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44节

  跛脚虎的枪哐当掉在地上。

  他想上前扶人,脚迈出半步就被逼退了。

  陈九源身上散发出的热量像一面灼人的墙,隔着三尺远都能感觉到热浪在烫脸。

  这温度不是活人该有的。

  "走火入魔了?"

  跛脚虎的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陈九源此刻的感受,如果一定要找个参照物,大概接近于被人活活塞进了一台搅拌机。

  这不是什么循序渐进的温和升级。

  三十点功德化成的力量不讲任何道理地灌入经脉。

  他那些因为长年饥饿而萎缩成细线的血管,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撑开。

  痛。

  痛的背面是一股滚烫到快要把他的胸腔烧穿的阳火气血。

  这股气血像岩浆一样从心脉奔涌而出,所过之处,那些渗入经络的阴毒寒气被灼烧得嗤嗤冒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退。

  蛊虫在抵抗。

  它感受到了灭顶之灾的逼近,虫身在心室壁上疯狂扭动,口器咬得更紧,试图在阳火烧到它之前吞噬更多的气血来壮大自己。

  两股力量在他的心脏里打起了拉锯战。

  战场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脑海中的古篆飞速刷新:

  【功德-30。】

  【命格路径:鬼医(初启)→鬼医(入门)。】

  【命格特性强化:阴邪感知力大幅提升,解锁微观内视。】

  【命格优化:重塑气血循环,大幅增强体质,解锁病灶解析。】

  【解锁新符箓:镇魂符。】

  微观内视。

  病灶解析。

  这两行字在他意识里亮起来的时候,陈九源连犹豫都省了。

  "给我看。"

  视野变了。

  不是望气术那种宏观的气场俯瞰,是往更深处扎下去的微观世界。

  在这个视角里,血肉消失了,骨骼消失了,皮肤消失了,只剩下清晰的红蓝线条构成的管网。

  红色是动脉,蓝色是静脉,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像地图上的等高线一样纤毫毕现。

  他的心脏在这个视角下是一团有节律收缩的红色网格。

  网格正中偏下的位置,有一条不属于这副地图的黑线。

  通体漆黑,细若发丝。

  虫身遍布暗红色的符文,那些符文的笔画像活的一样在蠕动,头部长着一对倒钩,死死钳在心室壁最薄的那层肌肉上。

  它的口器正在咀嚼,每一口都从红色的气血网格上撕下一小块,像蚕在啃桑叶。

  而虫尾的那一端延伸进了一片陈九源看不清的虚空,维系着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

  那是施术者的操控线。

  即便隔着千里,那个暹罗深山里盘坐的枯瘦老头,依然能通过这根丝线感知这条虫子的一切。

  青铜镜的解析同步浮现:

  【目标:牵机丝罗蛊(子蛊)。】

  【特性:寄宿心脉,汲取宿主气血,与母蛊存在强制感应。】

  【化解推演:气血封印,构建符文矩阵暂时压制蛊虫活性,治标不治本,需持续消耗气血维持。】

  "封。"

  他调动体内刚刚被阳火点燃的那一缕气血,开始在心脉周围构建封印。

  这个过程的凶险程度,换算成前世的说法,大概相当于一个人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对自己的心脏做微创介入手术,手术刀是一团无形的气机,而执刀人的手不能有任何颤抖。

  因为刀锋距离心室壁只有一层细胞的厚度,偏一丝就是穿孔。

  更要命的是,这台手术的"患者"不配合。

  第一道气血丝线刚从他指尖凝出,还没来得及触碰心室壁,盘踞在上面的牵机蛊就炸了。

  虫身猛然抽搐,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头部的倒钩从原来的位置拔出,带着一小块心肌组织,往心室深处拼命钻。

  "唔——!"

