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铭文泛起暗哑的乌光,一股阴寒之气自刀柄传遍全身,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无形薄膜,硬生生将腐蚀性的红雾阻隔在半寸之外。
“好宝贝!祖师爷庇佑!”
阿蝎心头一喜,却见刀身乌光正急速黯淡,显然难以持久。
他强压慌乱,喃喃自语:“不对劲…这儿太反常了…怎么处处杂乱不堪…咳咳……”
他迅速用衣袖掩住口鼻,谨慎地向前挪动几步。
未行多远,脚下突然传来吧唧异响。
低头看去,阿蝎顿觉头皮发麻,地面竟积满黑红色粘稠液体,深没脚踝。
液体散发着酸腐恶臭,鞋底踩上去时滋滋作响。
这是尸油与血水的混合物!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顺着液体流向望去,视线尽头是一条延伸至远处的走廊。
两侧墙壁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抓痕,深达寸许,连墙皮与红砖都被生生抠落。
密密麻麻的痕迹不似利器所为,倒像是有人发狂时徒手留下的,某些抓痕中甚至嵌着断裂的指甲。
而走廊尽头那扇铁门,更令人胆寒。
眼前似乎是专用于存放尸体的冷库大门(重案二库)……竟从内部向外爆裂开来。
厚重的铁门扭曲,仿佛被某种巨兽从里侧强行撞破,门框周边的水泥墙体也已崩碎。
漆黑的破洞中,仍在不断涌出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和猩红血雾。
面对这诡异景象,阿蝎虽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
此地曾发生过极其惨烈的异变,其恐怖程度甚至可能超过圣玛丽医院地下室的爆炸。
而引发这一切的那个东西……似乎已不在地下室了。
他的目光顺着地上那条宽得惊人的拖痕望去——
痕迹足有两米多宽,混杂着黑血与不知名的黏液,从爆开的冷库一路延伸,穿过走廊,径直拐上通往一楼大厅的水泥楼梯。
沿途的水泥台阶边缘被磨平,连楼梯扶手也被某种巨力拧成了废铁。
“上去了?那东西上去了???”
阿蝎心下稍安,却又涌起更深的恐惧。
既然那恐怖之物已离开地下室,这里反而相对安全,但也意味着唯一的出口(一楼大门)可能正被那东西堵住。
阿蝎再次环视地下室,目光在刚刚逃出的维修甬道口停留良久,最终还是狠狠摇头,打消了返回圣玛丽医院地下室的念头。
那里已经炸毁,折返必死无疑,向前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他用衣袖掩住口鼻,感到手中的剔骨刀愈发烫手,想来是刀身铭文抵御煞气带来的消耗。
“可……也不能留在这儿,这里的毒气太重,待久了会烂在此处。”
见旁边有一处积水较清,他迅速从衣角撕下一块布浸湿,紧紧捂住口鼻,握牢剔骨刀,尽量放轻脚步,贴着墙根,沿令人作呕的拖痕缓缓走上楼梯。
越往上,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便越强烈。
楼梯间的墙壁上布满喷溅状污血,仿佛曾有无数人在此被碾碎。
“轰隆——!!!”
就在阿蝎刚踏上一楼大厅边缘的阴影时,前庭广场猛然传来一声震天雷鸣!
紧接着是噼啪爆响声,整栋大楼剧烈摇晃,头顶灰尘簌簌落下,几块碎砖砸在他脚边。
“怎么回事?外面有人在开炮?”
阿蝎惊得缩回楼梯口的暗处,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探出半个头,望向大厅中央。
这一眼,让他如坠冰窟,手中的刀几乎脱手掉落。
映入眼帘的殓房一楼大厅,此刻已化作一片人间炼狱。
原本整齐排列的停尸架床,眼下像是被台风扫过一般,被挤压成一堆扭曲的废铁积压在墙角。
满地都是黑红色的粘稠液体,空气中弥漫着红黑色的气雾。
在大厅靠近正门的位置,也就是那扇已经被撞飞的大门处的一个阴暗角落,正盘踞着一团巨大得令人绝望的暗红色肉球。
肉球足有一辆卡车大小,表皮焦黑,冒着缕缕黑烟……而肉球的表面……分明是几十具尸体强行融合在一起的产物!
这团肉球似乎刚刚遭遇了重创(被陈九源在门外的雷火阵法逼退),身上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
数十只焦黑的手臂和大腿从肉球上生长出来,仍在无意识地抽搐、抓挠着地面,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更恐怖的是肉球表面那些若隐若现的人脸轮廓,像是在融化的蜡油里挣扎: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眼珠子翻白,四处乱转……
阿蝎只觉头皮都要炸开,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这是…什么鬼东西!!!?!”
话未出口,他便死死捂住嘴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引来那怪物的注意。
逃!必须马上逃!
