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陈九源推门而入。
"这就对了。"
"关门,任何人不许进来。"
阿四招呼几个满脸横肉的打手搬完八仙桌、太师椅、笔墨朱砂黄符纸、罗盘之后退了出去,还献宝似的递上一把剑身古朴的桃木剑和一盆新鲜的黑狗血。
大门紧闭,屋内光线骤暗。
陈九源深吸一口气,开始布阵。
他走到店铺正中央单手发力,将沉重的花梨木八仙桌推到位。
"吱嘎"一声。
这里是气场枢纽,也是整个阵法的心脏,偏一寸都不行。
他在这个位置上蹲下来,用手掌贴地感受了几拍气流的走向,确认无误后才起身。
取过那盆尚有余温的黑狗血兑入朱砂,狼毫笔饱蘸血墨。
陈九源俯下身在八仙桌下的地面上运笔如飞。
每一笔落下,体内气血被抽离一丝,精神与气机双重消耗。
他强忍着心神损耗一气呵成,断了气机这符就废了,半途而废跟没画一个效果,白白赔上那点气血。
笔尖摩擦地面沙沙作响,一个复杂的八卦变体符阵在地面上成型,血腥气混着朱砂的矿物味弥漫开来,反倒压住了堂屋原本的霉味。
画完最后一笔手腕微微颤抖,脸色更加苍白。
他从怀中小心取出那截受损严重的雷击木,虽然表面焦黑开裂灵气大失,但在望气术视野里核心深处仍有一点顽强的纯阳紫气跳动,像风雪里最后一星炉火。
"残了,但做个引子足够。"
陈九源将雷击木用红布包裹,郑重安放在靠墙多宝格的最顶层。
这截焦黑的木头是整个阵法的核心引擎,别人看着是块烂柴火,搁在这个位置上,它就是发电厂。
最后他取过那把桃木剑,搬来凳子站上去将剑挂在门楣之上,剑尖斜指门外。
虽是木剑,挂上的瞬间空气中竟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颤音....
"铮!"
阵法成!
"嗡——"
一声常人无法听闻的低鸣在屋内响起。
望气术视野中,巷口那股原本如洪水猛兽般的阴秽气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强行扯入屋内。
经过门楣桃木剑的削弱,去掉最凶戾的杀意,再冲刷到八仙桌下的血符上过滤污秽,最后汇向多宝格顶端的雷击木,被至阳之气一冲化作一丝丝带着微弱暖意的灵气萦绕屋内。
陈九源深吸一口气。
那丝灵气入体,顺着经脉流转至心口,原本躁动不安的牵机蛊仿佛被喂了一口安眠药,蠕动的频率骤然放缓,啃噬心脉的痛楚随之减轻大半。
识海八卦镜给出反馈:
【提示:聚气阵(残缺)布设完成,引煞化灵,延缓蛊毒侵蚀速度35%。】
陈九源坐到八仙桌后的太师椅上,苍白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血色。
嘿,这间铺子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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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阵之后又过了两天,陈九源一直在铺子里调养。
聚气阵持续运转,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微弱的灵气,他的脸色从纸糊似的惨白慢慢恢复到勉强能见人的苍白。
虽然一直卡在"随时断气"和"暂时不会断气"之间,终究是越过了一道坎。
跛脚虎这几天也没闲着。
第八天一大早,天还未亮透.....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巷口炸响,惊得鸟雀乱飞,硝烟和硫磺味灌满整条巷子。
跛脚虎特意捯饬了一番,崭新的黑色暗纹绸缎唐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拄龙头拐杖,身后跟着阿四等十几个心腹,个个满脸横肉杀气腾腾。
这阵仗倒像来砸场子的。
两个伙计抬着一块红布盖着的厚重牌匾跟在后面。
"陈大师,开张大吉!"
跛脚虎一瘸一拐走到门口,对着堂中端坐的陈九源拱手,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巷子两头窗户嗡嗡作响。
陈九源坐在八仙桌后的太师椅上,一身长衫气度沉稳,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
"虎哥有心了。"
"应该的!"
跛脚虎咧嘴一笑露出一颗晃眼的包金门牙,转身一挥手。
"挂匾!"
两个伙计一把扯下红布。
一块厚重的金丝楠木牌匾显露出来,字体苍劲笔锋锐利,透出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杀伐气。
九源风水堂!
