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希望为了利益出卖灵魂,但我也不相信艺术就要曲高和寡。如果艺术无法得到共鸣、无法得到欣赏,它的存在本身就失去价值。所谓艺术,应该是人与人建立桥梁产生羁绊和联结的一种方式。”
“它不需要哗众取宠,但它同样不能自命清高。”
1969 隐藏密码
微微停顿一下,安森嘴角轻轻上扬起来,“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有些巨星风采了,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既要又要,自以为是,难以伺候,但其实空空如也的草包脑袋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废物。”
自嘲,调侃,戏谑。
气氛瞬间轻快起来。
艾迪嘴角的笑容也忍不住绽放开来,“和玛丽亚-凯莉比较起来,洒洒水而已。”
安森满脸意外,“真的吗?我以为玛丽亚-凯莉是比较容易伺候的。”
“我的意思是,的确,她的要求非常清晰具体,琐碎、折腾、糟糕,麻烦的确麻烦,但不是虚无缥缈的,只需要按照列表完成就好;但那些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要求却不是,它们无法琢磨、没有方向,即使想要满足也无从入手。”
“这就好像那些不懂装懂的制片人。”
“我觉得这里应该再欢快一些。我觉得观众希望看到的不是这个。我觉得我们的作品应该再接地气一些。”
“他自以为准确把握住了命脉,但真正说出来的只是一些空泛的大词而已,应该如何修改应该如何调整,完全没有概念,以至于导演和编剧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难道这样的情况不是更加烦人吗?”
艾迪眨巴眨巴眼睛,慢慢地转头看向诺拉。
诺拉轻轻耸肩表示自己帮不上忙。
艾迪只能再次看向安森,“你这是在攻击自己,还是在攻击某位特别的对象?”
本来,这只是一句吐槽的,却没有想到,安森认真思考了片刻,“自省。这是自省。在得知学院对表演舞台的期许和要求之后,我觉得自己需要好好反省。”
艾迪眼底流露出明了的神色,“他们很难应付?”
安森不置可否,“他们要求很多,但愿意配合的部分很少。”
艾迪直接开怀大笑起来,“看来,今年的奥斯卡应该会非常精彩。”
安森眉尾轻轻一挑,“车祸现场。”
缺席奥斯卡彩排,这是迫不得已的情况,安森答应了艾迪出席巴黎时装周,他不准备为了区区一个奥斯卡而食言;但这不代表奥斯卡的演出,安森会随随便便应付。
格莱美结束之后,埃德加就一直和ABC电视台、颁奖典礼组委会、学院三方沟通联系,他们需要敲定舞台的细节。
经历格莱美之后,压力全部落在奥斯卡肩膀上,各方人马都有自己的期许和愿景,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安森这个机会迎来成功;但正如安森所说,指点江山的声音不少,真正知道应该怎么做的一个都没有。
而且,更糟糕的是,学院方面顾忌这顾忌那,这不允许那不合适,他们依旧试图维护奥斯卡的尊严,唯恐稍稍不注意就要成为马戏团小丑。
于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局面出现了了,ABC、组委会、学院三方面没有协调完毕,他们还在内部掐架,同时又一起向安森施压;但埃德加却格外强硬,把问题全部推回去,拒绝妥协,局面一度僵持。
某种程度上,安森没有配合彩排也是因为节目安排还没有达成共识的原因。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现在已经焦虑到上火,但安森拒绝被卷入他们的节奏里。
安森已经和埃德加说了,在巴黎时装周结束前,没有达成共识的话,他就按照自己的构想进行表演,ABC、组委会、学院方面不同意也必须同意,要么直播的时候掐掉镜头、要么安森就继续缺席奥斯卡——
反正,安森不担心后果。
所以,安森没有开玩笑,也许今年奥斯卡颁奖典礼真的即将成为车祸现场。
但艾迪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当作一个玩笑,没有打算在奥斯卡话题继续延伸,话锋一转又拉了回来,“可是,你在乎吗?”
难得地,安森没有跟上谈话节奏,“在乎什么?”
艾迪,“画展是否有观众?”
安森正准备开口,艾迪却继续往下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当然希望画展有观众,那些绘画展示出去,理所当然希望能够得到观众的共鸣,通过艺术寻求彼此内心的慰藉和宁静。”
“但这些观众,到底是一名还是两名,你在乎吗?”
