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生理上的反胃，而是精神上的恐惧超过了阈值，在解除危机之后，此前接收的所有感官和谨慎刺激，全部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死亡、血腥、寂灭...无休止，无止境，以至于让铁壁这名不知历经了多少任务的轮回者，肉体出现剧烈的痉挛。
到底杀了多久，到底杀了多少千奇百怪的仙妖神魔、人鬼生灵，记不清了。
甚至耳畔响起的提示音，都分不清是主神还是六道轮回之主，又或者是轮回乐园之类的什么东西。
“草...草...”他擦拭着唾液鼻涕混合的液体，抬头看向一些欢呼雀跃的神明、恶魔，脑袋一片空白：“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自己差点折在这副本世界了，不对，是已经死了，还行不知死了多少次。
可我是怎么死的？
碰见了什么东西才团灭的？
封神榜...好像自己混在朝歌阵营里面，躲孔宣身后的时候，被一个提剑胎的杀胚肘了一下。
所有的防御手段加起来，只撑了三秒。
最强的灭法铜墙能让万法甚至概念力量失效，更有宇宙级的防御，也就是说那玩意用肉身把宇宙干碎了？！
铁壁发懵着，耳畔再度响起提示：
【龙父蛇母身份确认为伏皇妖皇，奖励发放中…】
记忆像是被放进了混凝土的搅拌机，什么九龙拉棺，一念花开，红色鬼蜮.....伏羲、妖皇、天帝…各种印象断断续续。
还有一张地图…对了，那张地图。
像是大夏天被泼了一盆冰水，所有的混乱感全部被梳理，取而代之的却是远超此前封神上岗的经历。
“我…”
铁壁嘴唇发白，没有一丝血色：“回归...任务完成了我要回归！”
【您已被封神榜录取，请随后前往天庭任职...】
六道轮回之主/主神空间/轮回空间：【触发后续任务...】
你们这群畜生空间！
待在这地方别说十条命，哪怕有无限复活都不过是给自己增加痛苦！甚至碰见一些要命的东西，下场绝对会落得比死还难受！
还要带着一堆土著空间的拖油瓶，是怕我死的不够快么？！
铁壁只觉得胸闷，下意识摸向小腹...嗯?!
他瞬间看向小腹位置，见肚皮屏障，体内空荡荡一片，顿时泪流满面：
“我放弃任务，启动复活保险！”
不管会有什么空间要抹杀自己，哪怕是搭上所有轮回点启动复活保险，也必须从这个副本离开！
【六道轮回之主：触发主线任务，前往天庭任职...】
【轮回空间：深渊上帝阁下已完成您的背景审查，该轮回者没有拖欠轮回点或业力值超标等不良记录...】
【您在天庭还有一个纪元的服务期。】
【期满之前，拒绝回归申请。】
？？？
作为独行者，至少有同等级普通队伍所有人总和的实力，铁壁对自身潜力和实力充满了自信。
即使是这样，这种被冠以深渊前缀的神明，流传在轮回空间神话传说中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关注自己的事情？！
那可是一念之间就能决定无数多元宇宙的存亡，位于诸天神座之上的不可名状之神！
为什么这个副本世界的天庭能够对接这种存在...?
...
妖皇殿外。
山河社稷图高悬，涌现万家灯火般的人道之力与苍莽荒蛮的妖族众生气息，其内包含着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自有仙界与九幽。
严格意义上来说，山河社稷图这件彼岸神兵内部的世界乃是与真实界无关的另一重世界，独立于留六道之外，只受妖皇女娲所掌控。
可如今，九幽与仙界不受控制地失衡，山川日月皆失去了色彩，宛若一滩墨水被掀翻，正在侵染其余图案。
重重殿阁内，妖皇和伏皇还未有所动作，山河社稷图上，一道光从无限深渊的升起，肆意涌动，奔流，最后汇聚成十个圆与二十二条路径的图案。
那道身影像是混淆了先后逻辑，无视了时空因果。
伏皇和妖皇像是冻结在了这一刻的时光内，过去未来和现在叠加，听见的声音，看见的光，所有的一切，都蕴藏着无法理解的道与理，不增不减，不可观测，入目所及，尽是矛盾。
虚无黑暗变成了背景，九幽的魔与白光，勾勒出了苏霖的原本样貌。
“这么剑拔弩张干什么？”苏霖手掌轻轻抚过神寂之剑，戏谑道：
“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好奇你们进展到了哪一步了。”
触目惊心的纯白，泯灭着伏皇所创造的音律，一切飞入山河社稷图当中的法则甚至连浪花都无法激起。
宛如死亡一般永恒的寂静里，他提着细长紫剑，缠绕着灭绝诸天的灾厄涡流，一步步向前，像是要从另一个维度走出。
帘帐内，渺渺女声传出，似叹气似询问：“莫非道友已经抵达道果之境了？”
“果子也分好果子和坏果子，但我想..我不介意再啃一颗甜的果子。”苏霖停下脚步，站在山河社稷图内，笑道：
“不过要是你们这对CP让我觉得更甜，让给你们也不是不行。”
“道友真不是来追究我背叛同盟，替成汤护道之事？”妖皇疑惑。
“呵呵，刻意把伏羲排除在责任划分之外么？”
苏霖咂咂嘴，像是品味到了什么东西，紧接着，他含笑说道：
“哪有什么背叛不背叛的说法，真要让你们成了那也只是我实力不够而已，说到底，咱们也没信过你们，风小小你别在群里叫，我说的不是你。”
“不用紧张，我这状态也只有在九幽当中才能发挥到极致。”
“你们看，我很有诚意不是么？”
说罢，苏霖从山河社稷图当中走出，一瞬间，天地复返清明，这件彼岸至宝内部的诸天世界重新达成平衡，九幽回归稳定。
而苏霖给人的感觉，仿佛从云端跌落到了谷底，如仙人变成了红尘之中的凡人。
“道友炼化九幽如探囊取物，何不借此机会重归彼岸…”
“那魔佛岂不是没机会了么？”
“…”
恐怕魔佛已经没机会了。
妖皇与伏皇同时沉默，时至今日，恐怕谁也猜不到“昊天”究竟有多么诡异。
祂们分不清苏霖究竟是什么境界，但只要是演绎出的诸天世界内有九幽存在，都可以被其掌控，甚至增强到一种极为可怕的地步。
此前太古洪荒的年代，身处九幽的昊天只是隐约给人一种不祥之感，让人误以为对方在九幽可以视作最古老者，可现在来看，哪怕是西方二圣和三清也只能用请的方式，使其结束洪荒纪元。
莫非是半步道果...不，如果祂真触及了那种领域，任何揣测都没有意义。
一想就错，不可知，不可论...
