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嘉丽，“像‘暴劫梨花’一样？”
安森，“稍稍不同。因为在‘人类之子’里，你需要挖掘自己内心深处对悲伤和痛苦、对末日里生命意义的不同理解，这是一个展现斯嘉丽-约翰逊作为演员不同可能性的角色，不需要尺度，全靠表演。”
斯嘉丽不知不觉被卷入安森的话语漩涡里，心脏的跳动开始加速，“但是，现在就一百八十度转弯的话，观众不买账呢？”
安森，“当然，这是一种可能的结果。”
斯嘉丽等待片刻，却没有等到下文，“但是呢？没有但是吗？”
安森摊开双手，“没有。这就是我们需要承担的风险。”
斯嘉丽因为安森的诚实，又荒谬又好笑，直接笑出声。
此时安森才继续说道，“不过……”
斯嘉丽笑容满面地看向安森，那眼神似乎在说：看，抓住你了吧。
安森并不介意，“如果现在是‘迷失东京’刚刚拥有热度的时候，我也认为时机不合适，毕竟人们才刚刚喜欢上你的这个形象，马上就全盘推翻，这不理智，某种程度上，我们还是需要顺应市场需求。”
“但‘迷失东京’已经过去了一年半，并且你又拍摄了其他几部作品，接下来应该还有几部作品等待上映。”
“换而言之，等待‘人类之子’完成拍摄和后期登陆电影院的时候，也许你的形象改变正好契合观众的需求。”
“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你能够向好莱坞展现自己的可能性，适合你的角色远远不止一种。”
斯嘉丽沉静下来，在脑海里细细思索——
“蝴蝶效应”、“暖暖内含光”，好像也是这样，看似急切看似突然，实则一切早就已经有了预警和铺垫——
“大象”登陆戛纳电影节。
斯嘉丽抬起眼睛看向安森，“所以，这是一部商业电影还是艺术电影，准备走电影节路线还是颁奖季？”
“哈。”安森直接笑出声。
斯嘉丽不解。
安森笑容满面地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不准备为电影贴上标签，商业和艺术的界线彻底模糊。”
“也就是说，我们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定位。”
1674 逮个正着
斯嘉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脸错愕地打量安森，“没有任何定位？你在开玩笑，对吧？”
“安森-伍德？营销天才！制作神童！居然在策划一个项目之前没有想清楚创作思路和市场定位？”
“怎么可能！”
斯嘉丽站在夜色里，全身上下散发出熟悉的勃勃生机，这才是安森熟悉的模样，记忆里的那个斯嘉丽。
安森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谢谢夸奖。从来不知道，我的评价居然如此之高，有一点点受宠若惊呢。”
斯嘉丽根本不买帐，“哈。哈。”
安森轻笑出声，“全部都是真话，请务必相信我的诚意。你没有注意到吗，我的邀请都是配角，不是主角，就是因为如此，如果电影没有定位，可能需要冒更多风险，我可不敢拉着你跟我一起承担风险。”
斯嘉丽还是不买帐，翻了一个白眼，静静地盯着安森。
安森略显无奈，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还是被识破了呢。”
斯嘉丽，“没有必要给我戴高帽，我知道你的能力，就连在索尼哥伦比亚和华纳兄弟这样的怪兽面前，你也游刃有余，显然，你就是故意卖破绽钓我上钩的，好吧，现在我上钩了，你可以把真相端出来了。”
“哈哈。”安森笑容满面，“不愧是你。”
小小打趣一句，这次不等斯嘉丽回应，安森继续说道。
“斯嘉丽，商业。艺术。这样的标签是好莱坞制造出来的假象。”
“票房赚钱的就是商业电影，票房不赚钱的则是艺术电影，但我们忘记了，‘泰坦尼克号’那么赚钱却还是拿了一堆奥斯卡，这算商业电影还是艺术电影呢？而那些不赚钱的电影可能不是艺术，纯粹就是烂片。”
“正如伍迪-艾伦所说，人们因为他戴眼镜就认为他是知识分子，人们因为他的电影总是不赚钱就认为他是艺术家，但这两个都是误解。”
噗！
斯嘉丽直接笑出声。
“当然，我知道这样的划分是具有一定现实意义的，我没有准备颠覆好莱坞也没有准备颠覆市场规律，这样的事情责任重大，我的肩膀太瘦弱肩负不起。”
“我只是想，所谓的商业电影未必不能进行一些思考，我们不会因为‘终结者2’对末日的思考而抗拒这部电影，不是吗？所谓的艺术电影也未必就无法吸引更多观众进入电影院，‘阿甘正传’的年终票房冠军不会说谎。”
“更何况，如果计算通货膨胀的话，‘乱世佳人’才是影史票房冠军，这依旧是电影历史上的一座里程碑。”
渐渐地，斯嘉丽思绪清晰起来，“你是说，你准备按照这样的思路制作‘人类之子’，以商业类型电影的调度、特效、节奏完成拍摄，但电影展开一些思考和探讨。”
安森打了一个响指，“正确。”
“电影里应该有很多爆炸，很多，就好像迈克尔-贝一样。”
斯嘉丽无语地看了安森一眼，“要不要来一个高空俯视镜头？”
安森摸着下巴，“可以考虑一下。”
斯嘉丽没有忍住，直接破功。
在“珍珠港”里，迈克尔-贝设计了一个镜头跟随在导弹尾巴的第一时间，高空坠落自由落体地完成轰炸，这是迈克尔-贝非常得意的工作成果，他相信能够引爆市场，成为人人讨论的焦点；但结果并没有。
厉害是厉害的，但这个镜头没有带来任何层面的共鸣或震撼，纯粹就是炫技而已，并且还是空无一物的无效炫技。
斯嘉丽没有继续开玩笑，“那这样看来，你不是没有野心，恰恰相反，应该是野心勃勃。”
