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娱之花瓶影帝 第1099节

  明明整个人靠着墙壁,应该看起来懒散才对,但挺直的腰杆、打开的肩膀、紧绷的手臂线条却流露出训练有素的干练和机敏,所谓慵懒随性只是一种伪装,事实上整个人保持警惕,随时可能出击。

  那些轻松随意,未尝不是一种自信的表现。

  照明灯依旧明亮依旧刺眼,在逆光的位置里,无法完全看清楚五官轮廓,半张脸孔隐藏在灯光里,犹抱琵琶半遮面,带着些许神秘气息;但就是这样一个亮相,轻而易举地把整个屋子里的目光全部抢过去。

  呵。

  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些许轻松,似乎刚刚喝完下午茶准备闲聊两句一般,就差指尖的一支香烟了。

  “你近况如何?”她问。

  没有居高临下,没有咄咄逼人,始终保持平和,如同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却又不会显得太过亲切热情。

  西奥微微抬起下颌打量那张脸孔,囤积在胸口的郁气散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又再次避开照明。

  “精彩至极。简直不能更好了。”西奥没有掩饰话语里的锋芒,狠狠地刺了过去。

  那个女子注意到了,屏住呼吸——又或者说是在调整呼吸,一口气停留在胸口,稍稍调整了一下情绪。

  然后,女子说,“把灯关了。”

  旁边的滑雪面罩没有询问,直接就把照明灯关了。

  瞬间,方格木屋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莹莹光晕努力穿透报纸墙面却终究失败只剩下模糊的光亮而已。

  那个女子在阴影里只剩下一个模糊轮廓,低垂脑袋,似乎正在咀嚼一些什么。

  艾曼努尔继续保持辛苦艰难的深蹲姿势,一个三百六十度转身,在黑暗里摸索,寻找角度,等待悬挂在头顶的电灯泡亮起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又是西奥那张帅气却无用的脸庞,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一无所知。

  西奥也同样屏住呼吸,似乎正在消化信息,显然,他也没有预料到,他们的重逢居然会是这样的场合。

  尽管意识依旧没有回来,但西奥的本能还是展开攻击。

  “条子还在通缉海报上使用你的旧照片。”歪了歪头,“那照片没有给你正义。”

  意思就是,朱丽安的现状比照片漂亮多了——

  朱丽安,前妻,许久许久……许久未见的前妻。

  艾曼努尔屏住呼吸,保持深蹲状态再次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镜头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斯嘉丽的脸庞。

  这才是朱丽安的首次惊艳亮相,观众对朱丽安的印象和判断全部来自于此,前面的戏份都只是铺垫而已,甚至可以说是整部电影第一幕的关键,阿方索和艾曼努尔一直在讨论一直在努力,就是为了这一幕。

  然而,斯嘉丽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艾曼努尔、完全没有注意到镜头,她的目光穿过摄像机,落在安森身上。

  嘴角,轻轻上扬,有些嘲讽有些落寞,有些苦涩有些轻盈,区区一个笑容里隐藏的情绪着实有些多,朱丽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西奥,话里有话、意味深长地说。

  “条子哪里知道什么正义?”

  静静地,目光始终不曾转移,落落大方地望过去,但眼神里又显得深邃而错杂,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刹那惊艳,却又远远不止如此,时间定格。

  西奥微微一愣,多看了朱丽安一眼。

  朱丽安察觉到了,微微抬起下颌,主动迎向西奥的打量,不甘示弱地望了回去。

  西奥在那一个目光的注视下略显狼狈,下意识地转移视线。

  你来我往的一个眼神碰撞,空气里全部嘈杂都安静下来,明明还有其他人,但狭窄空间里似乎已经被清空,就只剩下西奥和朱丽安两个人。

  西奥连忙转移话题,“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朱丽安没有回答,嘴角依旧带着浅浅的弧度,目不转睛地注视西奥,甚至因为西奥闪躲的视线而流露出些许落寞,却又好像完全不意外,在那了然之中隐藏着些许失望和苦涩,她就这样直挺挺地望过去。

  艾曼努尔隐藏在摄像机后面,可以清晰准确地看到那个视线,越过摄像机、直接撞向西奥。

  空气里弥漫的张力和错杂正在持续升温,艾曼努尔甚至不需要转身看向自己的身后也能够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拉扯,演员之间碰撞出来的化学反应在镜头里激荡弥漫,一下拖拽他们全部进入镜头里的世界。