然而,就在他准备挪动脚步的瞬间,胸口处突然传来一阵灼痛!
“滋——”
阿蝎痛得浑身一颤,下意识伸手去按胸口,发烫的竟是他贴身藏匿的那小半瓶血燕窝!
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更为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仿佛是受到了瓶中之物的某种感召,远处那个原本混沌蠕动的肉球表面,一团浓郁的黑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径直朝着阿蝎的方向聚拢。
紧接着,黑气在腐肉上强行在此刻幻化出一张张虚幻却又无比清晰的面孔,直勾勾看了过来。
借着昏暗的光线,阿蝎看清了最中间那张枯瘦如柴的脸,塌陷的眼窝和贪婪的神情,分明是个把小时前才被他亲手抽干血的赌鬼金水!
而在金水虚幻的大脸旁边,还浮现着几张青紫色的小脸。
它们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啼哭,未长开的五官,瞬间唤醒了阿蝎脑海中处理这些尸体的画面——
那是……那几个被他用来做药引子的死婴!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阿蝎瞬间明白了怀里这东西为什么发烫,这瓶子里装的,正是这些死鬼的精血和怨气啊!
“是怨魂吗!?”
“它们……它们找上来了?!”
阿蝎此刻只觉万念俱灰:
后有毒气追命,前面还堵着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而且这怪物身上的部分怨魂还是自己一手造出来的孽。
阿蝎尽量将身子贴墙壁贴得更紧,生怕被怪物发现,脑子里也在飞快转动,思索着脱身的办法。
眼下往地下室维修甬道撤退已然不可能,退回地下室躲避怪物更加不现实,整个殓房都充斥着红黑色的毒雾。
他下意识看了眼手中的剔骨刀,刀上的符文光芒愈发黯淡,显然撑不了多长时间,唯一的办法只能在一楼找寻可能的逃生出口.....
可他此时的位置又极度尴尬。
他身处大厅后方的楼梯口,而尸孽肉球正堵在大厅正门。
要想出去,绝不能走正门。
“咕叽……咕叽……”
就在这时,尸孽肉球忽然发出咀嚼烂肉般的动静。
阿蝎顺着声音瞥了一眼,此时的怪物正处于极度狂暴和不稳定的状态,它身上的伤口还在冒烟,此刻正疯狂抓取大厅里散落的尸体碎片往身上按,试图修补伤口。
看到这一幕,阿蝎突然有了大胆的主意:
眼前的怪物看起来好像受了重伤,正在舔舐伤口,或许行动不便……要是能在它反应过来之前……可能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一念至此,他的目光疯狂扫视四周,最终落在了一楼大厅侧面的一扇高窗上。
那扇窗户离地大约两米高,玻璃早已被震碎,只要能爬上去,就能翻到外面的小巷子里。
但要到侧窗,必须横穿半个大厅,距离怪物不足十米。
“拼了!只能赌它现在重伤顾不上我!”
阿蝎眼中闪过一丝亡命徒的狠戾。
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紧贴着墙根,借着阴影和废弃铁床的掩护,开始向侧面移动。
一步,两步……
手中的剔骨刀光芒越来越暗,皮肤上的灼痛感越来越强。
阿蝎的动作轻得蹑手蹑脚,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而,就在他即将挪到侧窗下方,距离那团恐怖肉球最近的一刻,异变陡生。
他贴胸藏匿的那个玻璃瓶,突然变得滚烫无比。
“滋滋……”
连隔着衣服的皮肤都传来了灼痛感,紧接着,瓶子里红得妖异的血燕窝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开始剧烈沸腾,发出咕嘟声。
“怎么回事?!”
阿蝎大惊失色,死死按住胸口,想要压制住这股异动。
但他哪里压得住?
阿蝎自然是做梦也想不到,他怀中的血燕窝乃是取自苦力之精血与死婴之怨气利用邪术手段精炼而成。
而眼前这头盘踞殓房的尸孽,恰是被他命人弃于下水道的苦力与死婴的怨气与执念反涌,在阴煞滋养下融合四十八具火尸而成的怪物。
瓶中血燕窝锁着的是精魂,眼前拦路的是怨念与煞气。
本自同根生。
此刻狭路相逢,魂与怨之间瞬间产生了无法阻断的共鸣与高热。
对渴望恢复伤势的尸孽肉球而言,阿蝎怀里的东西,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此时,阿蝎根本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
“咕嘟……嘭!”
玻璃瓶内的药液因为剧烈沸腾产生高压,终于承受不住,瓶塞被猛地顶飞了出去。
“糟了!”阿蝎心中哀嚎一声。
随着瓶塞崩飞,血燕窝浓烈且带着异香的气息,瞬间从阿蝎怀中溢散而出,在大厅里弥漫开。
“嗅——”
大厅前方正在咀嚼残留尸骸的巨大肉球,动作在这一瞬间骤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