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华纳兄弟没有预料到“宿醉”的辉煌,托德也没有预料到,这本来就是一个没有续集计划的项目;但电影着实太成功,华纳兄弟逼着托德必须拍摄续集,托德赶鸭子上架,冥思苦想出后续拍摄计划。
结果?
对于一个没有自我独立艺术灵魂的导演来说,自然是一场灾难。
那么,现在呢?
安森应该怎么办?
深呼吸一口气,安森已经找回镇定,“托德,你是导演,你的脑海里拥有全部故事全部画面,拍摄出来的镜头是否符合你的要求,应该由你决定,我是演员、我是制作人,但我不负责电影拍摄和剪辑。”
托德紧张地看向安森,“但是,你不喜欢你的表演……”
安森摆摆手,“不,我没有说我不喜欢,我是说我不确定。”
犹豫片刻,安森还是选择相信导演,演员和导演的工作性质不同,没有必要越俎代庖,他应该相信托德对喜剧的理解,也许托德只是欠缺一些信心——
只要托德敢于相信自己,他的才华就能够在电影里绽放光芒,否则,在续集电影失败之前,“宿醉”和“小丑”的第一部也无法取得成功了,不是吗?
“正如你所见,我们也一样,感受到了那种混乱,我们都没有戏剧舞台的表演经验,不确定应该如何救场,唯一能够相信的就是自己的直觉。”
“但问题就在这里,一切都是全新的,我也不确定自己的直觉是否正确。”
落落大方地,安森直视托德——
真诚而坦然。
托德能够在那个眼神里捕捉到一抹信任,摇摆不定的心绪重新安定下来。
安森再加一把劲,“你是导演,你坐在监视器后面,你能够看到全局,你能够看到我们自己察觉不到的部分,你能够看到全部画面,所以,我现在正在询问你的意见,以演员的身份,试图找到重心。”
信任,一点点地灌注进入心脏。
托德点点头,“没问题。我,呃,我是导演,我能够控制局面。”
在安森的注视里,托德试图整理思绪。
“你的意思,我明白,事实上,我也有些犹豫,整个场面太混乱了,脱离轨道,未知的因素着实太多了。”
“但是。”
“但是!我相信这是好事。”
“正好,完美我们完美营造出电影需要的氛围,一种混乱。在那些不确定之中,我们能够找到一种确定,。”
“应该如何解释呢?”
“你们和迈克-泰森的对峙,有混乱也有张力,当然,还有幽默。”
“你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艾伦本来就是一个局外人,你们对他的关心是一种人道主义的基本情感,但没有真正放在心上,在真正生死攸关的关键,他被你们遗忘了;斯图相信菲尔,甚至崇拜菲尔,他愿意信任菲尔的建议,所以他下意识地保护菲尔,又相信菲尔能够化解困境。”
“而菲尔。”
“菲尔本来是一个没有性格没有棱角的家伙。论猥琐比不过塞斯,论窝囊比不过斯图,论老实比不过道格,他就是一个花瓶,一个皮囊。”
“但现在,他不一样。”
“他冷静、睿智、细心、反应机敏。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关键时刻有能力有担当,绝对值得信任。”
“他有一些小聪明,一直怀抱远大梦想,却被现实生活困在原地,以至于他开始怀疑梦想的真实性,他试图回归现实脚踏实地地生活,却又总是不甘心拒绝安于现状,内心深处始终有一种野心在蠢蠢欲动。”
“他是一个矛盾体。”
“某种程度上,他的外型他的皮囊他的颜值总是抢走视线,他依赖于此,正如同塞斯依赖他的幽默一样,但同样,幽默是塞斯的不安全点,颜值则是你的。”
“我相信,我们正在塑造一个迷人的角色。”
洋洋洒洒、浩浩荡荡。
托德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沐浴在安森那双鼓励的目光里,开了一个头,后面的话语自然而然倾倒出来,脑海里浮现出监视器屏幕上所看到的画面,灵感源源不断地井喷,连带着话语也跟着亢奋起来。
一直到说完,托德才意识到周围一片鸦雀无声,克里斯、布拉德他们全部惊呆,微微张开嘴巴愣神地看着他。
这让托德有些局促,他不习惯这些目光。
正好,塞斯检查完毕——
安然无恙。
医务团队主要检查脑震荡的可能,经过检查,排查了脑震荡危险。
尽管刚刚那一拳KO看起来非常可怕,塞斯甚至短暂昏迷了两秒;但他确实没有大碍,只是脸颊微微红肿而已。
塞斯终于得到医务人员的绿灯,兴高采烈地站起来,看着托德,“你的意思是,刚刚那一次拍摄里,你看出了那么多东西?”
