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42节

  字字不差。

  那是两个人的私房话。

  除非陈九源真的看见了。

  "帮我……挡煞?"

  "阿眉——阿眉啊——"

  跛脚虎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力道大到连带着半边脸的肌肉都往反方向弹了一下,那道狰狞的肉疤被扯得变了形。

  他又来了一巴掌,把另半边也招呼上了。

  "我系扑街!猪油蒙了心!我居然信了那个畜生的话......"

  半空中,苏眉的魂体悬在那里没动。

  陈九源的望气术还开着,他看得见:

  她周身残余的怨气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松散,像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

  怨气的根基在动摇。

  真相是最好的溶剂。

  当一个冤魂知道了自己为什么死、被谁害、替谁扛了灾,那股支撑她变成厉鬼的核心驱动力就会出现裂缝。

  不过,这个裂缝的窗口不会持续太久。

  跛脚虎突然停下了自残的动作,整个人从颓废里弹射出来,手一捞摸到地上的毛瑟,拄着那条瘸腿就往外蹿。

  "罗荫生!我现在就去崩了他!"

  "站住。"

  陈九源想拦,但这具身体刚从记忆共感里被硬拽出来,虚得连嗓子都快发不出声。

  他脚下一软,膝盖磕在雷击木上,痛感倒是帮他找回了几分清醒。

  跛脚虎根本没停。

  瘸腿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优势,他跑起来的重心本来就低,撞门板的姿势跟公牛顶栏杆没什么区别。

  "谁拦我谁死!"

  枪口调过来了。

  毛瑟C96的枪管正对着陈九源的胸口,直线距离不到四尺,这个距离上哪怕闭着眼扣扳机都不会脱靶。

  跛脚虎的手抖得厉害,但枪口稳得吓人。

  陈九源不是不想退,是退了也没用,这个距离跟站着挨枪没本质区别。

  "你现在冲过去,就是让苏眉白死。"

  "她的魂还困在牌里,你去送死,她看着,你死了,她永世不得超生。"

  "你是想让她做孤魂野鬼,还是想让她走?"

  枪口在陈九源胸前悬了几拍。

  跛脚虎的手臂开始下坠,几十斤的力气从肩膀上一节一节地卸掉,最后枪垂到了腿侧。

  他回头看了一眼半空中那团模糊的魂影。

  "救她……"跛脚虎的膝盖又跪下去了,这回跪得比方才更狠,"大师,你救她。"

  陈九源不再废话。

  苏眉的怨气正在松动,这个窗口稍纵即逝。

  等她重新凝聚起来,下回要破就不是三张符两截木头能搞定的事了。

  他左手掐诀,食指中指并拢抵住无名指根,气机从指尖灌入经脉的路线比前几天练符时顺畅了不少,鬼医命格晋升带来的体质增幅在这种时候才显出了价值。

  右手抓起地上的雷击木。

  焦黑的木身上裂纹交错,原本流转的暗红雷纹已经暗得快看不见了。

  "天地正气,雷霆听令。"

  全身仅存的风水师气机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毫无保留地涌进雷击木。

  木身上那些黯淡的雷纹像是被电击了一样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拉出几道歪斜的红影。

  陈九源把雷击木奋力往前一推。

  "破!"

  赤色光流从木身前端喷出去,声势比他预想的还猛。

  大概是苏眉怨气松动后对法力的抵抗减弱了,又或者是雷击木在油尽灯枯之前的回光返照,总之那道光柱结结实实地罩在了半空中的苏眉身上。

  光流扫过魂体表面。

  怨气凝结的腐肉、黑色粘液、溃烂的疮口.....

