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解释全部吞咽下去,鲁斯应声,“是。”
不敢呼吸!
鲁斯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脚步,亦步亦趋地跟上,那个身影快速走向人群,却见他一言不发地拨开人群,昂首阔步地直接切入,毫不费力地进入中央,一眼就看到满脸疲倦脸色苍白的安森,即使嘴角带着笑容神情放松身体舒展,但那些疲态还是无法控制地渗透出来。
“安森,你应该回家休息。”
安森正在亲切交谈,目光转移过来,“嘿,卢卡。”
窸窸窣窣地,空气渐渐安静下来,一个两个悄无声息地拉开距离。
也许外界暂时不得而知,但在好莱坞内部,卢卡斯-伍德的名声已经渐渐传开,森林影业首席执行官绝非善茬,尤其是在森林影业收购漫威之后——
哪怕只是一个没有人愿意接手的烂摊子,其他人再次看向卢卡斯的时候,目光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过,对于卢卡斯来说,一切没有变化,他依旧是他,事情始终如一。
卢卡斯看着安森的笑脸,内心轻叹一口气,没有正面回应,而是转身环顾四周,“各位前来森林影业应该都有事情需要忙碌,希望没有耽搁各位的时间,事情一切顺利,我们没有必要因为外界干扰而耽误要事。”
清冷,低调,隐忍,但言语之间流露出来的强硬,却狠狠地一拳扑面而来。
人群纷纷低垂脑袋,保持笑容地寒暄客套两句,一个个转身离开,但视线还是依依不舍地朝着安森望去。
安森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卢卡,所以我是外界干扰?什么外界干扰?”
“海妖。”卢卡斯平静地丢出一个答案,“安森-伍德,你应该在家休息的。”
不等安森回答,卢卡斯看向马丁,“麦克多纳先生,我们的会议是两点,包括我和埃德加,但不包括安森。”
马丁是一个硬气的,他才不害怕卢卡斯的气场,“我有权利和安森直接对话,你又不是他的监护人。”
卢卡斯不为所动,“不,你没有。当你在BBC亲自找上门拒绝这次机会的时候,你就失去和安森直接对话的机会了。”
“另外,我不是安森的监护人,但我是森林影业的首席执行官,如果我对这个项目说‘不’,你认为安森愿意维护你,还是愿意支持我的决定。”
说完,卢卡斯瞥了安森一眼。
安森轻叹一口气,“马丁,抱歉,卢卡是对的。”
在外人面前,安森还是必须给卢卡斯面子,他非常乖巧地选择低头。
马丁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抱歉,伍德先生。”
卢卡斯没有回应,显然依旧不满意,“会议室在二楼,需要请人指引你前往吗,麦克多纳先生?”
马丁轻叹一口气,才刚刚迈过一个难关,结果又遭遇撞墙,所以,这就是上帝对他的惩罚吗?
马丁低垂脑袋,乖乖上楼,最后只剩下伍德两兄弟。
卢卡斯眯着眼睛,看着满脸笑容的安森,最后还是他败下阵来!“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安森根本不担心,“诺亚不是告诉你了嘛,吃饭。卢卡,我要吃好吃的,继续喝粥的话,我就要疯了。”
卢卡斯无可奈何地看着安森,却发现安森寸步不让地瞪了回来,他只觉得一阵头疼,“给我三十分钟。”
安森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三十分钟?我现在饿的头晕眼花……”
卢卡斯抬手示意了一下嘴角,“你要不要把甜甜圈的糖霜擦一擦?”
2039 挥之不去
三十分钟,转瞬即逝,准确来说,其实会议只进行了二十三分钟,卢卡斯干脆利落杀伐果决地结束会议。
马丁转身离开,心情沉重,尽管他已经使尽浑身解数,但他心里没底,整个事情已经完全脱离掌控。
他看不透安森,看不透卢卡斯,甚至一直积极主动联络他的埃德加,此时也看不透。
一直以来,马丁相信自己睿智而通透,对人对事都有独到见解,但经过这次,他开始怀疑自己了。
所以,当初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居然亲自跑到BBC围堵安森,大放厥词地拒绝安森,还沾沾自喜地为自己的硬骨头开心;结果沦落到现在灰头土脸的境地,如同斗败的攻击一样,低垂高傲的脑袋。
站在森林影业门口,马丁忍不住回首。
毫无疑问,资金是部分原因,马丁也不准备否认这一点;但真正的关键还是在于安森。
马丁忽然被后悔狠狠地击中,因为他真心实意地相信安森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如果他错过了安森呢?
