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森注意到了,细细打量安妮一番,不由懊恼。
安森深呼吸一口气,“事情是这样的,凯文-费奇的事情花费了一些时间,而后又因为寻找汤姆-汉克斯花费了一些时间,我准备离开派对的时候,又遇到酒醉不醒的斯嘉丽-约翰逊,我不能视而不见。”
“可是,其他派对出现一些混乱,导致事情复杂起来,就连埃德加和诺亚他们也都被喊了过去帮忙,等待了许久,布莱恩-洛德才亲自过来接斯嘉丽。但后来我又被狗仔缠上,事情也就演变为现在这样了。”
“但是……”
安森终于吐出一口气,满脸懊恼。“抱歉,安妮,事情完全混乱,我应该找机会给你电话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1905 拉开距离
安妮静静地看着安森,就那样静静地、久久地看着,那双漂亮的瞳孔里倒映着安森的面容,波光流转。
安森也望了过去,心里微微有些不安,“安妮,所以,电影如何?今晚午夜放映选择哪部电影?铅黄电影吗?还是经典佳作?”
一句,再一句。
但安妮没有回答,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安森。
安森的话语在舌尖打转,轻轻扯动嘴角,但随即又平复下来,他宁愿安妮把那些情绪全部宣泄出来,也不愿意面对眼前这个陌生的模样,“你是不是生气了?”
安妮还是没有回答,表情平静,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哀伤,安森有种不祥预感。
“你知道我喜欢你,对吧?”安妮说。
安森微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安妮,“我一直都喜欢你,所以我愿意一直等你。”
“在格里菲斯天文台,在公寓橱柜里,在电影院里,我总是在等你,等着你出现,等着你如同龙卷风般闯入我的生活。”
“但是,我不能一直等下去。”
安妮看着安森,目不转睛地,那双琉璃般的眼睛浸泡在一抹水光里,一点一点描绘出心碎的痛苦。
“你知道吗,你刚刚没有出现的时候,我在胡思乱想,我想着,是不是因为斯嘉丽,又是因为斯嘉丽。”
“我知道我不应该胡思乱想,但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了。”
终于,安森找到自己的声音,“什么事情都没有,我和斯嘉丽……”
安妮点点头,“我懂。我相信你。”
“你不会说谎,你总是如此坦然又如此诚实,但恰恰因为如此,我痛恨自己。”
“我在想着,为什么你邀请斯嘉丽出演电影。却没有邀请我;我在想着,为什么你愿意为了斯嘉丽花费几个小时开解她。”
“我不想要这样,我讨厌这些猜测这些想象,我痛恨这样的自己,放任那些嫉妒那些仇恨扭曲一切事实。”
“事实恰恰在于,我知道你和斯嘉丽没有什么,但我还是控制不住想象,坐在黑暗里放任那些想法肆意滋生,我觉得这样的自己是如此渺小如此卑劣又如此丑陋,我正在演变为一个我自己厌恶的魔鬼。”
“安森,我不想要这样……我不想……”
绝望、挣扎、痛苦,在泪水里破碎开来,似乎可以听见心碎的声音。
安森的呼吸被直接掐断。
他的伶牙俐齿、他的随机应变,在此时全部摁下暂停键,大脑一片空白,却又在回想起今晚卫生间那短暂的触碰之际,坠入深渊。
他不敢直视安妮的眼睛。
不由自主地,安森往前半步,试图拥抱安妮。
但安妮往后退了小半步,悲伤地看着安森,轻轻摇头,“安森,让我说完,好吗?”
