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
集体爆笑如雷,前仰后翻,气氛热闹非凡。
不得不说,凯特完美登场,以无可挑剔的造型、无可挑剔的应对,打破一切质疑,强势回归公众视野。
当然,客观来说,凯特完美吗?
并不。
近距离观看,依旧可以看到凯特的“不自信”,身材焦虑始终是凯特在好莱坞打滚需要面临的一个考验,她穿着这套晚礼服,竭尽全力吸气,试图掩饰自己的缺点和不足,但在镁光灯底下依旧暴露无遗。
然而,这些缺点重要吗?
答案是否定的,神奇的地方恰恰在于这里,四面八方全部都是身材过于消瘦、要求过于严格的模特们,此时再看看凯特,反而觉得这才是健康的正常的状态;而凯特由内而外展现出来的魅力依旧令人挪不开视线。
“嘿,凯特,安森是否和你剧透了什么,今天的走秀我们应该期待什么?”人群里,有人撕心裂肺地呼喊着。
凯特轻轻耸肩,“我不知道,安森-伍德?”
答非所问,但认真想想却又恰如其分,刹那间周围人群全部骚动起来,连带着尼古拉斯也跃跃欲试。
今天的走秀,正在越来越有趣,尼古拉斯从来不曾想象自己居然会对一场时装秀感兴趣——
但是,他必须承认,他现在正在殷切期待。
凯特并非今天的唯一亮点,另外一位“凯特”,凯特-布兰切特的登场又轻而易举抢走视线,人潮熙熙攘攘地蜂拥而上。
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即使是尼古拉斯也无法覆盖全场,对于记者来说,这就相当于时尚界的奥斯卡了,视线里一张张因为亢奋而胀红的脸庞来来往往,一个个都显得亢奋过度的模样,却没有人愿意停下。
尼古拉斯有种感觉,今年巴黎时装周可能又要以另外一种姿态载入史册了。
陆陆续续地,观众开始进场,放眼望去,迪奥时装秀所在帐篷周围人山人海,即使明知道只允许三百人进场,但周围依旧聚集了超过一千人,甚至迫近两千人,媒体、买手、观众全部都怀抱一丝希望——
全部进场之后可能再开放座位。
密密麻麻,摩肩接踵。
其实,和迪奥同一时间段,至少还有另外五场秀正在举行,这和电影节一样,没有人能够看完全部走秀,每个人必须根据自己的能力和兴趣以及来自品牌的邀请分配时间,每一场秀都可以赢得属于自己的镁光灯。
但今年稍稍不同,情况特殊,迪奥秀场外围的汹涌人潮久久不散,那模样看起来,即使无法亲眼看到走秀、至少也想要在外面听听盛况,然后怀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迪奥愿意打开大门欢迎他们。
可惜,这终究是一种奢望。
因为尼古拉斯进入秀场以后没有多久就注意到,伸展台两侧陆陆续续有一批观众席地而坐,一看就知道是摄影记者,一个个在那里摆弄自己的专业设备。
同时,观众席后方贴墙的位置也站立一批观众,一个个拿着手包、端着鸡尾酒,一副准备好好享受派对的模样,即使没有座位、只能站立,他们也流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至少他们已经在场内了。
不需要更多言语,尼古拉斯一眼就能够感受到迪奥里里外外的人情压力,尽管他们谁都不想得罪,但估计还是得罪了不少人。
可以容纳三百人的秀场,此时至少塞入四百五十人,就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令人担心缺氧的程度。
外面的那些观众注定无法进入场内了。
但谁在乎呢?