“那么你就是全世界最愚蠢的白痴。”马丁狠狠锤了锤自己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塞了一根到嘴巴里,点燃之后吧嗒吧嗒地大口呼吸着,恨不得把整个人包裹在烟雾里。
而会议室里,埃德加看着卢卡斯,“卢卡斯,从经纪人角度来说,安森会喜欢这个项目的。”
埃德加始终保持专业,当然,经历伦敦的小插曲,埃德加对于马丁的行为也是哭笑不得,又愤怒又懊恼,还有一些羞辱,他绝对不是非马丁不可的,难道安森还会欠缺项目吗?
但埃德加拒绝被这种私人情感左右,因为傲慢和狂妄,无法接受别人的拒绝,认为安森是好莱坞第一人,所有人都必须前来顶礼膜拜,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同时也无法帮助安森实现真正的宏伟蓝图。
埃德加知道安森的格局,他需要打破奥斯卡的框架、打破商业类型的束缚,他需要打破演员标签的捆绑。
在这样的情况下,每一个项目每一个角色都需要慎重,机会没有那么容易出现。
所以,他需要保持客观,“杀手没有假期”确实是一个值得探索的项目。
但是,刚刚在会议里,卢卡斯展现出来的强硬姿态却偏离计划,显然卢卡斯不看好这次项目合作。
埃德加知道卢卡斯不是一个感情用事之人,所以他没有心急火燎地展开质疑,而是理性地保持沟通。
卢卡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知道。”
埃德加一愣。
卢卡斯解释道,“在你抵达之前,马丁在大厅遇到安森,两个人谈了一会儿,虽然没有来得及询问具体情况,但从马丁刚刚会议的表现、还有安森的表情,可以判断,他们应该进行了非常愉快的谈话。”
埃德加眉宇微蹙,“那你还……”对马丁不假辞色?
卢卡斯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安森的身体状况不好。”
埃德加猛地一下坐直身体,“他不是已经退烧了吗?休息两三天就好?”
感冒而已,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卢卡斯理解埃德加的意思,但他的心情却不一样。
他知道安森曾经经历一段黑暗时期,不是精神层面的,而是身体层面的肆意放纵,那些东西早就已经破坏他的身体机能,尽管这几年里,安森似乎没有太大的健康问题,但底子终究不一样了。
卢卡斯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解释太多,“我知道他喜欢这个项目,但现在还没有心动。如果他心动的话,随时可能就要展开工作。”
“埃德加,我需要安森休息一段时间,尤其是经历过去两个月的紧凑。”
会议结束,卢卡斯没有第一时间过去找安森,就是这个原因,他需要和埃德加完成沟通,达成共识。
从诺拉到查尔斯再到卢卡斯,他们都在担心安森,这两个月的行程着实太紧密,安森似乎在压榨潜能。
埃德加满脸严肃,没有任何犹豫,“当然,没有问题。什么事情都比不上健康重要。”
“所以,我们需要多久,六个月?一年?我们应该为他在赤道找一个海岛度假吗?阳光应该有益健康。”
卢卡斯稍稍松一口气,“走一步算一步吧,先从一个月开始。你知道安森的,他静不下来,总是蠢蠢欲动。”
埃德加露出一口苦笑,“不用你说。”
“本来这两个月行程已经非常密集,结果安森为了精益求精尽善尽美,每个活动每次表演都在倾尽全力燃烧生命,最后每件事都超出预期,所有人跟着他一起卷入风暴,估计也就是伊芙一个人在过节吧。”
奥斯卡结束,安森病倒,但外面的世界依旧在高速运转,现在轮到伊芙不眠不休,展现三头六臂的姿态。
伊芙一直在为安森宣传造势,往外需要确立公众形象,新闻报道需要快速跟上;往内需要建立人脉,用利益快速完成网络联结,一位顶级公关人在名利场发挥的作用绝对不逊色于经纪人。
卢卡斯没有回应,脸颊之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之中透露出一丝阴郁,他站立起来,“我们现在过去吧。”
埃德加一愣,“现在?安森在这儿?”