“当我觉得自己不被尊重的时候,尤其是被我在意的人,我会胡思乱想,我会试图迁就对方讨好对方,我会试图隐藏自己配合对方,我会竭尽全力地缩小自我,一直到失去自我为止。”
“但我不想这样。我不喜欢这样渺小而扭曲的自己。”
“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
安森终究没有控制住,“安妮……”这不是安妮的错。
但安妮非常坚决,她摇摇头,“不,安森,听着,我有我的问题,相信我,你也有你的,你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你在害怕。”
“你害怕敞开心扉,你害怕交付信任,你害怕如果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就会受伤,你不敢让他人完完全全地走进你的生活。”
“对此,我没有立场责备你,因为我们都有自己的问题,没有人是完美的。”
猛地一下,狠狠击溃安森的盔甲。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他以为自己表现完美,他以为前世的那些伤痛已经全部留在时间的长河里。
然而,一切只是错觉,他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擅长隐藏。
此时,站在安妮面前,安森丢盔弃甲。
可是,他能够责备安妮吗?看着伤痕累累的安妮,安森的话语全部卡在喉咙里。
安妮注意到了,安森眼睛里的脆弱和挣扎,她有些于心不忍,她不应该伤害安森,她最不希望做的事情就是伤害安森。
但是,一切都失去控制了,不是吗?
也许就是因为在他们没有意识到的时间里,他们都已经陷得太深。
安妮闭上眼睛,将所有心碎全部吞咽下去,深呼吸一口气,尽管艰难尽管痛苦,但她还是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的眼睛宛若浸水的琉璃般,始终包裹在一团水雾里,泪光闪闪,她细细地认真地打量着安森,用视线仔细描绘那张令自己坠入爱河的脸庞,眉毛、眼睛、鼻子、唇瓣,打量得从来没有如此认真。
然后,笑容上扬起来,微微绽放,泪水却又堆积了起来,似乎正在轻轻撕裂心脏。
“安森,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发展太快了。”
安妮说。
安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试图张嘴,但声音全部卡在喉咙里,只是愣愣地看着安妮,最后只是听到自己微微沙哑的声音在说,“安妮,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安妮笑了。
笑颜盛开,从嘴角到眼底,完全绽放,就连那涔涔泪水也显得明亮璀璨。
安妮歪着脑袋,静静地看着安森,却在那双湛蓝眼眸的注视下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她狼狈地扭过脑袋掐断视线,“不,安森,这不是我在等待的答案,你不能用这样耍无赖的方式试图解决所有问题。”
但视线,还是忍不住继续看向安森——
正好撞在一起,被逮了一个正着。
安妮似乎可以看到安森眼睛里的一抹笑意,安妮自己也忍不住轻笑起来,又哭又笑,如同神经病一样。
安妮侧着头,捕捉到安森表情里的无奈和苦涩,她轻轻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安森-伍德,我真的好喜欢你。”
明明喜欢,为什么心脏却蜷缩一团,疼得厉害?
安森的喉咙似乎被棉花堵塞住了。
前世今生,他以为自己已经变得坦然变得诚实,他以为自己已经告别过去踏上全新生活,他以为自己能够潇洒红尘笑看人生。
然而此时,站在安妮面前,他才意识到,自己依旧是那个惶恐不安的安森,害怕伤害、害怕背叛、害怕被抛弃被放弃,所以他总是假装自己不在乎,他总是刻意保持距离,他总是拒绝付出自己的真心。
他,从来没有真正地改变,
安森终于开口,声音微微颤抖,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我也喜欢你,安妮-海瑟薇。”
安森静静地注视着安妮,再次往前走了小半步,这次,安妮没有避让也没有后退,两个人的距离再次拉近。
1906 昂首阔步
夜风瑟瑟,寒冷刺骨,一月的洛杉矶终究还是显露出些许北半球冬天的威力。
安森用自己的身躯为安妮挡风,严严实实地将安妮保护在自己的怀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个女孩。
安妮抬头,她可以在安森的眼睛里看到些许犹豫迟疑、些许破碎伤痕,还有一丝丝忐忑不安的恳求。
非常非常短暂地,安妮想要缴械投降,她没有必要为难自己,更加没有必要为难安安森。
就这样……算了,好吗?
