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微微一顿,所有目光全部聚集而来,甚至比昨天“与歌同行”首映式红地毯更汹涌。
安森点头,“是的。”
赫!
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罗杰其实已经猜到了——
这样一个项目这样一个构思,不止是叛逆而已,完全可以看作是对好莱坞流水线制作体系的一种挑衅,他们甚至不知道如何宣传推广,更不要说票房了,几乎没有电影公司愿意冒险,就只有森林影业。
然而,真正听到安森的确认,罗杰还是忍不住展露笑容,“疯子。”
一句吐槽,让安森畅快地大笑起来,“抱歉,我需要赶场,上帝,我需要一路小跑才行。”
在场众人都理解安森的状况,一下让开位置,安森快速冲了出去。
罗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谢谢!”
谢谢安森的大胆冒险,让他们在电影世界探索更多可能;谢谢安森的特立独行,在登顶好莱坞之前就已经敢于开辟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谢谢安森的勇气和魄力,敢于打破常规,甚至不惜得罪那些顽固的保守派。
还有,谢谢安森喜欢电影。
其实,安森一直如此,“罪恶之城”在“蜘蛛侠2”引爆票房之前就开始制作了,人们总是在指责安森挑剔安森,认为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在炒作、在表演、在作秀,但安森始终是安森,从来都不曾改变过。
从戛纳客座影评人到“与歌同行”再到“罪恶之城”,行动永远比语言更加有力。
所以安森从来不曾辩驳不曾抗诉,把一切交给时间。
真心实意地,罗杰钦佩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句“感谢”而已,承载的却远远不止如此。
安森脚步微微一顿,笑容在嘴角绽放,“不用谢。”
没有客套,没有谦虚,落落大方地坦然接受了下来,阳光正好穿透电影宫前厅洒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然后,安森转身狂奔,“抱歉,让让,让让!谢谢!”
青春,肆意生长。
电影宫大厅里的媒体全部展露笑容,如此简单的一幕,却拥有令人幸福的力量。
毫无疑问,戛纳才是最大赢家,继“隐藏摄像机”、“与歌同行”之后,第三个爆款诞生,“罪恶之城”!
可怜的“与歌同行”,喧闹不满二十四小时就已经成为明日黄花,熙熙攘攘的讨论全部朝着“罪恶之城”聚集。
这部黑白影像却浓墨重彩的电影以影像的姿势展现漫画,将形式风格推向极致,不仅是视觉风格而已,音响、剪辑、运镜、调度,犀利而强烈的独特风格将大屏幕的张力完全释放,横扫整个戛纳。
当然,不全部是赞美,有人喜欢就有人讨厌,并非所有人喜欢如此影像风格,甚至表示生理不适。
撇开影像风格不说,电影过于侧重风格却对故事和人物欠缺挖掘也是一个短板,如果仅仅如此效果,那么电影和漫画的区别在哪里,甚至可能逊色于漫画,毕竟弗兰克-米勒在原著漫画里塑造出一个真正黑暗的罪恶之城,电影却在有限篇幅里丧失了棱角。
尽管如此,说一千道一万,电影风格着实太强烈,不管是否喜欢,讨论还是停不下来,最重要的是,电影到底是如何拍摄出来的?
这也成为人人热议的焦点,戛纳的热浪,再次被引爆。
一直到夜幕降临,安森结束繁忙一天,街头巷尾依旧在讨论“罪恶之城”。
站在街头,微风里传来的声音就可以听见围绕“罪恶之城”热火朝天的讨论,安森站在电影院门口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今天凌晨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而后又看了一整天电影,足足五部,全程都没有睡觉,就连安森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整个人有些过于亢奋过于精神了。
全部结束之后,安森却感觉有些慵懒,不是精神层面的,而是身体层面的,他正在犹豫自己是否应该前往观看今天的第六部,不是电影院反应,而是市场放映,又或者回家赶稿,把影评全部完成交稿,然后好好补眠一下。
略显犹豫,因为市场放映的那部电影是他真心想看的,一种关注单元的“无医可靠”,档期一直对不上,今晚错过的话,后面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安森正准备迈开脚步,却看见迎面而来一个身影,匆匆忙忙上台阶的时候一下踩空,整个人往前一扑,手里三个四个帆布包全部散落下来,膝盖狠狠撞上台阶,就连安森也不由龇牙咧嘴地感受到疼痛。
“你没事吧?”安森连忙迎了上去。
2118 潇洒一回
“你还好吗?”