这次,托德没有犹豫,点点头,“对。”
塞斯,“哇哦,安森变成演技派了,我们是不是要杀入奥斯卡战线了?”
这是一句玩笑,塞斯再次习惯性地玩笑了。
但托德不介意,而是接过话头,“不止安森而已。”
“当然,安森是核心,但表演是你们一起完成的。”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注意到了,你们完全混淆表演和现实,即使离开镜头,你们刚刚也在称呼彼此角色名字。”
克里斯看了安森一眼,在安森眼睛里找到一抹笑容,“导演,我们刚刚在开玩笑。”
那些称呼,他们怎么可能没有意识到?
他们又不是罗伯特-德尼罗,用方法派演技进行表演走火入魔,虚实难辨,一直到拍摄结束依旧保持角色状态。
托德却并不失望,“的确,就是如此。”
“那些玩笑、那些灵感,那些不经意间碰撞出来的火花,恰恰是这场戏的亮点。”
“我们是喜剧,一个放松惬意的氛围是关键,再加上迈克-泰森扮演自己,我相信你们把现实生活里的默契融入角色,那些混乱状况打破摄像机的存在感,最后碰撞出化学反应,完成这次精彩的拍摄。”
谁能够想到呢?
迈克-泰森居然成为电影创作的纽带!
尤其是在欣赏迈克-泰森全程出戏魂游天外的表演之后,这就更加神奇了。
但认真想想,说意外的确意外,说不意外却也不意外,因为科比-布莱恩特的客串戏份也同样如此。
完全真实、甚至太过真实的表演意外地成为创作的灵感源泉,赋予电影独特魅力。
从科比-布莱恩特到迈克-泰森拥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这群演员们——
以安森为首的这群小伙伴巧妙地把意外演变为电影戏剧冲突以及喜剧灵感的一部分。
1761 水到渠成
人们常说,电影的魅力在于反复拍摄反复琢磨,在一遍遍推翻重来之中寻找到最完美的艺术表达;而戏剧舞台的魅力则在于临场发挥,经过千锤百炼的彩排演练之后,站上舞台的那一刻将灵魂交给本能,在每一场每一场演出的状态之中碰撞出截然不同的火花,那些微妙的差异才是现场演出的精髓。
而现在,他们却在“宿醉”拍摄现场感受到了戏剧舞台的魅力,某种程度上,电影和戏剧碰撞出来的火花正在为“宿醉”带来独一无二的色彩。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惊喜。
一旁,伊娃不由感叹出声,“看来,迈克-泰森是神来之笔。”
安森看向伊娃,“相信我,你也是一样。”
伊娃眼底的笑容自然而然流露出来,轻轻抬起下颌,“那我就好好期待了。”
话音没落就被打断,“我好像听到了我的名字?”
那瓮声瓮气的粗粝嗓音,正是迈克-泰森,离开拍摄房间之后,拳王终于回归,当然,还有法雷奥罗。
众人交换一个视线,默契十足地达成共识,眼底流过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那些讨论内容就没有必要全部告知迈克-泰森了。
伊娃也读懂了,嘴角轻轻上扬,笑容沉淀到眼底。
伊娃匆匆忙忙抵达拉斯维加斯,最后一刻加入剧组,全凭对安森的信任,对剧本对角色对拍摄对导演全部心里没底。
更何况,一上来,安森就说全靠“临场发挥”,这相当于没底加上没底,伊娃直接懵了,完全无从入手。
但现在,经过今天这场戏,伊娃终于明白“临场发挥”的意思了,反向打破第四墙,让现实照进电影,演员和角色的融合、现实和剧情的碰撞,依靠自己的理解和灵感进行二次创作,如同头脑风暴一般期待未知的到来——
是电影,也是戏剧。
对伊娃来说,毫无疑问这是惊喜,她喜欢戏剧,她热爱戏剧,她希望能够在表演过程里和角色碰撞出火花,她期待表演过程中和对手戏演员和现场观众的互动。
但她知道,戏剧是戏剧,电影是电影,相同的表演工作却是两个体系,她需要保持耐心保持清醒。
然而,机会居然就这样出现了,和预期稍稍不同,但确确实实是一种全新体验,推开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心花怒放!
