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41节

  "等这副牌送到他手上,他就是我圈养的一头猪。"

  他把雪茄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正好罩在苏眉脸上。

  "我想什么时候杀,就什么时候杀。"

  降头师的黑符已经举到了苏眉额头上方三寸的位置。

  "啪。"

  灵魂从肉体中剥离。

  苏眉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是被电击,四肢僵直,后背弓起又重重摔回床面。

  她的嘴张到最大,但发不出声音,她体内的一切"活的"东西正在被那张黑符连根拔起。

  一缕近乎透明的白气从她天灵盖的位置被硬生生扯出来。

  白气在空气中扭曲挣扎,形状像一个被揉皱了的人形剪影。

  降头师的另一只手已经摊开了那副血玉麻将牌,一百三十六张牌铺满了半张床。

  每一张的牌面都亮着暗红色的微光,像一百三十六张饥饿的嘴在等着被喂食。

  白气被吸了进去。

  一点一点。

  一缕一缕。

  像棉花被被硬生生压缩灌入那些冰冷的玉石之中。

  苏眉最后看到的画面,陈九源也看到了。

  是罗荫生那双皮鞋。

  黑色锃亮。

  他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伪装成自杀。"罗荫生头也没回地交代,"别留手尾。"

  门开了又关上。

  皮鞋踩在楼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融进了走廊尽头某个仆人端茶杯时瓷器碰撞的叮当声里。

  记忆碎片开始从边缘崩解。

  像一面墙的灰批从四角往中间剥落,画面一块一块地碎掉、消失。

  陈九源被推出去之前,脑子里只剩最后一个画面:

  那张红中牌的牌面上,"中"字的红色浓得像凝固的血块,在碎裂的记忆残片之间发着幽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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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倚红楼三楼。

  跛脚虎的后槽牙咬得快碎了。

  他蹲在墙角,什么时候从站着变成蹲着的他自己都不记得,大概是腿软了之后膝盖自动做出的选择。

  毛瑟手枪握在右手里,枪柄上全是掌心沁出来的汗,滑得他不得不每隔几息就换一下握法。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间房里没有钟,月光的角度也看不出变化,时间像是被人拿糨糊糊住了,黏在原地不走。

  陈九源还是那个姿势。

  单手按在雷击木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僵得像庙里头的泥胎。

  两行黑红色的血从他鼻孔里淌出来挂在上唇,有一滴已经流到了下巴尖上,悬在那儿摇摇欲坠就是不掉。

  跛脚虎盯着那滴血看了很久。

  他宁愿它赶紧掉下来,掉下来就说明地心引力还在工作,说明这间屋子里的物理法则还没有彻底失效。

  半空中,苏眉的残余魂体悬在法坛上方。

  她的姿态跟上一回现身时完全不同。

  没有张牙舞爪,没有嘶吼咆哮,只是安安静静地浮在那儿。

  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交叠在胸前那个空洞的位置上,像是在护着一道不存在的伤口。

  不动。

  跛脚虎从来不怕打架。

  码头上几十号人拿着砍刀围上来,他一条瘸腿照样能杀进杀出。

  差佬端着洋枪堵他的门,他也敢一脚踹开后窗跳下二楼。

  但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同时石化在他面前的安静,把他从脚底板一路冻到了天灵盖。

  楼板底下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是楼下那帮打手在走动。

  跛脚虎把耳朵贴在地板上听了两拍。

  阿豹的嗓门从下面漏上来几个字,听不真切,大概在骂谁挡了他的路。

  这些声音在平时烦得他想拿枪崩人,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定心丸。

  有声音就是有活人。

  有活人就是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他把脑袋从地板上抬起来,目光重新落在陈九源脸上。

  那滴挂在下巴尖上的黑血终于掉了,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跛脚虎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很轻。

  比楼下的脚步声轻得多,轻到如果不是这间屋子静得像坟墓,根本不可能被人耳捕捉到。

  哼唱。

  女人的哼唱。

  《客途秋恨》。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跛脚虎的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半空中的苏眉,她的嘴唇确实在动。

  她在唱曲。

  在这间被血气和煞气灌满的凶宅里,在一个活人昏迷、一个死人悬浮的荒诞场景里,苏眉的魂魄在唱她生前唱过的那支南音小调。

  跛脚虎的枪从手里滑落,磕在地板上弹了一下。

  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是因为那段旋律。

  两年前的某个晚上,苏眉也是这么唱的。

  倚红楼三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里,她坐在窗台上,月光照着她半边脸,抱着琵琶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弦,嘴里哼着《客途秋恨》,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跟月亮说话。

  他靠在门框上听了半宿,一根烟抽了又续续了又灭,直到天边泛出鱼肚白才瘸着腿回了书房。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杀人放火的烂仔。

  而是一个普通的、在听自己女人唱曲的普通男人。

  "阿眉……"

  这两个字从他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血味。

  方才那声惨叫把他的耳膜震伤了,现在说话都觉得喉咙里有东西在刮。

  半空中的苏眉没有回应。

  她的哼唱在那两个字落地之后停了,嘴唇合拢,长发在没有风的空气里轻轻飘荡了两下,然后重新归于静止。

  跛脚虎蹲在墙角,把额头抵在膝盖上。

  如果陈九源醒不过来.....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只能等。

  等那个比他瘦三圈、比他小二十岁、连一碗粥都能吃出拼命架势的后生仔,从那个他看不见、够不着、打不了枪的地方回来。

  楼下又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是阿豹踢翻了什么东西。

  跛脚虎把拳头攥得更紧了。

第19章 降头套中套,风水佬赊账倒

  陈九源睁眼的动作像是溺水者破出水面。

  脑子里那台放映机终于停了。

  苏眉的记忆碎片被青铜镜一帧一帧地回收、归档、贴上"已读"的标签,残留的画面在视网膜上烧出几道淡影。

  罗荫生的白西装、降头师的黑指甲、银针刺入心口时那声几乎听不见的"噗"。

  他转头。

  跛脚虎蹲在墙角,姿势介于胎儿和青蛙之间,毛瑟手枪握在手里,枪口不知道该冲哪儿好,干脆朝着天花板,像个举着蜡烛的教徒。

  "罗荫生设局,降头师施术。"

  "苏眉不是自杀,是被活生生抽干命格、炼魂入牌,再伪装成割腕。"

  听到这番话,跛脚虎的身子僵了一下,像被人在后脖颈拍了一砖头。

  "那副血玉麻将就是罗荫生吸你命、吞你运的中转站。"陈九源没给他消化的时间,"苏眉到死,想的都是替你挡煞。"

  跛脚虎慢慢直起腰。

  他的表情经历了一个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本能防御的完整过程,快得像翻牌。

  "你怎么证明?"

  "罗荫生虽然不是东西,但他没理由...."

  "他赴宴那天穿的白色西装,金丝眼镜,手上把玩的是一枚满绿翡翠扳指。"

  跛脚虎皱眉:"那是他的私...."

  "那天晚上,"陈九源打断他,"罗荫生凑到苏眉耳边,告诉她只要贴身养着这副牌,就能把运过给你。"

  跛脚虎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出来。

  那句一模一样的话,苏眉确实跟他说过。

  就在她把那副麻将牌递给他的那个晚上,两个人坐在三楼走廊尽头的窗台边,月光把她半张脸照得发白,她的手指头还在微微发抖。

  她说的时候带着笑,那种"终于能帮上忙"的、小心翼翼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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