1836 暗潮汹涌

  紧绷、胶着、混乱、炙热。

  狭窄的方格木屋里拥挤着一堆人,如同沙丁鱼一般,一呼一吸之间的二氧化碳在明亮的灯光里氤氲缭绕,随时可能炸裂随时可能点燃,空气越来越稀薄。

  然而,短暂停顿、短暂沉默,毫无预警地摁下暂停键。

  西奥看着朱丽安,朱丽安看着西奥,只有他们彼此能够察觉其中的错杂,但就连他们也无法准确说清楚道明白,有些似曾相识又有些陌生疏离,错综复杂。

  终究,还是西奥败下阵来,略显狼狈地低垂视线。

  “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西奥转移了话题,朱丽安根本不屑回答,似笑非笑地注视西奥,不为所动;但旁边的滑雪面罩们却控制不住自己,他们隐隐约约注意到空气里的微妙氛围,却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机会打断,一直到现在。

  抓住机会,滑雪面罩往前一步,迫不及待正义凛然地呵斥,“费雪丝为移民而战!”掷地有声地激荡空气。

  另外一名滑雪面罩注意到西奥满不在乎心不在焉的表情,阻止自己的同伴犯蠢,“他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

  艾曼努尔屏住呼吸,此时此刻展现专业摄影师的能力,多年来上刀山下火海打拼出来的精神和意志死死咬住牙关,再次依靠腰腹力量保持深蹲姿势转身。

  镜头,对准安森。

  一眼,艾曼努尔看到进入眼帘的安森,嘴角那若有似无的嘲讽、眉宇那挥之不去的烦躁,些许矛盾些许错位的情感杂糅在一起,明明他此时低垂眼帘掩饰自己,却能够在那张脸孔上感受到“朱丽安”的视线。

  一种映射,在演员的碰撞和交锋里展露无疑。

  西奥似乎无法控制自己的烦躁,双手一直在忙碌,时而搜索自己的口袋、时而甩甩手腕试图缓解手铐捆绑的火辣疼痛,但一直忙碌的双手始终没有找到落处,也不知道到底在摸索什么,沐浴在朱丽安的目光里,他在逃避在对抗在挣扎,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又或者没有想要控制,因为脑海里熙熙攘攘塞满杂乱思绪,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嘴里的嘟囔却不停。

  呵。

  “你们昨天差点在咖啡店把我炸死,我的耳朵还在嗡嗡响。”

  显然,西奥的确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

  一个滑雪面罩忍不住辩解,拒绝毁谤,“我们不放置炸弹。”

  旁边有人补充,“那是官方栽赃,他们以此散播恐惧。”

  急不可耐、怒不可遏,从声音的急促和音量就能够清晰感受到他们的怒火。

  然而,这激怒了西奥,他甚至忘记自己正在忙碌的事情,猛地抬起头,一直朦胧迷茫、一直窝囊狼狈的眼神刹那间流露出愤怒,毫不示弱地撞击回去。

  “那利物浦呢?”

  朱丽安比滑雪面罩抢先一步注意到了西奥的异样,她猛地往前一步,一直盘在胸口的双手放了下来,从防守姿态转为进攻姿态,咄咄逼人地冲向西奥。

  “利物浦之后我们就不放置炸弹了。我们开始和人们对话,然后他们加入我们。”

  “西奥,他们也有英国人。”

  通过艾曼努尔的摄像机镜头,监视器后面的阿方索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双湛蓝眼眸里面一闪而过的波动和翻涌,下意识地试图反驳,却又似乎拉扯到内心深处的伤口,隐隐作痛。

  在镜头之外,在艾曼努尔身后,此时此刻完全看不到的位置,阿方索能够感受到朱丽安眼神释放出来的光芒,试图建立联系试图展开对话,全部落在西奥身上。

  在转瞬即逝的刹那里,他们能够深深感受到西奥和朱丽安隐藏起来的伤痛,他们曾经也展开过这样的对话、他们曾经也这样锋芒毕露地伤害对方攻击彼此。

  但这次……

  西奥低垂视线,避开了朱丽安直率的眼神,“我不想谈政治。”

  这是第二次,西奥第二次拒绝和朱丽安展开正面对话。

  斯嘉丽察觉到了——

  一股无名火窜起来,按耐不住的愤怒、憋屈、苦闷、懊恼、烦躁,充斥胸膛,耳朵之上一片轰鸣。

  此前,观看安森和迈克尔-凯恩对手戏,斯嘉丽站在监视器后面,只能够看到艾曼努尔摄像机镜头捕捉到的东西,看不到迈克尔-凯恩的表情和神态;但现在,斯嘉丽隐隐明白迈克尔-凯恩的表演感觉了。

