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缓缓扭过脑袋，只见一名鹤发童颜的道装老者正伫立于幽暗宇宙，似乎千年万年之前便在那里。
对方看自己的眼神里，有不加掩饰的好奇，有如老友相见般的熟悉，还有一丝...怜悯？
兜率宫...老道...
饶是孙悟空再怎么无法无天，也觉得牙根有些发酸。
除去不知底细的老师，这还是祂头一次见到真正的彼岸人物，而且还是那三位天尊之一。
“你这老道来了也不吱个声，吓俺老孙一跳。”
孙悟空蹑手蹑脚地把丹药放回去，说道：“俺老孙是副彼岸级，领药前总要尝尝好坏...不碍事，俺又没啃你的丹药。”
“老倌，你就是太上老君？”
“呵呵呵...”太上老君微笑颔首：“老朽便是。”
祂目光缓缓扫过，像是在细细打量孙悟空，眼中的兴趣仿佛被激起，盖下了其余情绪。
“怪哉，怪哉，能成长如此的猴子倒是罕见...”
“稀奇，稀奇，体内自成多元，还有这般潜力...”
“只是可惜啊...”
太上老君围着猴子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可这反而把孙悟空整得颇为不自在，还有一种说不清，且难以言喻的恶感在心头滋生。
“嘶——！”
祂故作不悦和愤怒，假装挥出一拳当做警告：“老头！你在看什么？！”
“勿急。”太上老君也不恼，反而含笑说道：“这么一看，倒是想起有种丹药能助大圣修行，且随老道来吧...”
孙悟空微微皱眉，似觉得有些古怪，但来都已经来了，也只能跟上。
“是什么丹药？而且听你语气，你认识俺老孙？”
在太上老君的带领下，两人穿透了虚空，穿透了晶壁，走入一方方死寂宇宙，先天八卦无声流转，制造出恐怖的能量风暴。
“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自然是认识的。”
太上老君没有在意孙悟空脸上的表情，发出感慨：
“你乃补天神石所孕，本质与先天神明无异，所以先天神明的限制你也会有。”
“至于丹药，自然是能助大圣补足此躯缺憾的后天之物了。”
“炼制需些时间，陪老道在此等候吧。”
“后天之物？”孙悟空环顾四周，只见满是死寂的宇宙内，一点点过往浮现。
在先天八卦所铸就的焚世之焰面前，衍化出过往。
那是宇宙一隅，跨越了混沌，无形物质凝聚成星球，出现了一批手提木棍，打磨石头，身穿兽皮的生命。
文明因此诞生，又以此为模板，在数不清的河系星系里发展。
有的能横渡银河，有的只能蜗居于星球，有的神明庇佑，殖民着诸多星球，有的不断迁徙，数不清的虫豸毁灭着一个又一个星球的活力，一次次的战争爆发，留下了最强大的那个文明。
可宇宙的能量在不可逆地衰减，一颗颗恒星毁灭，一种种延续方式中断，直至最后，整个宇宙也一同死去...
那是将整个宇宙的以往和注定的将来，以“过去现在未来”齐聚的形式，凝练而成的光华。
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
一座早已陷入死寂的宇宙，孙悟空只会惊叹太上老君化死水为神泉的炼丹术。
可祂那双与生俱来的仙瞳分明看见，承载无数文明尸体的棺材宇宙，在火焰中“活”了过来，时间不再是以线性的方式发展，而是自死寂与终末中，重归混沌，又再度开天辟地，迎来了一个轮回。
一次次‘生’，一次次‘死’。
唯有众生的苦与煎熬，一点点积累了下来，最后在无止境的轮回里，化作无限的生命力量。
如果可以把那种力量称为生命的话...
孙悟空褪去了毛毛躁躁的伪装，眸中凶光溢出，语气冰冷：“老君，俺要其它丹药。”
“为何？”太上老君疑惑。
“俺不吃这种东西!”孙悟空一拳挥出，这一次结实砸在了那道不断凝练的光华上。
光华一阵晃荡，即将成型的‘轮回’被打断，万物又归于死寂。
“天地何用?不能席被。”
“风月何用?不能饮食。”
“纤尘何用?万物其中。”
“变化何用?道法自成。”
太上老君摇摇头，惋惜道：“你这猴儿不识货，此丹若是服下周天之数，自可无惧时空生灭，逍遥自在。”
“有朝一日你想通了，便能知晓其中玄妙。”
祂也没有强求，反而撤去先天八卦，收走死寂宇宙，似乎笃定了孙悟空未来仍会做出选择。
“俺吃不惯你炼的这东西，口味太重。”孙悟空敬而远之：“俺要之前那些丹药，你这里还有没有别的？”
“那便取一些凡花凡草，替你补一补五行。”太上老君转身引路。
其手中的死寂宇宙，从毁灭前的时光长河里，飞出一些具有神异的花草灵木。
见此，孙悟空倒是放松了几分警惕，道：“喂，老道，你这兜率宫的丹药该不会都是这种炼法？！”
“怎么会呢...”
太上老君带着孙悟空刚回到兜率宫，令童子取来药材，可对方药材库门世界刚被打开，数之不尽的祈祷，呼唤，悲号，求饶，忏悔堆叠在一起。
那是一座座处于熔炼的宙光碎片。
是一名名被剥皮抽筋的仙人、妖神、武者...一切大地之上的种族皆有。
魂元一点点被剥离，血液一点点被抽取，修为与精气神一点点被融炼，只为使效益最大化。
“我不该飞升...”