“绘画,只是情感的另外一种表达方式,你需要说出来,希望有人能够听见,这就是全部。至于到底是一个人听见还是一千个人听见,这不是重点,对吧?”
“就好像当初的‘盛夏午夜’一样。”
“你制作了专辑,却没有宣传,甚至没有你的名字,只是放在那里,等待有缘人发现,八月三十一日如同一个暗号,静静地呼唤相同频率的人们,至于后来的成功则完全是意外。”
“现在也是一样。你以其他人的名字发布这些作品举办画展,我认为和乐队没有区别。”
“还是说,现在和那时候,你已经变了呢?”
窸窸窣窣的声响在空气里涌动,塞纳河畔依旧生机勃勃,但安森和诺拉都没有开口,在短暂的沉默里感受汹涌。
安森的动作停顿下来,陷入思绪里。
他以为足够了解自己,但偶尔,他才发现,自己依旧不够了解。时间在变,世界在变,他自己也在改变。
艾迪没有注意到安森的反应,他的注意力都在画作上——
那些话语,他是认真的。
刚刚开始感触不深,但静下心来,艾迪渐渐沉浸在安森的画作里,他喜欢那些线条,似乎可以看到他自己。
“我喜欢你的作品,不是因为我们是朋友。”艾迪说。
“那些线条、那些颜色,明明画作里没有人,但我却似乎能够看到被禁锢在里面的灵魂。”
安森一愣,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思绪居然通过笔触展现出来。
和音乐不同,绘画更加安静更加内敛,那些复杂和汹涌全部隐藏在线条、色彩之中,如同密码一般,隐藏自己的秘密。
然而,居然有人能够看出来?甚至安森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难怪人们总说,永远不要忽视艺术对生活的意义。
诺拉更是不由握紧拳头——
她在担心,担心安森的情况,尽管杰克已经许久许久不曾出现,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情是无法百分之百痊愈的。
此前在哥伦布的工作室里,诺拉看到安森的画作,她就察觉到了这种情绪,但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也许只是因为她担心儿子,也许只是因为她时时刻刻牵挂那些问题,所以才影响到了自己的判断。
但那些隐藏在线条和颜色后面的情绪,不仅没有消失,而且正在悄悄浮出水面。
1970 所谓流量
这次安森抵达巴黎,肉眼可见的疲惫,那种深深的疲倦感,不止是身体原因而已,更是心灵层面的透支。
诺拉询问安森,但安森不愿意多说,只是让她不要担心。
诺拉知道如果安森不想说,强迫也没有意义,所以她主动提出前往塞纳河畔写生,远离那些喧嚣和繁琐,甚至远离音乐,而是把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通过画笔传递出来,重新找回内心深处的平静。
此时,艾迪也看出来了,再次唤醒诺拉的担忧。
她忍不住多看了安森一眼,心脏完全蜷缩起来。
艾迪察觉到了空气里的微妙变化,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安森和诺拉,“也许只是我的缘故,我看到了自己。”
“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住的自己。但我喜欢这幅作品,因为那个被困住的灵魂没有咆哮也没有呼救,他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寻找内心的平静,也许他被困住了,但自由的灵魂永远无法被困住,不是吗?”
艾迪嘴角上扬起来,“所以,如果你举办画展,不管以什么名字,我都愿意前往。”
“我希望有人能够像我一样,在这些作品里寻找到宁静。”
艾迪看向安森,“这也是你的音乐能够打动人心的原因,隐藏在音符背后的那些情感是浓烈而纯粹的。”
“安森,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也许那些经历正在成为你的财富,它们能够治愈你,也能够治愈我们,和你一样经历那些伤痕与挫败的脆弱灵魂。我们就是一群平庸之辈,苦苦等待着曙光的出现。”
安森嘴角轻轻一扯,“平庸之辈?你确定?”
艾迪耸了耸肩,但笑不语。
安森爽朗地直接笑出声,“所以,文森特-梵高和伊迪丝-琵雅芙(Edith-Piaf)今晚准备前往哪里用餐?”
