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货箱里装的明明是鸦片!哪来的龙袍?!
“阿蝎!!”罗荫生发出咆哮。
几秒钟后,阿蝎冲进食厅,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老板,怎么……”
“你看!你自己看!”
罗荫生抓起那份报纸,狠狠砸在阿蝎脸上:
“这就是你说的一点小冲突?这就是你说的落魄洋人?!”
阿蝎手忙脚乱地接住报纸,定睛一看,顿时面如土色。
照片角落里那个被打得满脸是血却死死护着相机的洋人,正是周细虾口中的叫花子鬼佬。
而那篇报道的署名——托马斯·安德森,《德臣西报》的记者。
“这……这怎么可能?”阿蝎只觉手脚冰凉,“黑皮那批货里怎么会有龙袍?我们明明装的是……”
“栽赃!这是栽赃!”
罗荫生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翻在地,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癫,在餐厅里来回踱步。
“到底是谁?!!他妈的到底是谁在背后阴我....”
震天怒吼顿时响彻整个食厅。
罗荫生在脑海中将之前得罪过的商业伙伴过了一遍。
太多了,有嫌疑的人太多了...
在生意场上,他的竞争对手不少,但大部分过节狠的都被他豢养的和记暗中下黑手处理了。
即便一些有能量的或者命格好的(诸如跛脚虎....),也被他背后的降头师通过不可言说的手段或多或少地解决了不少。
“备车!快备车!”罗荫生慌乱地大喊,“去总督府!不,去财务司署!我要见斯特林!我要解释!”
然而,还没等他迈出餐厅大门。
“咣当!”
大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和喧哗声。
管家祥叔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惊恐:“老爷!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罗荫生冲到窗前,向下一看。
只见公馆的大门外,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百十来号人。
周遭的好几个红头圈的阿三牵着几个大狗疯狂驱赶着众人,却无济于事。
几十家大小报馆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镁光灯的刺目闪烁此起彼伏,将大门口照得惨白。
而在记者身后,是一群群情激奋的学生和市民,他们手里拿着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石块。
他们拉着写有打倒满清余孽、驱逐复辟分子的白色横幅,高声喊着口号。
“罗荫生!滚出来!”
“大清走狗!滚出香江!”
声浪透过玻璃,清晰地传进餐厅。
罗荫生看着这一幕,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
这时,管家祥叔又快步跑了过来,手里捧着电话听筒,神色更加惊慌:
“老爷,有电话,斯特林大人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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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环,英皇佐治五世公园旁的私人俱乐部。
这里是殖民地高官显贵们的销金窟,环境优雅。
财政司副司长阿奇博尔德·斯特林今日的心情原本极佳。
他刚在桥牌桌上赢了几个老友一把,正享受着胜利的余韵,他端起一杯威士忌,轻轻摇晃着,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悦耳的声音。
“斯特林先生,今天的《德臣西报》。”
侍应生托着银盘,将一份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报纸轻放在桌角。
斯特林漫不经心地拿起报纸,准备以此佐餐。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头版那张照片的瞬间,咀嚼橄榄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Fuck!”
斯特林顾不得绅士风度,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快速扫视了一眼文章的内容,越看脸色越黑。
文中不仅详细描述了罗荫生如何利用商业运输掩护复辟活动,更暗示了政府内部有高官为其提供庇护。
虽然没有点名,但作为主管财政和部分警务预算的副司长,这把火迟早会烧到他身上,尤其是他和罗荫生走得很近,甚至还收了对方不少政治献金。
“该死的黄皮猴子!蠢货!”
斯特林将报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桌上。
他原本指望罗荫生能帮他搞定那个叫陈九源的麻烦,顺便捞一笔革命党军费,结果现在倒好,钱没看到,反而惹了一身骚!
清帝国准备在香江复辟!?
在如今远东局势微妙的时刻,这个罪名比革命党还要敏感!
在香江这块殖民地上搞清帝国统治复辟,那就是在给大英帝国的外交政策添乱!
下一刻,他迅速抓起报纸,快步走向俱乐部角落的电话间。
他拨通了罗荫生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罗荫生慌乱且急促的声音:
“斯特林先生!感谢上帝您终于打来了!您听我解释!这是栽赃……”
“Shut Up, Lo!”