整个秀场帐篷里涌动窸窸窣窣的声响,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艾迪和安森的这次合作能够碰撞出什么火花。
在秀场正中间位置的右侧第一排,聚光灯底下,赫然可以看见卡尔-拉格斐和安娜-温图尔时尚圈的两大山脉并肩而坐,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
隔着前排人群可以隐约看见被困在第三排的贝克汉姆夫妇,显然,维多利亚-贝克汉姆不满意自己的位置,这简直就是一种不尊重;但看着前面两排的重磅人物,又羡慕又懊恼,表情完全安定不下来。
尼古拉斯忍不住偷偷打量全场,座位安排也能够看出玄机,他一个门外汉尚且如此,那些时尚圈业内人士估计此时已经亢奋到脑充血,难怪空气里始终涌动着一股躁动,气温似乎正在持续上升狂飙。
然后——
毫无预警地,灯光全灭。
刹那间,帐篷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些许朦胧的光亮透过门口位置的缝隙泄漏出来,宛若希望曙光。
这一下掐断了所有议论和嘈杂,牢牢闭上嘴巴,全场万籁俱静,耐心等待,却又按耐不住自己的雀跃。
安森-伍德,那可是安森-伍德,除了眼前的场合,哪里还有机会见证安森的走秀?曾经人人都认为安森和迪奥已经彻底分道扬镳,却没有想到居然还有破镜重圆的一天,眼前即将上演的一切都显得不可思议。
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1976 不负众望
空气,一片安静,鸦雀无声。
因为完完全全安静下来,帐篷外面的喧嚣和吵闹无比清晰地冲破障碍完成入侵,在黑暗里悄然蔓延,隐隐约约可以捕捉到高声呼喊安森的尖叫,还可以捕捉到按耐不住的亢奋一把火点燃空气里的能量。
然而,帐篷里没有任何声响,甚至不由屏住呼吸。
期待、紧张、雀跃、忐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全部压抑下来,在血液里沸腾,最后演变为心跳。
噗通。噗通。噗通。
一下,接着一下,持续撞击耳膜,从脚底板一路蹿上脑门,头皮一阵酥麻。
一切,似乎短暂地摁下暂停键。
然后,脚底深处传来一阵鼓点,遥远而浑厚,由远及近,以风吹麦浪的姿态席卷而来,注入身体里。
咚。咚。咚。
心脏契合鼓点,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已经击打节奏,身体融入其中,在听觉和视觉之前,感受空气的震动。
丝滑流畅,无缝衔接,没有留下时间,灵魂已经抢先一步进入状态,心脏感受到走秀已经开始了。
但是,人呢?
灯光,徐徐亮起,从帐篷门口沿着伸展台一路往开端点亮,牵引全场的目光无一例外地望了过去。
正前方,一个身影已经站在那里——
呼吸,瞬间掐断。
赫然就是安森-伍德。
砰砰,咚咚咚咚;咚咚,砰砰砰砰,鼓点密集而汹涌,从听觉到视觉的转换,仿佛安森早就已经在那里、一直就在那里,宛若神祇般,在无尽黑暗里一直静静地注视他们,那种冲击直接抵达灵魂。
嚇。
帐篷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倒吸一口凉气。
鼓点和电吉他交织的音符似乎正在拨动每个人的神经,完全陌生的旋律以瀑布轰鸣的姿态宣泄而下。
不由地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注视前方。
安森迈开脚步,踩着节奏,昂首阔步、潇洒不羁,一副放浪形骸、桀骜不驯的模样撕破黑暗进入人间。
宛若路西法。
黑色牛仔裤、黑色飞行员皮夹克、黑色礼帽,全身一袭黑色,纤细而消瘦,骨子里却带着一种倔强和叛逆,一条黑色的编织围巾绕脖子一圈,前后长长地垂坠下来,几乎就要触碰到地面,跟随前进的脚步轻盈跳跃。
线条、比例、剪裁,依旧是艾迪-斯里曼最为擅长的东西,材质的碰撞、剪影的夸张则带有鲜明的歌剧色彩,可以清晰看到皮夹克里面的黑衬衫、圆顶礼帽和整体造型的线条碰撞等等细节,全部亮点则在脚上那双金色金属质感的皮鞋,仅有的一抹亮色画龙点睛地完成整体造型。
