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森，“哈哈哈。”
笑得眼泪就要出来了，用力揉了揉发僵的脸颊，安森心情敞亮，“船长，来来来，我们今天尝试一下传说中的左宗棠鸡。”
一直到午餐结束，埃德加终于明白这道菜背后的故事，他满脸困惑，“安森，你怎么知道这道菜不正宗，你以前去过华夏？”
安森：……“朋友呀。”
“以前看‘老友记’的时候，看他们吃中餐就特别好奇，于是和唐人街中餐馆的老板们聊天，推广一种文化一种食物是需要技巧的，就好像现在纽约大街小巷都是披萨店却看不到专门的意大利面店一样。”
“一切都是一门生意。”
心脏，狂跳不止。
但表面上，安森依旧保持镇定，将筷子放下来，目光在埃德加和卢卡斯之间移动，“说吧，你们两个团结一心，正在算计什么？”
埃德加眨巴眨巴眼睛，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故意不看卢卡斯，“我们？算计什么？也就是一顿午餐罢了。”
安森却根本不买账，瞥了卢卡斯一眼，“你如此轻而易举就点头答应了下来，是不是刚刚拒绝了马丁？”
埃德加：……瞬间垮掉。
卢卡斯依旧面无表情，“那你还装傻？”
安森理直气壮，“吃饭归吃饭，工作归工作。这是两回事。”如果刚刚在森林影业就直接挑明，估计卢卡斯会用午餐来要挟，怎么想都不划算，所以还是等吃饱喝足再说。
卢卡斯也不见慌张，“嗯，拒绝了。”
安森撇了撇嘴角，做了一个鬼脸，“我想答应下来。”
卢卡斯，“不行。”
现在，轮到安森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了，稳坐钓鱼台，气氛瞬间僵硬起来。
埃德加试图插话调节气氛，但这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的视线快速在伍德两兄弟之间来回，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缝隙用合适的方式打破僵局。
卢卡斯眉宇微蹙，“安森，你需要休息，你现在状态不好，从巴黎的时候就不好，一直身体抱恙赶行程，持续恶性循环，现在只是发烧而已……”
安森，“但现在已经退烧了，不是吗？”
卢卡斯声音越来越冰冷，“那下次呢？你持续消耗身体，下次再生病就没有如此简单了？这是你自己的身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安森没有立刻撞墙回来，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嗯。我知道。我只是不想待在家里，我需要转移注意力。”
一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力量，却刹那间让空气凝结，卢卡斯愣住了，埃德加也愣住了。
一时之间，纷纷扰扰的思绪全部停留在原地，烟消云散，所有辩解所有争论都失去意义。
那些隐藏在静谧和沉默里的、那些不曾说出来的、那些以为伴随时间消失沉淀被彻底遗忘掩盖的伤痕，再次浮出水面，轻轻拉扯心脏，一下，再一下，几乎无法呼吸，话语变得苍白，甚至无法开口。
然后，埃德加终究还是发出声音，打破沉默，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他终究不敢直视房间里的大象，而是转移话题，试图就事论事，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安森，你甚至没有来得及阅读剧本，不是吗？”
但这次，安森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陷入沉思。
那些欢快和灿烂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安静下来，放任自己在思绪的洪流里奔腾，转眼就迷失在时间的漩涡里。
2041 且看且行
静谧，在空气里蔓延，以至于包厢外面的繁忙和嘈杂越发清晰起来，尽管午餐时间，餐馆里客人并不多；但外卖业余依旧繁忙。
埃德加打破了平衡，但他的话语停留在空气里，却没有能够得到回应，只有空气里的嘈杂宣泄而下。