“我错了，我不该修魔功...”
“哈哈哈哈哈...我以人族为食，上界以我等为食...”
太上老君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眼神色如常的金银童子，罕见地迷茫了一阵，疑惑地挠了挠脸颊。
忽然，一阵劲风来袭。
回头看去，暴怒的孙悟空已然挥棒砸下：“孽障！”
?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被做局了
还未理解兜率宫内为何会出现堪称“炼狱”这一概念具象化的药材库，太上老君又被重铸地风水火的一棍吸引目光。
整个世界仿佛被瞬间砸出了一道缺口，混沌和毁灭井喷而出，摧枯拉朽般湮灭了沿途的一切。
“倒是头一次见这么能撒野的猴子。”
祂没有任何抵抗动作，只是驻足观望，仿佛置身事外。
哀嚎、祈祷、绝望...被拆分成不同零件，无法逆转的仙材尽数解脱，金箍棒所化光柱砸下后继续横扫而来，漆黑的灰烬，如同被分割的海洋高高飞扬，向着远方的三十三重诸天洒落。
哞——
一道金光旋转腾起，在离恨天即将倾塌之际，撞在了光柱上，发出金属碰撞的恐怖刮擦声。
能让层层宇宙爆裂的能量疯狂涌出，高空挥棍的暴猿还未来得及卸力，身后的虚空迷雾中，撼动大地的雷鸣迸发！
轰！！！
一根牛蹄精准踢踏在孙悟空后背，使其措手不及的被踹到了地上。
仅仅只能勉强调整身形，孙悟空双脚着地，离恨天之上的氤氲仙壤被撕裂，云雾腾起，弥漫了何止方圆亿万里。
一条条裂缝以触目惊心的模样飞快蔓延，难以计数的仙草灵木顺着坍塌往下，不知会掉落至哪一处三千大世界。
仙禽异兽受到惊吓，争先恐后地向着三十三重天所在逃命。
“再来！”孙悟空不甘示弱，举棒再挥。
可这时，一道细长的仙光如小蛇般灵活，溜入其脚下云海，又如真龙般迅猛，顺着甲胄攀爬，随后猛地一缩。
孙悟空顿感体内多元雏形遭到封禁，周身大窍难以运转，仙力枯竭。
虚弱之际，先前撞开金箍棒的金光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旋转来到眼前，咫尺之间，一枚金刚圈显化。
砰！
孙悟空只觉得脑门传来剧痛，旋即，眼前一黑，闷哼倒下。
嗖嗖嗖...
废墟中，神色慌张的金银童子牵着捆仙绳一路小跑。
青牛缩小身躯，把金刚圈套鼻子上，它看清周围景象，又看了眼躺地上睡得正香的猴子，慌张把嘴里的草料咽下。
“到..到...已经到猴子跑出八卦炉了么？”青牛四足无措，慌乱抛地，身躯不自在地扭动着，嗡声道：“俺就在旁边打了个盹...”
“坏事了，这下坏事了...”
青牛似乎理解错了什么，可比它更慌的是金银童子。
他们二人环顾四周，见满地狼藉，气到流出眼泪，松开捆仙绳的同时，拳打脚踢将猴子唤醒。
“你这猴头来兜率宫耍官威，是欺负我们老爷不在么？！”金童咬牙切齿。
“炎师弟的药材库没了，韩天尊的药园也被糟蹋了，北方天帝这个月的丹药我们拿什么交？！”
银童欲哭无泪，哀嚎道：“人家给了定金，我又刚在万界通识商场买了东西，这下个月的天庭贷分期怎么还啊！”
同样刚剁手不久的金童闻言，更加气恼，两名传说也不顾境界差距，只管往猴子身上招呼。
被金刚圈砸脑门上的猴子还未从眼冒金星的眩晕状态缓过来，但妖族肉身强横，反而震得金银童子二人手疼。
青牛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现在还没有到孙悟空从兜率宫偷吃丹药跑出去的时候，作为一名老演员，它又不是第一次看着猴子跑出去，只是这次动静太大，还以为有哪个不开眼的跑来闹事.......
“那些从十八层地狱还有天牢调过来的罪仙全没了，你今天不给个交代，等我炎师弟回来拿你猴脑炼丹！”金童捂着拳头气急败坏道。
“炎帝？！”青牛刚松一口气，便听闻金童所说，骇然看向废墟。
坏了！！！
它惊恐地哞了一声，撒开四足，头也不回地往下界冲去，全然不顾独留金银童子两名传说仙人，会不会被孙悟空这名造化大能给反制。
“罪..罪仙？”孙悟空捂着额头肿胀的包块，嘶着凉气，眼里满是质疑：
“俺只看见了你们所为比九幽邪魔还恶毒，杀人不过头点地，就是血食也该一口吞了才对！”
那药材库给孙悟空五感带来的冲击，比冥府还要诡异。
不知多少种族的生灵，就那样维持着将死未死的状态，以极大限度，不断被榨取一切价值，每当要灰飞烟灭，就有轮回、时间的法则之力，重置状态。
“那些罪仙全是恶贯满盈，双手沾染亿万生灵鲜血之辈，天帝有令，他们害了多少寿元未尽的无辜生灵，就要让他们在药材库里待上多久，直至还清那些生灵的寿元总和！”
银童指着废墟，委屈喊道：“唯一提前结束惩罚的情况就是炎师弟要拿他们炼丹，届时哪怕彼岸大能也救不过来，却也能替三界制造数名同等境界的执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