安森，“当然。我们是小公司，资金有限，所以我们必须确保每个项目都精准投放，我们的容错空间有限。”
“而且，我们不是梦工厂，在银行那里没有太多信誉进行贷款。”
“所以，斯嘉丽，我们需要你。”
斯嘉丽一愣，抬起头，安森的眼睛在夜色里倒映着星辰大海。
安森，“所以我发出了邀请，正如我所说，真心实意的邀请。至少，请你认真考虑一下，好吗？”
斯嘉丽愣愣地看着安森。
那双湛蓝的眼眸里写满真诚和专注，倒影她的脸孔，似乎全世界只看得到她一个人，温柔而明亮的光芒将她包裹，猎猎狂风悄无声息地遁入无尽黑夜，周遭居然神奇地安静下来，只有心脏撞击的声音在耳膜之上轰鸣。
一切，安静下来。
有那么一刹那，斯嘉丽想要踮起脚尖，吻住那双唇瓣，似乎只要张开双臂就能够拥抱整个宇宙一般。
那种冲动，张牙舞爪地冲破胸口。
然而，残存的些许理智悬崖勒马，勉强控制住了自己。
他们是朋友。朋友。
一旦迈过那条线，这份友谊可能就再也不一样了。无法往前也无法退后，她可能将永远失去这个朋友。
她，不想。
更何况，她没有忘记自己的烦恼和痛苦，今晚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安森面前，结果自己又亲自走进困境里，自暴自弃地放任自在偏见和误会里泥足深陷？
不，她拒绝。
如果在今晚之前，斯嘉丽可能就顺应自己的心情随心所欲自由狂奔了，没有必要束手束脚也没有必要瞻前顾后；但经历今晚，那些脆弱和肮脏、那些恐惧和茫然沉淀在灵魂深处，终于在好莱坞这个名利场找到一个可以栖息的港湾，心态悄然发生了变化。
她终于拥有了一个朋友，一个真正的朋友，值得信任值得依靠值得尊重的朋友，她不想亲手毁了这一切。
她是一个胆大包天的疯子，但她还没有彻底丧失理智。
那一丝丝理智控制住自己，斯嘉丽强迫自己转移视线。
这不容易，心脏狂跳不止，似乎下一秒就要炸裂般。
斯嘉丽勉强抓住重心，“你这样看着我，我可能要产生误会了，你这是在使用美男计吗？”
安森的声音从夜色里传来，“啊，被识破了。真遗憾。”
斯嘉丽满脸错愕地转头望过去，一眼就看到安森眼睛里的笑意，带着恶作剧的光芒，这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松，但心脏的跳动却更加肆意更加疯狂了。
“噢，上帝，安森-伍德！”
这一句感叹，却在不经意间泄漏斯嘉丽的真实情绪。
安森敏锐地捕捉到了，静静地注视斯嘉丽。
斯嘉丽一阵心虚，快速转移视线，却一阵心慌担忧，不知道安森是否看出来了又看出多少，视线余光轻轻一飘，瞥了安森一眼，结果正好撞入安森的眸子里——
抓住了！
1675 空无一人
抓住了！
安森逮个正着，视线碰撞在一起，抓住斯嘉丽眼神里的慌乱和忐忑，这和平时斯嘉丽堂堂正正自信满满的模样相去甚远，甚至还有一些……羞涩。
安森从来不知道，斯嘉丽居然还有这样一面。
“啊哈！”
安森眼睛一亮，如同发现新大陆一般，斯嘉丽匆匆转移视线扭头看向黑夜的远方，但一切已经太迟了。
“等等，你刚刚不会心动了……吧？”
斯嘉丽被说中心事，“啊，安森，你烦死了。”
安森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斯嘉丽，请务必小心，不要喜欢上我，否则你会很辛苦的，只有悲伤和苦涩。”
斯嘉丽无语望天，抬脚就给了安森小腿狠狠的一下，“一秒。就一秒。没有必要大惊小怪，看把你得意的。”
“对任何人都有这样的可能，心脏不是一直跳动嘛。不要说人了，就连看到可爱的猫猫狗狗也会心动的。”
“什么心动不心动，不就是日常呼吸嘛，这又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噢，上帝，安森-伍德，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噼里啪啦，越说越多。
安森却是得意地抬起下颌，“解释就是掩饰，太迟了。”
斯嘉丽终于意识到，自己急中生智的解释全部砸水里了，不由扶额，“完蛋，我的一世英名，就这样被你毁了。”
安森摆摆手，“没事没事，现在喜欢我的人那么多，排队队伍已经可以把六十六号公路东西贯通起来了，多了一个也没有关系。”
“不意外，为什么要意外，你就是普通人而已，可以理解，你和大部分人一样，终究还是无法逃脱我的魅力。”
说着，安森甚至还摊开双手，那表情可以再臭屁一些。
斯嘉丽眯着眼睛打量安森，“你可以再继续唠叨下去，小心，我把你的五号脊椎骨变成六号。”一边说着一边握拳，关节啪啦啪啦地响着，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
其实，现在的斯嘉丽完全没有说服力，全然没有后来黑寡妇的魄力，这一幕不仅不吓人，而且略显喜感。
不过，安森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我的意思是，请你务必好好思考一下。”
“我相信现在邀请你的项目很多很多，你根本不需要担心工作，估计也看不上配角的项目，我们着实没有竞争力。”
“但今晚的话语全部都是真心的，我相信你能够在这两个项目里找到不一样的灵感，也许能够成为你的突破口。”
专注，认真。
斯嘉丽看着安森，毫无预警地说，“好。”
安森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但这个反应倒是让斯嘉丽豁然开朗起来，越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