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应该大声呼救……或许我应该自我了断……”
一遍,又一遍。
一遍,再一遍。
自我和恶魔的拔河较量正在拉扯,安森的歌声在混乱和苍茫之中钻出来,微弱却坚韧。
“航行!”
渐渐地,那轻盈的歌声似乎变得凝练而厚重起来,终于拥有了力量,在这场自我较量之中找到了方向。
“航行!”
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有力,越来越清晰,那些呢喃和低语依旧在萦绕,却似乎能够感受到一股力量正在破土。
安森,挺直腰杆、迈开脚步,悬浮半空、凌空行走,踩着看不见的舞台,毫无保留地尽情呼喊出声。
“航行!”
干净,利落,但能量全面引爆,引吭高歌。
轰!
刹那间,宇宙炸裂,阿卡贝拉全面回归,鼓点汹涌,宛若盛夏暴雨,堪比流星碰撞,旋律的能量被推向极致,轰鸣声响冲破屏幕束缚在每个人的耳膜之上沸腾,灵魂深处的热情井喷而出。
咚咚咚!咚咚咚!
“航行!”
是痛苦,是挣扎,却也是涅槃。
“航行!”
是释放,是咆哮,却也是突破。
恶魔,依旧在低语,“或许我应该大声呼救,或许我应该自我了断……”
激情,全面在燃烧,“咚咚咚……咚咚咚……”
但是!
漫天漫地的黑暗和绝望之中,安森已经找到自己,用声音碰撞旋律、用声音宣泄情感,用声音对抗世界。
“航行!”
噗通,噗通——
布莱尔的心脏狂跳不止张弛有度,一时之间她也分辨不清楚,那到底是自己的心跳还是阿卡贝拉的鼓点。
悄无声息地,她似乎也成为旋律的一部分,静静地注视着屏幕,用灵魂撞击鼓点。
“咚咚咚!咚咚咚!”
布莱尔高高举起双手,振臂高呼,再也没有担忧再也没有保守,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只是忘我歌唱。
他们,不会被黑暗吞噬、不会被困难击倒、不会被绝望摧毁……他们依旧以自己的方式站立在这个世界上,坦然而勇敢地迎接一切挑战。
漫长黑夜终究会过去,黎明曙光终究会降临,他们只是需要握紧拳头,继续航行。
终于,旋律结束,表演结束,一切重新回归平静。
安森已经从半空缓缓下降,顺利着陆,静静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剧场座椅之间,世界终于真正安静了下来。
可以看到,急促的呼吸让安森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和脸颊的汗水正在缓缓流淌而下,毫无保留的燃烧带来肉眼可见的疲惫。
然而,在那双眼睛里,已经找回平静和坦然,没有汹涌也没有挣扎,安森就这样堂堂正正地直视镜头。
嘴角,轻轻上扬,绚烂而肆意。
镜头拉近、再拉近,从中景到近景,根本没有留下喘息时间已经进展到特写,可以清晰看到安森那双湛蓝的眼睛,晶莹的波光正在隐隐闪烁,浅浅的笑意和不羁的潇洒在眉宇之间透露出来,令人心动。
却只是短短刹那而已,紧接着镜头继续前进,直接撞入安森的眼眸里——
世界,遁入黑暗。
结……结束了吗?整个视频结束了吗?
不,没有,静静地侧耳倾听,尽管画面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但耳朵依旧可以捕捉到琐碎的声响。
那是风声,还有浪涛声。
哗啦,哗啦啦,徐徐浪涛在黑暗里汹涌,大海正在呢喃低语,宇宙敞开怀抱,让心灵找到栖息之所。
从听觉到视觉再回归听觉,丝滑流畅、无缝衔接,根本没有时间反应,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侧耳倾听。
心脏,契合浪涛的声响一下一下撞击着,血液依旧在沸腾、肾上腺素依旧在井喷,但心脏的跳动却慢慢放缓脚步,如同安森一般,从悬浮半空的位置重新回到地面,双脚又再次感受到了地心引力。
真实感,一点一点通过脚掌灌注到身体里,在疾风怒涛里颠簸的灵魂也回来了。
“安森-伍德,黎明破晓。
十月二十二日。”
画面里,一行字缓缓浮现,那些声响渐行渐远,最后消失——
梦境,苏醒。
一直到此时,终于回过神来,布莱尔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勉强控制自己汹涌沸腾的情绪,心脏几乎就要炸裂开来;好不容易找回理智,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能够看见眼前的人山人海。
密密麻麻的人群、整整齐齐的车辆,全部停靠在十字路口,没有抱怨没有咒骂,甚至没有特别声响,人们全部停下脚步,暂时放下自己的繁忙日常生活,在短短不到七分钟的时间里,钻入一个兔子洞。
那些感动、那些震撼、那些共鸣,在眼底汹涌,缓缓沉淀到灵魂深处,尽管回到现实,却依旧余韵袅袅。
绕梁三日。
恐怕在很久很久一段时间里,那种感同身受血脉相连的激荡和共鸣都无法消失,深深地烙印在身体里。
后来,“纽约客”的一篇报道形容这样的现象,并且将这次安森发行新专辑的策划活动称为跨时代的瞬间:
“世界短暂地丢掉了七分钟”。
回归原始,返璞归真,安森用短短七分钟时间宣告自己的艺术理念,并且从视觉和听觉层面带来前所未有的感受,真正让每位听众/观众感受到音符在血液里流淌在心脏里跳动的韵律,超越语言的魅力。
并且,最最重要的是,整个北美大陆全部铺陈开来,在网络时代里真正地让人们感受到线下的联结。
不需要网络,也不需要电脑,而是重新回到现实生活里,在渐渐被忽略被无视的现实空间里再次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联结。