果然,安森值得信任,如果“蜘蛛侠”能够成为一个青春校园成长故事,那么“宿醉”为什么不能成为一次喜剧的尝试?
不由自主地,伊娃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对接下来的拍摄充满期待——
她也不确定自己和角色能够碰撞出什么火花、和其他演员又产生什么互动,但这种不确定的背后,却是对安森的信任,她相信他们这群小伙伴将携手完成这个项目的创作,甚至可能为观众带来惊喜。
有趣!
真的太有趣了!
伊娃的表演经验不多,“宿醉”只是她的第三部正式作品而已;但她在好莱坞待的时间够久听说的传闻够多,她相信,没有剧组能够像他们玩得如此疯狂,更重要的是,在疯狂背后却孕育一个无限的可能。
那些未知、那些不安、那些忐忑,居然全部能够演变为电影的一部分?
仅仅只是脑补一下也心跳加速热血沸腾!
一个眼神交错之间,迈克-泰森已经回到视野里,“所以,拍摄效果如何?”
“我以前听说,拍摄电影特别麻烦,一个场景需要翻来覆去折腾很多遍,和拳击台不一样,事情拖拖拉拉婆婆妈妈,麻烦得不行。”
众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安森身上。
安森哑然失笑,却也没有推辞,他注意到迈克-泰森嘴角残留的糖霜。
显然,那应该就是拳王离开拍摄现场之后久久未归的原因了,对于职业演员来说,一场戏拍摄完毕之后溜出去偷吃零食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也就是迈克-泰森这样无法无天的混不吝做得出来了。
“这就是表演行业,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实际拍摄过程简陋无比。怎么样,是否对电影祛魅了?”
迈克-泰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对好莱坞从来都没有兴趣。”
安森轻笑出声,“那你是否对电影制作的幕后花絮感兴趣,就好像魔术揭秘一样?我们现在可以去检验一下拍摄成功,没有经过剪辑、没有经过后期的画面,看看我们的拍摄效果。”
话语还没有说完,迈克-泰森已经举起右手连连摇摆。
“哈。”安森一愣,“一点兴趣都没有?”
迈克-泰森,“不,不不不。”
太直接太坚决,那唯恐避之不及的反应着实令人忍俊不禁,旁人纷纷转头憋笑,但安森却想起一件事:
迈克-泰森不喜欢自己的脸,甚至是厌恶。
显然,迈克-泰森也不准备在屏幕之上欣赏自己的表演。
安森没有强求,也没有戳穿,“保留一些神秘感,其实也挺好的。魔术揭秘之后,也就没有欣赏魔术的乐趣了,相信我,如果你们看过那些电脑特效大片的原片,接下来观看电影的时候就味同嚼蜡了。”
一句小小的打趣,轻而易举让人联想到“蜘蛛侠”,窸窸窣窣的笑声在空气里涌动。
迈克-泰森似乎没有察觉到安森为他掩护的意思,但没有关系,安森的话语符合心意,他没有辩解,只是挥挥手,“去吧去吧,你们去完成自己的工作,然后告诉我,还要做些什么,我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安森给了托德一个眼神示意,用嘴形说到:简洁。尽可能保持简洁。
“宿醉”这样的电影不可能也不需要一镜到底,此前就说过,喜剧的节奏是最重要的,这样的节奏往往通过台词、剪辑、情节设定来完成,一镜到底的拍摄方式对喜剧来说反而是累赘,这也就决定了拍摄过程往往是琐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