“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安森连忙迎了上去,伸手帮忙,可惜脚步还是稍稍慢了一些,只来得及把对方扶起来,再让对方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的同时,手脚麻利地将散落在地上的帆布袋以及倾倒出来的东西全部收拾装回去。
海报。场刊。宣传手册。电影节纪念品。电脑。笔记本。笔袋。墨镜。
等等等等,七七八八的琐碎物品眼花缭乱。
站直身体,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坐下,也在收拾东西,显得懊恼而羞愧,一转身,居然是一张熟悉脸孔——
奈尔斯。
安森展露一个笑容,看了看奈尔斯的膝盖,“确定没事吗?”
奈尔斯略显窘迫,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就只是一下踩空了。”
“正常。”安森回应,“匆匆忙忙赶路,没有经历平地摔跤就不算来过戛纳,更何况还是糟糕的台阶呢。”
奈尔斯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接过来,“谢谢,安森,真的太感谢了。”
安森注意到奈尔斯的拘谨和羞涩,应该是不希望被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准备赶午夜场吗?”
奈尔斯,“对,之后三天都赶不及了,这一场今晚必须看完,否则就错过了,”
安森,“哈哈,我也是,我正在考虑是否前往市场放映。总之,不耽误你赶场了,再迟可能就要错过片头了。”
“错过片头是小事——”
安森才说前半句,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膝盖打膝盖才是大事。”
戛纳电影节有些放映厅的座椅安排不科学,空间太窄,不方便进出,稍稍不注意可能就是膝盖打膝盖的场面。
显然,他们全部都知道这件事,两个人相视一笑。
安森没有再继续停留,挥手道别,他也转身迈开脚步,吹拂夜风、倾听海浪,但还是有些担心奈尔斯的情况,下意识地转身,结果就看到奈尔斯坐在台阶上的身影。
怎么回事?
安森停了下来,借着朦胧光晕打量一番,奈尔斯就只是坐在那里,没有检查膝盖伤口,也没有确认随身物品,只是呆呆地坐着,注视远方的夜海,似乎有些出神。
奈尔斯……愣住了。
其实,脑海里空空一片无念无想,没有特别的情绪,就只是愣住了。
从昨天到今天,如同陀螺一般高速旋转,马不停蹄、脚不沾地,工作的事情全部堆叠起来,结果又碰上一些沟通问题,和杂志编辑部的、和发行商的、和电影公司的,不是大事,就是一堆鸡毛蒜皮的琐事,一件接着一件塞满时间的缝隙。
喘不过气来。
今晚,摆在眼前又还有五篇稿子,然后明天还有一堆电影要看。
突然之间,奈尔斯就是……累了,一种深深的疲倦混杂着沮丧和无力拖拽膝盖跌坐下来,站不起来。
想哭吗?想喊吗?
倒也不想。
但到底想要做什么,他也不知道。这种虚无混沌的状态,他甚至就连转身逃跑的落荒而逃的力气都没有,就只是被困在原地。
然后,旁边传来一个声音,“甜筒?”
奈尔斯吓了一跳,猛地抬头一看,电影院门口并不明亮的灯光勾勒出安森的那张脸孔,他一下反应不过来。
“抱歉,距离这里最近的就是麦当劳了。我不确定你喜欢什么。”安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
奈尔斯懵懵懂懂地接过甜筒,“谢谢。”
下意识地放进嘴巴里,但到底是什么滋味却似乎品尝不出来。
安森在他身边的台阶坐了下来,略显懒散地“躺”下来,如同躺在美人椅上一样,姿态似乎有些妖娆。
安森不担心他们成为焦点吗?