斯特林的声音透着森寒,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辩解。
“我不在乎是谁栽赃你!我只问你一件事,照片上的东西是不是从你的货仓里流出来的?你的人是不是动手打了《德臣西报》的记者?”
电话那头窒息了片刻,罗荫生干涩的声音传来:
“是……但是……”
“没有但是!”
斯特林的心沉到了谷底,怒火中烧:
“既然是从你货仓出来的,又有记者当场拍照,这件事就彻底闹大了!你以为你可以说是误会?你告诉我照片上的袍服是戏服?谁信?你去跟伦敦的议员解释!去跟那些担心远东局势的外交部老爷们解释!”
“先生,您得帮我!我们是盟友……我为您做了那么多事……”
“我们什么都不是!”斯特林冷冷地打断了他,眼中闪过狠厉。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当罗荫生变成一个巨大的政治负资产时,抛弃他是唯一的选择。
“罗,你听着!如果你还想活命,就闭上你的嘴。”
斯特林大脑飞速运转,迅速构建出一个能够让自己脱身的剧本。
“这件事不能是走私,也绝不能是复辟!绝对不能让外界认为政府内部有人支持你!”
“你必须一口咬定,这是激进的革命党为了在香江制造混乱,故意栽赃陷害你这个守法的英帝国良民!明白吗?把所有脏水都泼给那个陈九源!说是他策划的!”
电话那头的罗荫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狂喜:
“明白!明白!是革命党!是那个陈九源!他是革命党!他在陷害我!”
“一定要咬死这一点,前两天我已经催过史密斯让他赶紧动手了,后面的事我会让史密斯那边配合你!只要你能证明这是栽赃,我就能保你一命。”
挂断电话,斯特林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结,试图平复心跳。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强行挤出一个镇定的表情。
第170章 荔枝角的冷水粥
罗公馆内的佣人们噤若寒蝉,行路时脚后跟不敢着地,唯恐弄出半点声响。
二楼书房,那扇厚重的红木门紧闭。
“砰!”
一声脆响穿透门板,震得门外守候的管家祥叔眼皮子直跳。
屋内,一只底款为大清乾隆年制的粉彩双耳瓶,在墙壁上炸裂,精美的瓷片四散飞溅,原本绘着的锦上添花图纹此刻化作一地狼藉。
罗荫生立于满地碎瓷之中,晨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油头此刻凌乱不堪。
那台挂在墙上的手摇电话机,听筒正悬在半空摇晃不定。
方才,听筒里传出了财政司副司长斯特林那冷漠且充满威胁的声音。
那个平日里满口我的朋友、收钱时笑得比弥勒佛还慈祥的英国佬,刚才的语气比杀猪的屠夫还要冷酷。
对方并未明言,但每一个单词都在暗示:
若这顶复辟的帽子摘不掉,大英帝国不介意换一条更听话且更干净的狗来管理码头。
在利益面前,这帮鬼佬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罗荫生算是体会到被人当成了用完即弃的夜壶。
“废物!一群没脑子的猪猡!”
罗荫生转过身,双目赤红,手指几乎戳到刚从外面赶回来的阿蝎鼻尖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我让你去干什么?我让你去西环码头盯着!让你去栽赃陈九源!你就是这么给我办差的?”
“龙袍?哈!”
罗荫生怒极反笑,笑声凄厉。
“你他妈怎么不把慈禧那个老妖婆的裹脚布也一起塞进去?!现在全香江都在看戏!斯特林那个吸血鬼刚才在电话里,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来喝我的血!”
阿蝎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甚至不敢去擦脸上的唾沫。
“老板……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安排了黑皮在那边盯着……箱子也是咱们的人亲手封的……那是鸦片,全是云土和黑货,怎么会变成袍服……”
“你不知道?”
罗荫生抬起脚狠踹在阿蝎的肩膀上,将这个平日里凶狠的打手踹翻在地。
“你一句不知道,老子的身家性命都要搭进去!”
罗荫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疯狂复盘整件事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