如同电影院一样,如同演唱会一样,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在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因为同一件事感受喜悦和悲伤、感受幸福和挣扎,甚至因为相同的沉默而感受到情感的冲击。
这一份体验,不仅珍贵,而且独特,也恰恰是电影院和演唱会最特别的地方,这是通过网络所无法感受到的。
对此,真正亲身经历过的人就能够表示赞同。
比如,布莱尔。
在纽约街头,在繁忙周五的早晨,这座城市的喧嚣和匆忙愿意短暂地停下脚步,在钢筋森林里集体感受属于他们生命里共同分享的七分钟。
一次难忘体验。
1770 狂潮之初
不是电影院,不是体育场,不是演唱会场地,而是一座城市——
一片自己生活的土地,一个自己日常经过的空间,一条再熟悉再普通不过的街道,却在停下脚步之后欣赏到截然不同的景象,宛若在日常生活里发现一个秘境一般,神秘莫测、瑰丽多彩,摄人心魄。
然后,在这个空间里感受情绪共鸣和热血沸腾,那种奇妙的滋味,是私人的,却又在陌生人之间建立联系羁绊,相同的街道相同的城市相同的空间,悄无声息地蜕变出不同记忆芬芳,在鼻翼下萦绕。
妙不可言。
放眼望去,那一张张脸上洋溢的表情是如此相似,一个眼神就能够唤醒相同的感受,甚至不需要自我介绍也不需要语言对话就能够形成一种属于他们的默契,这绝对是现代日常生活里独一无二的瞬间。
终于,人群缓缓复苏,恢复理智,却没有咒骂和对峙,而是默默回到自己的驾驶座里,双手放在方向盘之上,深深呼吸一口气,等待汹涌沸腾的热血重新冷静下来,等待摁下暂停键的交通重新恢复。
啪。
绿灯再次演变为红灯,这已经是信号灯不知道第几次变幻了,但这次,不需要喇叭也不需要谩骂,车阵自然而然地开始移动,引擎声又重新回来了,堵塞瘫痪的交通也重新顺畅起来,一切回归日常。
然而,真的如此吗,一切如常?
脑海里、心绪里、血液里汹涌的情绪似乎已经悄然改变,看似正常的生活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
布莱尔终于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凯伦,两个人愣愣地注视彼此,微微一愣,然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浩浩荡荡,连绵不绝,就这样面对面地尖叫着,不管不顾地,忘乎所以地,哪怕没有言语,眼神和尖叫交织之间的情绪也一样能够碰撞出火花,那些亢奋和幸福、那些癫狂和恍惚,在脑海里激荡。
“音乐录像带!”
“安森自导自演!”
“‘航行’!”
“阿卡贝拉!”
关键词一个接着一个往外冒,甚至不需要讲述完整就能够心领神会,安森居然首次真人出演了音乐录像带,并且还是亲自担任导演,更不要说精彩绝伦的现场演出了,一切的一切都在挑战他们的理智。
所以,“黎明破晓”这张专辑到底还能够带来多少惊喜?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讨论和热议转眼弥漫开来,完全无法控制,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全面引爆。
原来音乐录影带还可以这样拍摄?短短三分钟时间里演变为一部微型电影?“航行”音乐录影带到底讲述一个什么故事?视觉和听觉又是如何融合到故事里的?美轮美奂的画面夺走呼吸,到底是怎么拍摄的?
所以,安森还隐藏着什么惊喜?
后续表演又是怎么回事?从音乐录影带到小剧场的衔接是如何完成的?阿卡贝拉的创意又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歌曲后半部分,安森腾空而起、悬浮半空的画面是如何完成的?三百六十度的镜头调度是如何完成的?眼花缭乱的视觉冲击以及阿卡贝拉释放出来的听觉能量又是如何碰撞的?
完全停不下来!
话题,一个接着一个。
对于普罗大众来说,电影已经成为现实生活的一部分,而电影所带来的视觉体验听觉体验也屡见不鲜;但安森通过一个音乐录影带却能够将这种观看体验推向全新层面,以音乐和现场表演为桥梁带来冲击。
瞠目结舌!
不止街道而已,陆陆续续驾车离开的那些人们也没有例外,即使远离现场,坐在自己的工位面前,脑海里依旧在激荡汹涌那些画面,那些澎湃的情绪根本安静不下来,迫不及待地试图找人一起分享。
包括布莱尔和凯伦他们这些铁杆粉丝也是一样。
面面相觑之间,依旧想不明白安森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安森,却一次次为安森所带来的惊喜臣服。
凯伦,“……安森到底怎么做到的?”
布莱尔张开嘴巴,摇摇头,“我不懂。”
凯伦,“哇哦,我的意思是……这在导演里很正常吗?还是……”
布莱尔轻轻耸了耸肩,“我不懂。”
一问三不知,两个人交换一个视线,双双大笑起来。
与此同时的洛杉矶世纪城则是另外一番景象,全面炸锅。
格洛莉亚正在亲眼见证盛况。
那些经纪人、那些电影公司专业人士不是普通观众,他们在行业里打滚,他们知道导演的技巧和能力,同时,他们也知道电影导演和其他工种不同。
在好莱坞这些年,从拍摄音乐录像带或者广告起家,而后进入电影领域取得成功,这样的导演着实不少。
“七宗罪”、“搏击俱乐部”的大卫-芬奇,“绝地战警”、“勇闯绝命岛”的迈克尔-贝,“异形”、“银翼杀手”、“角斗士”的雷德利-斯科特,“成为约翰-马尔科维奇”的斯派克-琼斯,当然,还有“暖暖内含光”的米歇尔-冈瑞。
但他们终究只是小部分,非常非常稀少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