但更神奇的是,奈尔斯现在不担心也不在乎,又或者说没有精力关注这些。
思绪似乎从宇宙黑洞里拉拽回到地面,舌尖的冰淇淋传来冰冰甜甜的滋味,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却又陷入深深的疲倦里,安森始终没有开口,没有询问情况,也没有说什么道理,只是如同朋友一般陪伴在侧。
奈尔斯知道,安森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他们只是萍水相逢而已,甚至是完全的陌生人。
但是——
奈尔斯试图寻找一些语言,却发现只是苍白,“……谢谢。”
安森转头看过来,“甜品拯救世界,对吧?”
奈尔斯以为自己展露了笑容,却发现嘴角一动不动,毫无预警地,他把脑袋趴在膝盖之间陷入无尽的困顿里。
“一切……就只是不顺,什么都不对劲……”
奈尔斯试图解释一下情况,却发现自己解释不了,老实说,他自己也不确定发生了什么,怎么就突然崩溃了呢?
耳边传来安森的声音,“这是正常的。”
奈尔斯歪头望过去。
安森,“我的意思是,糟糕的一天。这是正常的,人生那么长,一年似乎总是有那么几天格外糟糕,没有特别理由,但就是……”安森轻轻吐出一口气,展露一个浅浅的笑容,“糟糕透了。”
那吐槽的表情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奈尔斯没有忍住,嘴角轻轻扯动,僵硬的表情似乎终于舒缓些许。
一直到现在,奈尔斯终于能够喘气了,但还是难受,“我不知道,就只是……工作的事情一股脑汹涌而来……整个行程安排全部乱了,发行方那里态度强硬,主编那里又不管实际情况,而这里糟糕透顶的网络也没有帮上忙,我邮件都发不出去……”
其实,全部都是小事,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是——
“抱歉,我不应该拿这些工作的事情麻烦你。”奈尔斯苦笑。
安森整个人慵懒地靠在台阶上,仿佛这是沙滩,“我们都痛恨工作。”
奈尔斯瞪大眼睛,怀疑耳朵。
安森一脸坦然,“我的意思是,我喜欢拍摄电影,但合作过程中的沟通、猜忌、博弈,简直令人绝望。和人打交道,事情总是变得复杂起来,其实工作业务本身没有什么,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人的身上。”
奈尔斯惊呆,他完全没有想到,安森居然也是一样的想法,其实电影节观看电影撰写影评的工作,再累也是一种享受,他依旧喜欢这份工作,但现实生活里,工作却不是关起门来自己完成的事儿。
于是,事情就复杂起来。
安森注意到奈尔斯的表情,“人人都痛恨他的工作。相信我,演员也是一样,站在聚光灯底下确实风光无限,但遭遇狗仔围追堵截的时候、成为全民公敌的时候、背负票房失败骂名的时候,事情就没有那么美好了。”
奈尔斯一愣,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脱口而出,“所以你才一直在戏弄狗仔吗?”
2119 促膝长谈
“所以你才一直在戏弄狗仔吗?”
话语不经大脑说出口,奈尔斯马上后悔了,他是影评人不是记者,这不是他的工作,他不应该多嘴。
却没有想到,安森完全不介意,只是把食指放在唇瓣上,“嘘。”
一个回应而已,气氛就轻松下来,奈尔斯稍稍放松些许,但心烦意乱的思绪依旧在脑海里嗡嗡作响,他咬了一大口甜筒,“抱歉,我不应该说这些的。”
“为什么?”安森说。
奈尔斯疑惑地望过去,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这是电影节,所有人都正在庆祝,如同狂欢节一样,我不应该用这些事情破坏气氛。”
安森,“就只是一个电影节而已。”
奈尔斯:……
什么叫做一个电影节而已?这是戛纳,这里是欧洲三大电影节……
安森,“电影节也是生活的一部分。我们只是以这样的方式生活而已,它很重要,但它也没有那么重要。全世界每天都在发生更多重要的事情。”
“我不是说饥荒、战争、死亡那些正在世界不同地区上演的悲剧,而是说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