这让埃德加有些不安，不由看向安森。
安森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过去几天生病，一直半梦半醒，杂乱无章的梦境持续在脑海里纷纷扰扰，他总是想起安妮。
梦境交织缠绕在一起，前世今生难以分辨，惊醒之后只是残留一些碎片，找不到脉络也想不起情节，就只是依稀可以回忆起安妮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卷入记忆的风暴里，束手无策地彻底迷失其中。
然后，安森终于开口了。
“她说，我不懂自己。我从来没有真正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我试图否认，但是……我没有办法。”
他以为自己再明白不过，他想要享受人生，他拒绝留下遗憾，他想要敞开双臂拥抱自己热爱的一切。
但是，内心深处的那种恐惧和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害怕拥有了一切而后失去、害怕一觉醒来发现全部都是黄粱一梦、害怕自己的真实脸孔被发现之后没有人愿意爱他。
老实说，他痛恨这样的自己，甚至是鄙夷和不屑。
然而，他依旧没有办法摆脱。
如果现实能够想游戏一样，一瓶药水恢复生命一瓶药水恢复魔法，升级之后焕然一新，闯关失败之后读档重来，那就好了。
可惜，现实不是游戏。
与其说他想要逃避记忆逃避好莱坞，不如说他想要逃避自己，那个懦弱的胆小的残缺的不完美的自己。
安森知道，没有人是完美的，即使重活一世也是一样，但他依旧在试图逃避内心阴影的追逐和捕捉。
呼。
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上扬起来，没有痛苦和不安，反而能够寻找到眼睛里的戏谑，安森调侃了一句。
“所以，在公司的时候，那些人带着崇拜仰慕的眼神望过来，我总是忍不住想，你们会失望的。”
埃德加不由呼唤了一句，“安森……”
卢卡斯在旁边冷冷地吐槽道，“他们终于看到我眼里的真相了。”
安森表示抗议，“嘿！卢卡！”
卢卡斯没有理会，而是看向埃德加，“我一直无法理解那些说他性感的声音。他们看到安森没有骨头的样子了吗？如果他们看到袜子裤子衣服满地丢的模样，还有早晨起来脏乱不堪的模样，我不认为还有人认为他是性感的。”
埃德加略显无奈，嘴角扯了扯。
卢卡斯，“我觉得他们全部都疯了。”
停顿一下，卢卡斯转头看向安森，“但是，我不会失望。”
安森一愣，笑容停留在嘴角。
卢卡斯继续，波澜不惊的声音似乎在重复理所当然的事实，和“一加一等于二”一样，“我知道你最真实的模样，那些狼狈那些窝囊那些糟糕透顶的一面，但我依旧不会失望。”
“你依旧是我弟弟，你依旧是伍德家的小儿子，对我来说，你始终是安森。”
猝不及防地，安森被狠狠击中，他试图调侃一句，“卢卡，这些台词是从哪部肥皂剧里学的，如此油腻。”
但鼻头微微发酸，他连续深呼吸了两次才勉强控制住眼眶的温热，然后大笑起来，“这表演非常精彩。以后别这样了。”
卢卡斯依旧沉默地坐在旁边。
埃德加展露一个笑容，“在我眼里，也是一样。”
安森翻了一个白眼，“上帝，我们现在正在上演奥普拉脱口秀吗？”
埃德加直接笑出声，“我的意思是，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直在展示自己的真实。”
“不止是美好的一面，而是真实的一面。”
“但我依旧相信你是一个好人。好吧，事实证明，我的判断错误了，但你依旧成功欺骗了大部分观众，不是吗？”
这吐槽？
安森直接笑出声，“船长，暗箭水准有所提升，值得赞赏。”
然后，安森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要继续工作。的确，我希望逃避那些仰慕的目光，避免让我继续痛恨自己；但真正的原因还是我需要工作，我想，那是我找到平静的最好办法。”
卢卡斯没有说话，但一贯没有表情的脸庞却眉头打结起来，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死死盯着安森。
这比任何语言都更有杀伤力。
安森举手投降，“我知道我知道，过去这两个月确实太疯狂了。所以，让我们放慢脚步，进入剧组。”