笑容,轻盈地爬上艾迪的嘴角,看着安森那双明亮的眼睛,终究没有忍住,完全上扬起来——
伊迪丝-琵雅芙,被誉为“小云雀”,法国国宝级歌手,后来的2007年,一部“玫瑰人生”讲述的就是她的生平。
显然,安森在自嘲,自诩为两位传奇,对艾迪的赞赏做出回应,而且还对应了法国版本。
艾迪满脸都是笑容,“我知道一间小餐馆,没有什么高雅的东西。诺拉,你介意吗?”
诺拉也注意到了安森的笑容,明亮而轻盈,她连忙将自己的担忧全部埋藏起来,找回一贯的从容,“当然不。在巴黎,真正的美食不在那些严格要求着装的餐厅里,更不是米其林餐厅,而是隐藏在街角。”
“噢,抱歉,我说的是马赛。所以,艾迪,今晚你准备带我们前往哪里冒险?”
哈哈,哈哈哈。
笑声完全绽放,就连艾迪也没有例外。
……
安森在巴黎——
消息插上翅膀,快速传播全世界。
当安森出现在迪奥时装周伸展台的彩排现场,人们“终于”唤醒记忆,他们几乎已经忘记巴黎时装周这件事,原来安森并没有抛弃奥斯卡,只是履行承诺前往巴黎而已。
答案揭晓。
然而,这却引起两种极端态度。
一种观点松了一口气,得知安森不会缺席奥斯卡、得知安森只是前往另一个回头,枯萎的心脏又死灰复燃,然后开始谴责那些媒体煽风点火,虚假新闻满天飞误导观众——
在二十世纪初的现在,虚假新闻并不多,网络浪潮刚刚兴起,新闻媒体的伦理道德依旧是行业标杆,可想而知,人们对于那些虚假新闻的态度。
一种观点则是强烈谴责,又或者是吐槽,他们认为安森不分轻重,难道不应该放弃巴黎时装周选择奥斯卡吗?
时装周,那是什么,一场马戏,以安森现在的业内地位根本不需要出席,也许其他人出现在时装周第一排还是一种荣誉,新闻甚至会给予版面报道,但安森是谁,他根本就不应该前往时装周露面。
而且牺牲的对象还是奥斯卡。
他们认为安森不仅鲁莽而且傲慢,更是愚蠢。居然冒着毁掉奥斯卡演出的风险前往一个十八线艺人才渴望的时装周。
骂骂咧咧,铺天盖地。
当然,其他网友不会惯着这种观点,“安森不在意奥斯卡,以前不在乎,现在也是一样,否则他也不会一直到今年才出席了。”
“安森不需要时装周的帮助,同样也不需要奥斯卡的加持,请不要用你们狭隘的眼光判断安森的举动,你们认为奥斯卡比时装周高贵的偏见,和那些鄙夷安森只是花瓶的老学究没有任何区别。”
“前往时装周就是自甘堕落,跪舔奥斯卡就高贵到哪里去了?”
“安森前往巴黎不是不负责任,而是遵守承诺。好吗?迪奥早在去年年末就已经邀请安森了,那时候高攀不起的奥斯卡还在惺惺作态地摆架子呢,真的是太好笑了,凭什么安森应该为了奥斯卡放弃巴黎?”
“最看不惯那些一直看不起奥斯卡却又在关键时刻暴露自己奴才嘴脸的家伙。”
噼里啪啦,火力全开。
乱作一团。
面对如此场景,人们已经见怪不怪,这就是安森的影响力。
不管他如何做,一举一动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引起惊涛骇浪,哪怕安森放弃巴黎留在洛杉矶为奥斯卡彩排,人们也一样有话说,谴责安森拒绝好友的邀请跪舔奥斯卡暴露自己心心念念小金人的本质,这些声音恐怕比现在的局面更加糟糕。
这就是安森。
然而,不止普罗大众而已,整个时尚圈、演艺界全部悄悄骚动起来——
传闻,安森不止是前往观看迪奥的走秀而已,他还答应了艾迪的邀请登上伸展台。
安森是谁,全球第一人!而现在,安森居然愿意为迪奥时装秀登台,并且还是冒着奥斯卡开天窗的风险!
如此盛况,没有人愿意错过。
一时之间,迪奥巴黎时装周的邀请函,价值千金,字面意义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