跛脚虎头天晚上就让人去油麻地的木材厂花高价买了一块存放三十年的老楠木,又请城里最好的刻碑师傅连夜赶工。
牌匾高高挂在门楣之上,在晨光下反射出丝丝金光。
桃木剑挂在门楣内侧,楠木匾额挂在门楣外侧。
一内一外倒是相得益彰。
巷子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苦力、赌徒、烂仔.....都不敢靠太近,只敢远远指指点点。
"那是跛脚虎?他亲自来捧场?"
卖烟丝的老头瞪大眼睛,烟杆都忘了抽。
"听说里面的大师是个后生仔,之前倚红楼闹鬼就是他搞定的!"
消息灵通的赌鬼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像是在分享一个价值连城的内幕消息。
"吹牛吧?这么年轻?还选在棺材巷开店?我看开不长久。"
有人不信,伸长脖子往里看。
人群外围,卖凉茶的瘸腿阿伯缩了缩脖子,浑浊老眼盯着金光闪闪的招牌又看看两边阴森森的寿衣店,小声嘀咕:
"造孽哟……左边往生极乐右边,斜对面入土为安,风水堂夹中间也不怕半夜被死人敲门?"
"嘘!阿伯你小声点!"
旁边赌鬼阿灿赶紧扯了扯他袖子,眼神惊恐地瞥了一眼堂内端坐的陈九源。
"你没听说?这位爷连倚红楼的厉鬼都敢硬刚,棺材巷的阴气对他来说那就是补品!咱们凡人觉得阴森,人家指不定觉得凉快呢!"
阿伯打了个寒颤,看着那块牌匾只觉得那几个字像一把把刀子扎得人眼睛生疼。
隔壁寿衣店的老刘缩在门板后面,手里的纸扎人糊了一半,浆糊都干在指头上了。
他眯着眼瞅着那块金丝楠木匾额,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么好的楠木拿来做棺材板多好……挂墙上暴殄天物。"
跛脚虎耳朵尖,听到了人群里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
他清了清嗓子转过身,独眼冷冷扫视一圈。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连大气都不敢出。
跛脚虎对着周围抱拳,声传半条街巷:
"各位街坊!我跛脚虎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个人!这位就是我的救命恩人,陈九源陈大师!道法通玄有鬼神莫测之能!从今天起九源风水堂就在这里开张,各位以后有什么看风水算命格驱邪避凶的事尽管来!"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加重。
"还有,我跛脚虎把话撂在这儿。"
"这间铺子我罩着。"
"谁要是敢在这里闹事或者对陈大师不敬......"
龙头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
"咔嚓。"
脚下的青石板裂开几道纹路。
"那就是跟我跛脚虎过不去,我会让他后悔从娘胎里生出来。"
话音一落全场死寂。
老刘手里的纸扎人掉在地上,浆糊糊了一鞋面。
赌鬼阿灿两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插进了裤兜里,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钻进地缝。
所有人看向堂内那个年轻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在九龙城寨,能让跛脚虎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狠人用命来担保的,那得是多大的本事?
卖烟丝的老头率先反应过来,小碎步凑到隔壁的老钱耳朵边嘀咕了一句:
"这后生仔怕不是神仙下凡。"
老钱拧了他胳膊一下让他闭嘴。
陈九源端坐在八仙桌后面,面前茶盏的热气袅袅升起,恰好遮住他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
聚气阵缓缓运转着,一丝暖意从心口漫开来,把那只蛰伏的蛊虫又往深处压了压。
胸腔里那种持续的阴寒刺痛,在灵气的滋养下,减弱到了极低的程度。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间看似不起眼的风水堂,从挂牌的这一刻起,注定要在城寨掀起波澜。
第22章 死人巷里百草翁
鞭炮炸碎的红纸屑铺在黑泥地上,被受潮的地面浸润成暗红色烂浆。
跛脚虎那帮人一走,棺材巷立刻恢复了死寂。
上午还锣鼓喧天,下午门前就只剩风吹过门板的嘎吱声以及隔壁寿衣店老刘糊纸扎人时的"啪嗒"声。
陈九源坐在太师椅上,茶盏里的茶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渍。
他的注意力不在茶上。
外界安静下来,体内那只牵机丝罗蛊的动静就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