可是,安妮仰起头,望进安森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整个心就这样一点一点缓缓坠落,无可救药地沦陷。
这让安妮又无奈又哀伤,满嘴苦涩氤氲开来。
安妮细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安森,我喜欢你,我几乎就要爱上你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她的身体在颤抖,那一句话,令人心碎,但她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坚定。
“但如果你没有准备好的话,我不会允许自己就这样坠落。”
静静地,安妮看向安森,眼神碰撞眼神,无处可逃,安妮不需要回答,因为她已经在那双眼睛里找到了答案,在心碎和苦涩之中重拾挺直腰杆的力量。
“我不认为你已经准备好了。”
那轻飘飘的声音,似乎没有任何力量,却雷霆万钧地狠狠击中安森,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安森微微张开嘴巴,试图说些什么,但今晚在卫生间发生的事情刹那间浮上心头,又全部吞咽了下去。
满嘴苦涩晕染开来,安森的眼眶里也已经盛满泪水,那沙哑的嗓音在夜风里撕裂,“所以你在和我分手吗?”
略微带着鼻音的调侃,成功地让安妮嘴角上扬起来,露出一抹笑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只是在约会,没有正式交往。所以,伍德先生,我们只是停止约会,你可以放心,你没有被甩。”
那顽皮的打趣,让安森的笑容也在泪水里绽放。
安森用浓浓的鼻音说,“呼,非常开心我们澄清事实达成共识,我可以保持百分之百战绩的英勇勋章了。”
安妮朝着安森眨眨眼,“当然可以。又有谁能够拒绝你呢,安森-伍德?”
俏皮,灵动。
眼前的安妮又恢复一贯的模样,她打量安森一番,略显犹豫,但终究理智还是在情感面前分崩离析。
安妮往前一步,双手拥抱住安森,踮起脚尖,微微擦过安森的脸颊,靠近他的耳边,犹豫挣扎了许久,数不胜数的思绪在脑海里汹涌翻滚,但最终千言万语只是化作一句,“再见,安森。”
说完,她在安森的脸颊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安森侧脸靠过去,试图回应,但两个人只是脸颊轻轻一碰,安妮略显依依不舍,却终究还是拉开距离。
然后,安妮转身,迈开脚步。
安森闭上眼睛,所有汹涌与拉扯瞬间一股脑地冲上来,几乎无法呼吸,刹那间脑海里闪过太多太多回忆。
但安森全部压了下去,转身望向安妮的背影,扬声说道,“我送你回家。”
安妮转过身来,看着夜色里安森的轮廓,“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自己可以回家。但还是谢谢你啦。”
说完,转身,重新迈开脚步,昂首阔步,却泪流满面。
一直到进入自己的座驾里,发动引擎,安妮努力保持镇定、努力保持冷静,不断告诉自己,安森还在后面看着,她不能泄漏任何马脚,车辆扬长而去、后视镜里安森的身影渐行渐远,再也看不见为止。
安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彻底决堤。
她也分辨不清楚到底是悲伤还是委屈,又或者是痛苦,还是其他什么情绪,只是想要把五脏六腑全部掏空。
安森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道路尽头,脑海一片空白,总是在持续运转持续思考的脑袋似乎暂时丧失功能,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没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但终究还是安全地到家了。
卢卡斯到家的时候,整座城市万籁俱静,地平线尽头已经微微明亮,露出一抹深蓝,距离日出应该没有多久,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和发胀的脑袋准备返回房间,却不经意间,捕捉到落地窗前的一个身影。
脚步微微一顿,卢卡斯还是调头走了过去。
一看,居然是安森,而且靠着沙发、望着窗外,卢卡斯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我以为你在这里睡着了,怎么还醒着?”
安森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了一眼,“我刚刚被分手了。”
停顿一下,又自嘲地补充了一句,“又或者准确一点来说,我们停止约会了。”
卢卡斯一愣,然后在安森旁边的沙发落座,“所以,大名鼎鼎的安森-伍德也不是战无不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