邪恶,却富有张力。
果然,在艾迪的手里,安森总是能够展现不同的气质和色彩,每次就在人们即将忽略安森颜值的时候,艾迪又再次唤醒人们当初爱上安森的理由,以一种致命的姿态展现,夺走全场观众的心跳和呼吸。
脚步,踩在节奏上,似乎正在敲打黑白琴键。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也许是在这里停留太久。
收音机里的歌曲听起来还是一样,每个人也都一个样子。
但昨晚真是欢快,而现在你的床单脏乱不堪。
但你从来不回首自己所做的一切。”(注1)
陌生的旋律、陌生的歌词,熟悉的唱腔。
但根本来不及反应,此时才注意到,伸展台地面居然有倒影效果,宛若镜面一般,一上一下投影出安森的身形。
却和普通镜面不同,伸展台底下的影子似乎也是利益的,最后形成两个身影分别在天堂和地狱同步前行的错觉。
头晕目眩。
瞠目结舌地注视安森从自己前面经过,这才终于记起来应该呼吸,然后就看到安森右手里拖拽前行的吉他。
那吉他一直隐藏在安森身后,人们还好奇安森的伸展台走步略显奇怪,手臂没有摇摆,但信息要素着实太多,应接不暇,以至于安森经过之后才注意到,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安森扬长而去的背影。
等等,背景音乐……那是安森!那绝对是安森,百分之百的安森!
所以,拖着吉他的安森从自己演奏的音乐世界里走进现实,这就是开场的设定吗?
咚咚,砰砰砰砰;砰砰,咚咚咚咚。
鼓点节奏着实太潇洒太随性,肆意的张扬和叛逆几乎就要从旋律里漫溢出来,尼古拉斯不经意间注意到斜对面前排的马克-雅克布在(Marc-Jacobs)正在抖腿,然后他一低头才意识到,自己也没有例外。
安森踩着节奏来到伸展台最前方,正好旋律进入副歌部分——
“尤记得青春年少,你会彻底失控。”
安森高高举起吉他,一个抡圆,朝着前方空地狠狠砸了下去。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观众全部没有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就看到吉他在安森手里摧毁成为废物。
嚇!
一片惊呼!
“清晨时分,你知道他什么都不记得。”
一下,再一下,安森持续摧毁吉他。
“清晨时分,你知道一切都会安好。”
安森站直身体,顺手把沦为废物的吉他往外一丢,门口的工作人员非常配合地拉开帐篷入口的门帘。
啪嗒。
吉他飞了出去。
然而,安森没有任何停留也没有任何留恋,一个潇洒转身,扬长而去,鼓点和吉他交织的旋律全面宣泄而下。
“清晨时分,你知道他什么都不记得。”
现场观众集体傻眼,心脏彻底忘记跳动。
“清晨时分,你知道一切都会安好。”
帐篷外面更是集体呆滞,一个个呆若木鸡,傻乎乎地看着丢出来的吉他残骸,一时之间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那一把吉他残骸却宛若一个宣言,一次叛逆一次反抗一次我行我素的狂奔,这就是艾迪-斯里曼传递的信息。
然后,帐篷里终于反应过来,看着潇洒转身的那个身影,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尼古拉斯第一个吹起了口哨,他不知道时尚是什么,也不知道这是艾迪对LVMH的反抗还是安森对学院的叛逆,但一切都不重要,从音乐到造型再到动作最后全部凝聚在安森身上,完美无暇,陷入狂热。
于是,尼古拉斯顺从本心,吹起口哨。
做完动作之后,尼古拉斯就后悔了,现在才开始担心,时装走秀是不是不应该这样观看?丢人现眼了?
却没有想到,紧接着帐篷里就响起山呼海啸的声响,掌声和口哨不绝于耳,甚至一小部分已经按耐不住亢奋直接站立起来,滚滚热浪全面铺陈开来,以至于帐篷外的围观群众全部呆楞在原地瑟瑟发抖。
今天的迪奥走秀才刚刚开场,就以石破天惊的姿态横空出世。
注1:清晨时分(In-the-morning——Razorlight)
1977 桀骜不驯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