样让山姆心神一松，笑容上扬，“伊万……呼，他不行，没有表演天赋，但他想要进入电影产业，所以这次我带着他，编剧、摄影、灯光、制片，不同岗位豆让他转一转，作为实习生学习一下，看看他适合什么位置。”
“从目前来看，编剧应该是没有希望了。我依旧留着他在团队里，就是负责打杂和串联，其他编剧……”
利益交织，错综复杂，每个人背后应该都有靠山，即使是山姆也不能轻举妄动，估计山姆唯一能够自由驱使的就是他儿子了。
然而，这就是制作大型项目必须面对的局面，在不同利益不同势力之间寻求平衡，和杂耍没有区别。
系列第二部的时候已经显露端倪，但当时还在控制范围内，来到第三部，在野心失去控制的情况下也脱离了轨道。
老实说，和这些权力斗争相比，拍摄电影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山姆的性格不喜欢背后非议他人、也不喜欢告状，只是点到为止地说明困境，但安森却心如明镜。
三言两语之间已经掌握情况，安森轻轻抬起下颌，“索尼哥伦比亚那里，不需要担心，你说这是我的坚持。”
山姆一下反应过来，“那怎么行！你是演员，我是导演兼编剧，这件事应该由我来处理。”
安森嘴角微微扬起，“我是制片人，并且我拥有剧本拍板权。你尽管把责任往我身上推，我来应付那些家伙。”
眼看着山姆还准备说什么，安森制止了他。
“更何况，导演，这本来就是事实，整个剧本推翻重来，删掉沙人和格温，把重点聚焦在毒液和埃迪身上，这些全部都是我的主意。”
“如果他们有意见，让他们找我。你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就好。”
山姆瞪圆眼睛，“安森，你……”
其实，山姆在担心安森，他知道系列第二部电影的拍摄就闹得不愉快，现在又要卷入更大的风暴里吗？
安森摆摆手示意山姆安心，“他们不敢忤逆我，至少不敢当面对抗。”
山姆却不是那么容易哄骗的孩子，“第三部就是系列终章，他们不需要担心未来，完全可以和你撕破脸，反正你已经白纸黑字签约了，不是吗？”
安森轻笑一声，“但是，他们也希望系列第三部能够继续成功，对吧？并且，系列三部曲画上句号，这也意味着索尼哥伦比亚这五年来最赚钱的想法宣告结束，你认为他们愿意得罪我吗？”
“更何况，我的背后还有森林影业，我们收购了整个漫威娱乐，接下来的全盘布局计划，索尼哥伦比亚不会希望自己被排除在外的。”
这些，安森也全部纳入考量——
利益之争，重点不在于逞一时之快，而在于博弈和拉扯。
当然，索尼哥伦比亚短期之内得意洋洋目中无人，他们肯定不会想要和森林影业、漫威娱乐有任何关系，百分之百拒绝出售蜘蛛侠改编版权，但看看前世的后来发展就知道了，在绝对利益面前没有敌人。
所以，安森有信心能够让索尼哥伦比亚配合。
更何况，艾米-帕斯卡尔依旧站在他这边。
“这些事情，交给我就好。”准确来说，交给卢卡斯，安森争取到“蜘蛛侠3”制片人权力可不是为了成为一个摆设。
“眼前编剧团队也是一样，你不满意的话，全部赶回去，原地解散，然后你给我一份名单，我们需要的编剧，交给我来处理，我们会建立一个出色团队的。”
山姆心脏狂跳不止，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导演，我希望彼得的故事能够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不止是为了票房而已，而是希望这个角色这个故事能够顺利收尾。”
“如果有人因为短期利益而牺牲作品质量，又或者是因为一己之私成为我们创作的障碍，我不会手软。”
“他们应该知道，我说到做到。”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笃定，不怒自威。
山姆不由一愣，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安森，你这个样子格外陌生。”
安森笑了，“导演，你不会认为我是人畜无害的乖孩子吧，好莱坞关于我的那些传闻也不完全是胡扯。”
山姆，“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迫不及待地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安森，“负面传闻的确是一种攻击，但换一个角度来看，它也可以成为我的保护伞，吓退那些无知婴儿。”
山姆完全愣在原地，但笑容还是忍不住上扬起来，“那如果是我呢？导演不行的话，你也一样强硬？”
“当然。”安森说。
山姆下巴几乎就要脱臼，“一秒犹豫都没有？”
安森，“现在再知道我多么危险了吧？”说完，安森眼底的笑容浮现出来，“导演，我非常喜欢你对彼得三部曲的核心定义，我也相信你为系列电影赋予的能量。”
“但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们可能犯错，我的创作也可能出现起伏。为了保证第三部为系列画上完美句号，我们需要一起合作，各司其职，这是保证电影质量的唯一办法。”
“所以，导演，我相信你，同时你也需要相信我。”
“你相信我们正在创作一些令人大开眼界的东西吗？”
嗡嗡，嗡嗡嗡，山姆的大脑依旧在持续旋转，今天的信息风暴没有那么容易平复，但看着眼前安森的眼睛，整整一年来，他第一次产生了信心，那些不安和焦虑依旧存在，却暂时被信心压制在了下面。
“当然。我相信你。”山姆点点头，才说完，眉宇就舒展了开来。
2201 一丝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