  一切,就好像舞台剧一样。

  他。她。他们。全部站在舞台之上,进入角色进入表演。

  也许聚光灯并非时时刻刻聚焦在每个人身上,而是根据剧情走向在不同人身上游走,但每个人都必须进入状态保持状态,因为舞台是一个整体,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部分,只有当部分和部分碰撞出火花的时候,舞台传递出来的效果才能够让整个剧院里的观众全部卷入其中。

  眼前,也是一样。

  斯嘉丽站在艾曼努尔身后、站在镜头之外,她可以看到艾曼努尔保持深蹲的背影,按道理来说这可能会出戏,注意力稍稍没有那么集中就可能走神,当艾曼努尔闯入视野的时候,专注度就会开始溃散。

  然而,斯嘉丽没有。

  因为安森,又或者说,因为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自己曾经爱过又曾经伤过最后分道扬镳不愿再见的男人。

  他的面容他的神态他的眼睛,一切都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曾经坠入爱河曾经深深挚爱的那个模样,似乎因为许久许久未见,比起那些痛苦的记忆来说,那些幸福美好的东西汹涌而来,挪不开眼睛。

  所以,她一直注视着他,隐藏在阴影里静静地注视,不要看她表面镇定自若,其实她也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心绪汹涌,那些记忆太清晰也太真实,就连她自己也没有预料到,她以为早就彻底遗忘完全不在意的记忆如此鲜明。

  然后,后续那些记忆也渐渐浮出水面,他们为什么争吵他们为什么厌倦他们为什么分开,他们为什么痛苦。

  在那张依旧英俊依旧潇洒的脸庞上,可以看到岁月留下的痕迹,那些沧桑那些疲惫,还有竭尽全力掩饰在漫不经心满不在乎面具底下的挣扎和痛苦,也许其他人看不出来,但全部无法逃脱她的眼睛。

  那些痛苦,栩栩如生,狠狠抓住她的心脏,喘不过气来。

  从头到尾,她的目光无法离开他,不管是他和滑雪面罩交锋,还是他闪躲视线逃避对话,她都注视着他。

  缓缓坠落,徐徐沦陷,心脏轻轻拉扯,疼得厉害。

1837 心脏拉扯

  她一直注视着他,那双湛蓝的眼睛,那张英俊的面容,如同注视黑洞一般,不由自主地,挪不开视线。

  有些时候,在他身上,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看到自己丑陋狼狈的一面,也看到自己脆弱柔软的一面;有些时候,她又看到自己憎恨厌恶的一面,她竭尽全力试图摆脱试图逃离的一面。

  斯嘉丽觉得口干舌燥,吞咽一口唾沫——

  苦涩难当;隐藏一丝血腥味。

  一点、再一点,缓缓沦陷,如同流沙一般,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已经泥足深陷无法摆脱。

  什么紧张、什么忐忑、什么焦虑全部消失不见,乃至于眼前的艾曼努尔也完全隐形,她只看得到他。

  心脏,一扯,再一扯,轻轻拉扯,她以为已经痊愈的心脏又重新拉扯开来,伤痕累累支离破碎的伤痕重新渗透出鲜血。

  她勉强抓住理智缰绳,避免自己失去控制,但静静注视那张脸孔,些许真实情绪还是从缝隙里泄漏出来。

  他说,他不想谈政治。

  她说,“以前你唯一想谈的就是这些。”

  越平静越苦涩,越平静越挣扎。

  浅浅淡淡的一句话却打破时空,将过往的记忆唤醒。

  西奥抬起眼睛试图看向朱丽安,但抬起的视线只到一半就停住了,似乎正在盯着朱丽安的军靴和裤脚,顺着那个角落凝望时间的深渊,沉淀在黑洞里的记忆残渣又重新翻涌起来,比想象中更加清晰。

  “那已经是多少年前了。七年?十年?我现在过的不错。”

  话虽如此,但西奥的双手再次忙碌起来,搜索口袋,风衣外套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口袋全部翻了一个遍,注视朱丽安膝盖的目光焦点就这样一点一点溃散开来,似乎注视虚空,以这样的方式逃避自己——

  逃避朱丽安,也是逃避自己。

  艾曼努尔一愣,屏住呼吸。

  他本来已经准备转身,但身体肌肉却本能地停顿下来,一个刹车,静静地愣愣地捕捉那个溃散开来的眼神,短短半秒、四分之一秒的时间,却似乎唤醒了记忆深处的全部伤口,鲜血淋漓。

  撕拉。

  艾曼努尔似乎可以捕捉到伤口撕裂的声音,连带着,他的心脏也微微抽搐,那种排山倒海的疼痛瞬间掐断呼吸。

  然后,艾曼努尔再次转身,继续保持深蹲的高难度姿势,全神贯注、忘乎所以地瞄准朱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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