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骂道:
“妈的,以前觉得烧鹅太油,今天吃起来,简直比牛排还香。
这才是人吃的饭!
这才是活人该过的日子!”
阿标捧着一碗粥,呼噜呼噜地喝着,眼泪都快掉进碗里了。
这是劫后余生的味道。
陈九源喝了一口热粥。
粥很烫,顺着食道滑下去,暖意在胃里散开。
米粒软糯,皮蛋鲜香,瘦肉滑嫩。
这一口下去,仿佛把丢掉的半条命都补了回来。
他夹了一块烧鹅,细细咀嚼。
骆森看着陈九源:“阿源,这次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最后那一下……咱们都得交代在那儿。”
陈九源打断了他:“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说这些没意思。
而且,这次我也赚了不少。”
他看向了多宝格放着的三尺长雷击木,心中极为满足。
高风险,高回报。
吃饱喝足,该干正事了。
陈九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的目光移向了躺在旁边桌子上的大头辉身上。
大头辉依旧昏迷,呼吸虽然平稳,但脸色依旧很难看,眉心聚着一团散不去的黑气。
“吃饱了就干活。”
第146章 暴力美学
陈九源道:“吃饱该干活了。”
他随意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骆森把最后一口烧鹅肉咽下去,骨头往桌上一扔,也跟着起身。
拖着那条伤腿走到八仙桌旁。
桌上,大头辉依旧昏迷。
他的脸色灰败,胸膛起伏的幅度极小。
骆森看着大头辉:“阿源,辉仔这情况…
…是不是该往西医院送?那个玛丽医院或者广华医院?你真有把握?”
“西医治标,未必治得了本。
而且辉哥现在这副阴气缠身的样子,西医不一定能处理得来?”
但陈九源也没有把话说满:“试试看。”
他转身走向墙角那张蒙着灰尘的旧木柜子。
弯腰,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他拖出一个深褐色牛皮箱子。
箱子很旧,边角处的牛皮磨损开裂,露出里面暗色的木头茬子。
黄铜搭扣上布满了铜绿,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是什么?”
阿标好奇地凑了过来,伸长脖子往里看。
他本以为陈九源会拿出什么桃木剑、八卦镜之类的法器,或者符纸..
可这箱子看着…
…倒像是洋诊所里那些鬼佬医生用来装贵重仪器的。
陈九源没理会阿标的好奇,自顾自将箱子放在地上。
他擦了擦箱面上的灰尘,熟练地拨开搭扣。
“咔哒。”
两声脆响,箱盖弹开。
阿标和水鬼宽的眼睛瞬间直了。
箱子里铺着暗红色的天鹅绒内衬,颜色深得发黑。
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金属器具。
柳叶刀、手术剪、组织钳、止血钳……
每一件都擦拭得锃亮。
旁边还放着几瓶贴着德文标签的棕色玻璃瓶,里面晃荡着透明液体。
还有几卷用油纸包好的羊肠线和一小叠密封的纱布。
这是一整套外科手术器械!
“这……这是……”
阿标结结巴巴,指着箱子里的东西,半天说不出话来。
“手术刀?”骆森的语气里充满了惊愕。
他伸手拿起一把止血钳,试了试手感:
“德国货?这钢口不对劲,比警署法医室的还好。”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在城寨里画符捉鬼的风水先生...
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整套专业的手术器械?
这画风割裂感太强。
“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
陈九源从箱子里拿起一把柳叶刀,在指尖转了个刀花。
刀刃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世道乱,有时候鬼好杀,人难救。
之前花了三十块大洋,托人找关系从洋行搞来的二手货。
虽然是二手的,但德国人的钢火确实硬。”
他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随口给自己那个不存在的师父编排了句台词:
“我师父说过,有些邪祟入体太深,光靠符水咒语是拔不出来的。
得先把被污染的烂肉给它剔除干净。
这就跟西医说的……外科手术清创一个道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玄学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用科学。
科学也解决不了,那就上玄学。
这叫中西医结合,疗效好。”
这番话,听得骆森几人一愣一愣的。
虽然每个字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陈九源此刻身上那股子冷峻的气场,却让他们不敢有怀疑。
“阿标,去把剩下的热水端过来,再拿几块干净的布。”
陈九源吩咐完,转头看向水鬼宽:“宽叔,你坐这儿。”
他指了指一张板凳。
“你身上的尸毒虽然被压制住了,但已经侵入了肌理。
我得先把你脸上的腐肉刮掉,不然时间长了,这半张脸就废了。”
水鬼宽闻言,浑身一震。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半边已经麻木发硬的脸颊。
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好!”
下一刻便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森哥,你肋骨有骨裂,额头上的伤口也得缝合。等处理完宽叔,再给你看看。”
“至于辉哥……”
陈九源的目光落在大头辉身上,眼神凝重:
“他的情况最复杂,气血逆行,寒煞攻心,得放在最后处理。”
很快,阿标端来了滚烫的热水。
陈九源将手术刀、止血钳等器械,全部浸入滚烫的热水中。
随后又拿出那瓶德文标签的玻璃瓶,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弥漫开来。
他用酒精棉球反复擦拭刀具消毒。
这种严谨的态度,让骆森看得暗暗点头。
不管陈九源是什么来路,至少在救人这件事上,他没开玩笑。
一切准备就绪。
九源风水堂的堂屋,临时变成了一个简陋的手术室。
“可能会有点疼,没麻药,你忍着点。”
陈九源拿着手术刀,站在水鬼宽面前。
“动手吧。”
水鬼宽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扣住板凳边缘。
“老头子半只脚踏入黄土,没什么好怕的。”
陈九源不再多言。
他左手拿起一把组织钳,准确地夹住水鬼宽脸上那块已经坏死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