慢了半拍,埃德加才反应过来,刚刚卢卡斯说了,安森和马丁碰面,只是他没有看到,脑海里没有画面。
推开卢卡斯的办公室大门,一眼可以看到门口斜对角的巨大玻璃窗,加利福尼亚的金色阳光毫无保留地穿透洒落下来。
安森躺在卢卡斯的办公椅上,双脚架在办公桌上,整个人几乎平躺下来,手肘架在扶手之上手掌交叠地放在胸口,身体似乎正在缓缓下滑,随时可能掉下去,难以想象这样的姿势会带来任何舒适感。
但是,这就是卢卡斯的办公室,没有沙发、没有地毯,更加不可能有躺椅。
事实上,那一扇宽敞明亮的玻璃窗与整个清冷气质的办公室格格不入,如果没有玻璃窗,这里应该如同冰岛一样。
稀薄而明亮的阳光徐徐洒落下来,落在安森的脸庞之上,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嘴唇看不到什么血色,明明包裹在一团金色光晕里,却如同蝴蝶翅膀一般轻轻一碰就碎。
埃德加一下愣住,不由屏住呼吸。
尽管他知道安森高烧,但奥斯卡结束之后忙碌得脚不沾地,埃德加前往探望安森两次,安森都在睡觉,所以他一直没有亲眼确认安森的情况。
一直到现在。
埃德加终于明白卢卡斯眉宇之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担忧是怎么回事了。
2040 逃离现实
满室阳光洒落下来,静谧而安详,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下脚步,令人不忍心打扰。
埃德加一愣,脚步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卢卡斯,没有掩饰眼睛里的担忧,他以为只是一次感冒而已,但现在看来,安森的情况远远比想象中糟糕。
卢卡斯没有回应,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在眉宇之间残留些许凝重。
卢卡斯迈开了脚步,埃德加试图呼唤住卢卡斯——
也许,他们不应该打扰安森,安森需要休息,任何事情都可以暂时搁置下来,没有必要着急。
此前他们一路狂奔一路冲刺,就是希望能够在金字塔顶尖站稳脚跟,为安森塑造品牌形象,赢得话语权,现在第一阶段目标已经实现,即使放慢脚步也没有关系,再也没有人能够轻易撼动安森的地位。
埃德加认为没有必要操之过急。
然而,埃德加还是慢了半拍,卢卡斯已经来到办公桌旁,半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安森的肩膀。
安森一下惊醒,似乎刚刚被噩梦困扰一般,差点就要摔下来。
幸好卢卡斯做好准备,保护住了安森,“回家休息吧。”
安森揉了揉眼睛,一时半会没有控制住身体,最后干脆整个人盘腿坐在地上,“你应该在办公室准备一张沙发的,谁会不在办公室里准备沙发?”
卢卡斯没有辩解,“好,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先回家。”
“嘿嘿。”安森笑了,“你在转移话题。即使回家,至少也等午饭结束。我专程跑过来,就是准备吃午餐的。”
“卢卡,我需要补充盐分。每天每天喝粥,嘴巴寡淡,没有精神。”
卢卡斯却不轻易上当,看着如同孩子一样的安森,“你有喝鸡汤。”
安森摊开双手,“那鸡汤一样没有味道。你不要说往鸡汤里撒盐,即使把盐罐子丢进去,那也一样难喝。”
卢卡斯轻叹一口气,“行。我们一会儿去唐人街,你最喜欢吃左宗棠鸡,对吧?”
“哈哈,哈哈哈。”安森瞬间开怀大笑起来,完全乐不可支——
这是一个兄弟间的内部笑话。
安森在纽约第一次尝试左宗棠鸡的时候,得知这道菜是最受欢迎料理的前三名,非常震惊,因为在华夏菜谱里根本就没有这道菜,完全是华人移民在异国他乡自创出来的;但认真想想,西餐流传到华夏大陆的时候也一样经过“改良”,也就能够理解了。
当时,安森就和卢卡斯吐槽过这件事,但卢卡斯认为左宗棠鸡蛮好吃的,他个人颇为喜欢。
后来,每次说起中餐,卢卡斯就拿这件事调侃,吐槽安森自诩“专家”。
那明朗欢快的笑声,让埃德加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松懈些许,往前走了两步,“不介意加一个人吧?我也正在愁午餐菜单呢,我觉得左宗棠鸡确实好吃。”
安森瞥了卢卡斯一眼。
卢卡斯狠狠瞪了回来,示意安森闭嘴。
安森再也没有忍住,捧腹大笑,整个人在地上打滚。
埃德加满头问号,“我刚刚说了什么笑话吗?来,让我参详一下,下次和那些电影公司大佬会议的时候,可以用来活跃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