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几乎要撕裂心脏的剧痛,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
就像是暴风雨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母蛊那种疯狂的躁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死寂。
它似乎失去了某种感应。
重新蛰伏了下去,甚至比以前更加安静。
“呼……呼……”
跛脚虎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息。
身上的唐装已经被汗水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摸了摸胸口,心脏还在跳。
虽然有些快,但那种要命的痛感真的消失了。
“没死……我没死……”
跛脚虎的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变成了深深的疑惑和猜测。
母蛊没有后续的动静,那说明子蛊也没死?!
既然没死,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除非……
“阿四!”
跛脚虎撑着扶手坐直身体,声音虽然虚弱,但透着一股子凶狠。
“虎哥,我在!”
“去……去九源风水堂看看。”
跛脚虎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变得格外慎重。
“别大张旗鼓,看看陈大师在不在,看看铺子里有没有什么……动静。”
“动静?”阿四不解。
“让你去就去!少废话!”
跛脚虎瞪了他一眼:“如果陈大师在,就看他气色如何。
如果不在……就去打听打听他这两天去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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暹罗,深山某处。
这是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洞穴,四周摆满了森白的兽骨和贴着符咒的陶罐。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息。
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正盘膝坐在一个巨大的血池旁,手里摇着一个挂满铃铛的法杖。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
老者面前的一个黑色陶俑,毫无征兆炸裂开来。
碎片四溅,划破了老者的脸颊。
“噗!”
老者受到反噬,张口喷出一股黑血,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手中的法杖也随之断裂。
铃铛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的牵机蛊……被破了?!”
老者挣扎着爬起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怨毒。
他死死盯着那堆陶俑碎片,仿佛要透过虚空看到万里之外的景象。
“九龙城寨……”
老者的声音嘶哑如夜枭,带着深深的忌惮和愤怒。
他能感应到那股因果线的断裂。
那种霸道而纯净的力量,直接抹除了他在子蛊上留下的神念。
“能强行拔除我的死降,还能切断因果…
…看来香江那边,出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老者伸手抓起旁边一个陶罐,狠狠砸碎在地上。
一缕缕黑色气息飘散而起,迅速汇聚成黑色洪流,朝着洞口涌去。
“去吧……告诉罗老板,计划有变!”
老者的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既然牵机蛊已破,那就说明那人已经是个巨大的威胁。
……必须在他成气候之前,除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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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堂后院,热气腾腾。
阿标又重新烧了整整两大锅水,倒进之前那个陈九源用来浸泡榕柳树枝的大木桶里。
水温很高,冒着白气,整个后院都笼罩在一片氤氲的水雾中。
陈九源等几个大老爷们,轮流进去泡了泡。
陈九源脱下那身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长衫,露出精瘦的上身。
调养了一段时间,又经过几次命格晋升的功德之力强化肉身,他的身形看起来甚至比正常人还要精干些许。
不过皮肤上全是淤青和划痕,还有一些被符火燎伤的红印。
看着触目惊心。
他坐进木桶里。
当温热的水流漫过满是伤痕和污垢的皮肤,那种刺痛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便是一阵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舒爽。
“呼——”
他发出一声长叹,把脑袋靠在桶沿上。
水面上漂起了一层黑色的油垢。
洗去身上的污秽,也洗去那一夜在鬼船上沾染的死气。
陈九源闭着眼睛,感受着水温一点点渗透进毛孔。
这段时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
“阿源,往那边挪挪,给我也腾个地儿。”
骆森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也不避讳,直接跨进了桶里。
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桶里,显得有些局促。
但此刻谁也顾不上这些。
骆森洗得很粗暴。
他用力搓着胳膊,把皮肤都搓红了,仿佛要搓掉海上之行的噩梦。
骆森喊道:“阿源,给我递块番碱皂,这味道太冲了。
我感觉自己像条在咸鱼缸里泡了三年的咸鱼。”
陈九源正用酒精棉球擦拭身上的伤口。
他伸手在桶外取了一块淡黄色的番碱皂扔过去:
“省着点用,这还是上门求事的街坊送的。”
“知道了,真啰嗦。”
骆森接住肥皂,狠狠往身上抹。
“妈的,这次回去得去松个骨,骨头都要散架了。”
洗完澡,几人换上了陈九源找出来的旧长衫。
虽然不太合身,骆森穿着袖口短了一截,滑稽中透着几分心酸。
但这干燥的棉布触感,让人觉得无比舒坦。
这时候,阿标从外面跑了进来。
怀里抱着一大包东西,油纸包已经被油浸透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森哥,陈先生!买回来了!”
阿标气喘吁吁,献宝似的把东西放在桌上。
“强记烧腊刚出炉的烧鹅,那老板看我买得多,还送了一份卤水拼盘!
还有隔壁粥铺的皮蛋瘦肉粥,油条我也买了两斤!都是热乎的!”
油纸包一打开,那股霸道的肉香瞬间填满了整个风水堂。
甚至压过了原本的药味和霉味。
烧鹅皮色金红,油光发亮,还在滋滋冒油。
那脆皮的焦香混合着卤汁的咸香,简直是勾魂夺魄。
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肚子叫声。
此起彼伏。
没有什么比这股味道更治愈了。
对于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来说,碳水化合物和油脂,就是最好的良药,是证明自己还活着的铁证。
四个人(大头辉还在昏迷,只能闻闻味)围坐在桌边。
谁也没说话,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骆森抓着一只烧鹅腿,吃相凶狠。
他一口咬下去,脆皮崩裂,油脂顺着嘴角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