  这些覆盖在苏眉魂体上的恐怖外壳像冰遇到了沸水,嗤嗤冒烟地蒸发,化成深灰色的碎屑在空中飘散。

  苏眉眼眶里那两团深紫色的鬼火开始变化。

  暴戾一层一层褪去,底下透出一种近乎清澈的灵光。

  角落里的跛脚虎攥着拳头,独眼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逐渐恢复人形的魂影。

  成了。

  陈九源刚松出半口气——异变陡生。

  地板上那堆被打散的血玉麻将牌里头,有一张在所有同伴都已经暗淡下去之后,突然亮了。

  红中。

  牌面上那个"中"字猛地从暗红变成刺目的猩红,整张牌剧烈震动,在地板上弹跳了两下,发出瓷器撞击地面的脆响。

  "咔嚓——"

  牌面从中间炸裂,碎片还没飞出去,一道极细的黑光已经从裂口里钻了出来。

  黑光带着一股比满室怨气浓烈十倍的腥臭,径直射向陈九源的心口。

  这东西快得不讲道理。

  陈九源的望气术在黑光出膛之前半拍就捕捉到了那股能量波动,但"看见"和"躲开"是两码事。

  他的身体在记忆共感后虚脱到连站都站不稳,双腿从膝盖往下几乎是瘫的,闪避的指令从大脑发出去,走到膝关节就被劫了道。

  他的右手先动了。

  手指探入怀中,两指夹出最后一张破煞符。

  此刻不掏,留着陪葬?

  "敕!"

  符纸脱手的刹那无火自燃,金色的火焰在半空中炸开一面薄盾,正面迎上那道黑光。

  "滋啦——"

  黑光撞在符火上,金色的屏障肉眼可见地变薄,边缘开始碎裂。

  那道黑光太阴毒了。

  符箓的金火才烧了不到两拍就被穿透,残余的金光像碎掉的鸡蛋壳一样往两边飞溅。

  陈九源左手已经甩出了第二张。

  这是他身上最后的底牌,方才进门前留着打算用来善后的那张破煞符。

  手里除了汗就剩空气了。

  "给我停下!"

  第二道金光炸开,正好截住穿透第一层防御后减了速的黑光。

  两道符火前后夹击,黑光被削去大半凶性,速度骤然降下来,原本看不清的本体在金光的照射下现了形。

  一条虫!!!

  通体漆黑,比小指头短,身上密布着暗红色的细纹,头部长着一对不成比例的复眼,复眼在金光中反射出油腻的紫色。

  这东西小到从前厅扔进后院都找不着。

  如果不是望气术全开加上两道符火的照射,陈九源连它的轮廓都看不清。

  两张符箓削去了它大半的凶性,但惯性还在。

  虫子像一颗哑了火的子弹,带着残余的动能撞上了陈九源的胸口。

  "噗——"

  陈九源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嘴角溢出的血不是正常的暗红色,而是发黑的。

  他的身体朝后踉跄了两步,左手撑在地板上,五指抠进木板缝里才没有趴下去。

  识海里的青铜八卦镜震得像地震了的吊灯,猩红色的警告刷满了镜面:

  【警告!遭受高阶降头术反噬!】

  【类型:牵机丝罗蛊(子虫)】

  【状态:已被破煞符削弱50%,但仍侵入心脉!】

  【倒计时:30分钟(至心脏停跳)】

  三十分钟?又来?!!

  他在大排档吃一碗猪杂汤的时间,就是他剩下的全部寿命。

  "把蛊虫藏在法器核心……"

  "法器一破,蛊虫必出!这他妈是连破局的人一起杀的连环套。"

  心脏每搏动一次就收紧一分。

  钝而持续的挤压感,带着由内向外扩散的阴寒。

  四肢末梢的力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但他不能倒。

  法坛还开着,苏眉的怨气虽然松动但没有散尽,他这边一断法力,那些被压制住的残余煞气会在半拍之内反扑。

  到时候这间屋子里所有还在喘气的活物,包括墙角那个刚哭完正拿袖子擦鼻涕的独眼瘸子都跑不掉。

  "想换我的命?"

  陈九源眼底闪过一道狠厉。

  他是真的怒了,不是对蛊虫,不是对降头师,而是对自己。

  从踏进这间房开始,他就一直在防备苏眉的怨气和血玉麻将的煞气,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明面上的敌人身上,却忘了最基本的博弈原则:

  真正致命的一招,永远藏在你以为已经赢了的那一刻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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