妖皇殿一扇扇大门无风洞开，门外手持封神榜的孟奇正在观看风小小在群里开启付费的爱情综艺真人秀直播，却突然遍体生寒，扭头一看，殿阁内垂下的高渺视线，正集中在自己身上。
‘...这两个彼岸应该不知道祂们腻歪婆妈的那些旧事全被直播出来了吧。’
‘不对，刚刚是苏霖在装逼，和我有什么关系？’
几道视线交接，孟奇却发现伏皇和妖皇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重视。
“新纪元和原本未来之事我虽不知其貌，只能以真实界崩坏后的自身现状猜个一二，但想来也是...”
层层白纱帘幕之后传出妖皇那温婉淡然的声音：“即使是九成把握之事，道友又怎会不做任何后手，以防功亏一篑？”
‘你是在说我么？’
孟奇感觉自己脑袋上有什么东西需要加载一下。
我说这个你们面前这个家伙纯粹是跟佛祖因果太重，再加上大事件倒霉蛋的属性，才被牵扯进来的，你们信么？
“我就说你小子肯定在算计我。”苏霖目光幽幽。
孟奇脖颈一凉，宛若有万古不化的寒冰贴在了上面，他咽喉艰难地滚动，试图将紫剑推开。
“我知道你很急，但先别急，因为我比你还急....”
毫无疑问，孟奇怀疑苏霖到现在都是红温状态，不怕这群彼岸争道果，就怕争道果的古老者不够多，巴不得整个真实界都打成一锅粥。
不过到了现在，孟奇也差不多确定了一个事实
——苏霖这货有着堪比克莱恩之嘴的诡异运势。
不管有意无意，主动被动，只要苏霖到过，并待得足够久的世界，似乎都会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不是说这些事情是因苏霖而起，像是那些本来就存在于这些世界的隐患，会如引线被点燃那样，进入起爆状态。
福生天、大愿天、九天十地...哪怕苏霖什么事都不做，只是摆烂当个游客，他也会被牵扯进麻烦的事情里面。
与其说他动不动就开挂，倒不如说不开或者开小了，这把好像就没了...包括现在的真实界也是这样。
只是本人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还一直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在群里安利什么增加气运的仪式，还采购搜集各种瑞兽的毛发和血液，搞玄学那一套。
难道这货就没听说过“运气守恒定律”这种说法么？
“只是这一切，或许要等道友恢复之后才能明晰，或许...道友所请来的援手不止一位。”
妖皇沉默片刻。
“如今各位彼岸者之间看似有所合作，实则各自为战，即使阿弥陀佛与菩提古佛也不能例外，谁都不能确定超脱之后就能够挽回陨落在末劫当中的生灵。”
妖皇嗓音平静如常，但能察觉其视线落在苏霖身上：“道友之言倒是坦诚，若不是为了问罪，有什么事但讲无妨。”
“哦，我刚和玉皇合伙成立了一个天庭，请你们去当四御五老。”苏霖抛出一份卷轴：
“把名字签了吧，不签也没关系，反正风小小和伏羲都已经签过了，他们都是我天庭的人。”
“记得打卡，不然扣他们的工资。”
“...”妖皇沉默。
伏皇皱眉，看向苏霖的目光愈发古怪。
“就这件事么？”
“不然呢？”
苏霖耸耸肩，带着孟奇一同从妖皇殿内离去。
片刻后，妖皇掀开白纱帘，接过漂浮半空的契约。
“东皇的气息，祂倒是选择站在昊天这边，是道果的诱惑超过了太古年间的恩怨，还是另有隐情...”
“你如果不愿，那就不去，祂此行前来无非是为了展现手段，威慑我等。”伏皇说道。
“...不，还是试试好了，也许苏孟真做了什么准备。”
妖皇飘渺空灵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不可捉摸的笑意：“如此一来，新纪元或能随之修复延续，道果之事也不必急于一时。”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伏皇摇了摇头。
“至少在这种可能性里，道果不会仅限一位。”妖皇说着，视线落在了伏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