“剧组工作是有规律的，往往都是朝九晚五，生活非常有规律，和颁奖季完全不同。”
卢卡斯：呵呵。
当安森进入剧组的时候，拍摄时间的确是相对固定的，但拍摄工作之外研究角色的时间却根本无法计算。
埃德加注意到安森的求助眼神，他根本不敢看卢卡斯，只觉得靠近卢卡斯那一侧的肩膀全部都是僵硬的，“至少有一点是正确的，颁奖季的行程是特别的，不能按照常规标准计算，和颁奖季比较起来，剧组工作的确比较规律。”
埃德加只觉得卢卡斯的眼神可以杀人，他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如果这是森林影业制作的作品，至少一切情况可以掌控在我们的手里。”
这句话让卢卡斯微微抬起下颌，眉宇依旧紧蹙，但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沉思的神色。
安森轻轻吐出一口气，“我是一名演员，我还是希望能够回到表演工作上。”
“格莱美。巴黎。伦敦。那些工作更多是为了推广营销，最多称得上兴趣爱好而已，终究不是本职工作。”
“我还是希望回到电影里。又或者是戏剧？”
“上次凯特和我提起EGOT，现在就剩下一个托尼奖了，我们要不要尝试看看？”
说着说着，安森就亢奋起来，激动得不行，目光明亮地看向埃德加。
不等埃德加回答，卢卡斯已经介入，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百老汇的工作多么繁忙多么紧绷，你根本没有概念，一旦开始彩排开始表演，那就是六个月乃至一年时间全年无休，每天都是高强度的表演，那是一个火坑，里面所有人都渴望出来，前往好莱坞进入电影产业，结果你还自己往里面跳？”
“怎么，你还真的对EGOT感兴趣？”
安森瞪圆眼睛，“我本来是没有任何兴趣的。”纯粹说说而已，“但现在你这样一说，好像还真的蛮有趣的，的确是一项挑战。”
卢卡斯：……
2042 心甘情愿
卢卡斯平平地呼吸一口气，尽可能保持话语的波澜不惊，“演员的话，那就继续参加电影演出好了，没有必要跑到戏剧圈自讨苦吃，那里对非学院出身的演员格外严苛，反正你又不想赢得那帮子学院老家伙的认可，不是吗？”
安森摆摆手，“话不能这样说，越严苛就意味着能够学习到越多东西，即使不是为了讨好学院证明自己，也不是为了托尼奖，练习一下演技基本功也是好事。”
“更何况，回去纽约住个一年半载，妈妈会开心的，她不是一直念叨，我们两个都在西海岸不回家嘛？”
“正好，我现在就回家，多陪陪她。”
卢卡斯：……
他知道安森的把戏，就是为了故意激将；但重点在于，他了解安森，这家伙可能真的跑到百老汇当学徒，说到做到，到时候事情就无法挽回了。
所以，哪怕知道这是激将法，卢卡斯也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跳下去。
见鬼！EGOT的事情，都怪凯特，所以，到底是哪个凯特，温斯莱特还是布兰切特？
两位“凯特”：啊嚏！
轻轻吐出一口气，卢卡斯转头看向埃德加，“你那里还有其他项目吗，拿一些到家里，给安森慢慢挑。”
安森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不，不用其他剧本，马丁-麦克多纳这个就挺好。”
卢卡斯转头望过来，“他在伦敦这样对待你之后？即使你想要表达自己的平易近人，也没有必要这样。”
“没有人喜欢自以为是的耍大牌，但如果没有任何威严，这也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踩到我们的头上。”
安森眉尾轻轻一挑，“他们可以尽管试试。”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流露出一抹杀气，看看索尼哥伦比亚、再看看学院，一个个血淋淋的例子摆在眼前，即使面对名利场金字塔顶尖的存在，安森依旧用一次次还击证明自己的强势。
安森看向卢卡斯，“表现强硬手腕，不需要拿弱者开刀，而应该挑战强者，选择一个和自己体型相当的了”
“卢卡，碾压蚂蚁不会产生快感，也不会带来威慑。”
然后，安森嘴角的笑容重新上扬起来。
“事实上，你们应该想象一下马丁现在的懊恼，他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