  心口传来一阵不可描述的收缩。

  血液逆流。

  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热流从心室倒灌回心房,冲刷着血管壁,那种滚烫的冲击力让他的太阳穴突突暴跳,视野瞬间漆黑,整个人差点栽倒在地板上。

  跛脚虎在三步之外看见他身体猛地一抽,背弓得更厉害了,脊椎骨从后背的衣服下面一节一节顶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陈大师!"跛脚虎嚎着。

  "别……动……"

  跛脚虎僵在原地,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独眼里的血丝在灯火映照下根根分明,整个人像一尊被人施了定身术的石像。

  陈九源没有余力去管身外的事。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压在心脏那方寸之地。

  微观内视的画面里,蛊虫正在他的心室内壁上疯狂游走,每换一个位置就扎进去一次,像是在标记领地。

  它比他想的更聪明,在有意识地破坏他试图构建封印的落脚点。

  他刚在左心室壁铺下第一道气血丝线,虫子就游到那个位置上,用口器咬断丝线的端头。

  气血散逸,前功尽弃。

  第二次尝试,同样的结果。

  第三次,虫子学乖了,不等他铺完就提前移动到下一个预判位置。

  陈九源咬着牙根,牙龈渗出血丝。

  这东西有灵智,不高。

  大概相当于一只受过训练的猎犬的水平,但在这种微观战场上,猎犬级别的灵智已经够用了。

  他改变策略。

  不再单线铺设,而是同时从四个方向分出四条气血丝线,包抄合围。

  这个操作对心神的消耗是几何级数增长,相当于一个人同时用四只手写四种不同的字,每一只手的力度和速度都不能有丝毫偏差。

  第一条从心室上壁往下走。

  第二条从左侧壁横切。

  第三条从下壁往上包。

  第四条从右侧壁堵住退路。

  蛊虫察觉到了合围,它的反应是发狂。

  虫身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在心室内腔里疯狂撞击,每撞一次,陈九源的心脏就被一股外力死死攥紧一次,胸腔里的压力大到他觉得自己的肋骨要从里面炸开。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汗水混着黑血从下巴尖滴落在地板上,地板上的黑血落点处冒出细小的气泡,嗤嗤作响。

  四条丝线在推进,蛊虫在撞击。

  一道。

  心脏被攥紧,他咽下一口腥甜。

  两道。

  虫子朝第二条丝线的交叉点冲过来,他临时加注气血把交叉点焊死,代价是第四条丝线的推进速度慢了一拍。

  三道。

  蛊虫已经被逼到了一个只有小指甲盖大小的区域里,它开始做最后的挣扎。

  头部的倒钩同时扎进两条丝线,试图把封印从内部撕开。

  陈九源感觉到心室壁上两个点同时传来撕裂的钝痛,像是被人拿两根烧红的针同时往心脏里扎。

  跛脚虎在外面看见的是:陈九源坐在一滩黑血里,身体每隔几拍就剧烈抽搐一下,抽一下就往外渗一层黑血。

  脸色从通红变成灰败,又从灰败转成一种介于青和紫之间的颜色。

  他想帮忙。

  但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甚至不敢伸手去碰陈九源,怕一碰就打碎了什么看不见的脆弱平衡。

  他只能蹲在原地,看着,等着。

  第四条丝线合拢。

  陈九源在心中默数到最后一个数,把最后那点气血像灌浆一样注入四条丝线的汇合点。

  金色的丝线在心室壁上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网眼比蛊虫的虫身还小一圈,把那条发狂的黑色虫子死死箍在了一个密封的囚笼里。

  蛊虫在笼中疯狂挣扎了几拍,勾爪在金色网壁上刮出嗤嗤的声响。

  然后它停了。

  陈九源能感觉到,那条虫子蜷缩在囚笼正中,口器一张一合,以极其缓慢的频率吸食着从网壁缝隙里渗进来的气血。

  它在等,等这张网的能量耗尽,等他这个执刀人先撑不住。

  但至少,现在它被困住了。

  "封!!"

  低吼出口的同时,陈九源胸膛剧烈起伏,嘴一张,一口灰黑色的浊气喷在地板上。

  浊气落点处的木纹瞬间变黑炭化,嗤嗤冒出焦糊味。

  跛脚虎闻到那股焦味,鼻子一皱,但整个人像被人松开了定身术一样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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