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行动的所有责任,由我骆森一人承担!
与手下兄弟无关!请督办处罚!”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把阿标听得热泪盈眶。
然而,梁栋听完,脸上却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斥责。
只是静静地看着骆森。
那眼神看得骆森心里有些发毛。
“骆探长。”
梁栋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这份报告……编得不错!逻辑闭环,政治正确。”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梁栋指着海狼三号那恐怖的撕裂伤口,声音陡然提高:
“革命乱党?重型军火?还他妈新式水雷?
你告诉我,这香江哪个乱党有这个胆子,敢跟皇家水警的巡逻艇玩海上碰碰船?
他们是活腻了,还是嫌钱多烧得慌?!”
“至于你说的掩护渔民……”梁栋冷笑一声。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疍家船。
“你问问他们,昨晚有谁看到你们英勇作战了?”
何文俊见缝插针:“骆探长,你这故事编得太离谱了。
我看你是私自出海游玩,遇上风暴操作失误撞了船,现在想拿革命乱党的名头来顶罪吧?
这可是欺诈长官!你对得起女皇的口粮吗?”
骆森咬着牙,正要开口。
梁栋却突然摆手,制止了何文俊。
他缓步走到骆森面前。
目光下移,落在骆森手中那把已经卷刃的格斗短刀,和陈九源怀里那块焦黑的木头上。
最后,他看向了水鬼宽。
“老家伙,你来说。”
梁栋的目光落在水鬼宽那张青黑的脸上:“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水鬼宽抬起浑浊的老眼,迎上梁栋的目光。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报告长官,我不知道什么革命乱党,也不懂什么政治。”
“我只知道,昨晚要不是骆探长他们开着这艘铁船冲进风暴里....
......我们这几十条船,上百口子人,早就被那该死的海浪给吞了!”
水鬼宽指着海狼三号的残骸,冷笑道:
“这船是为了救我们这些烂命才搞成这样的!
你们官府要是不认,那这笔账,我们疍家人自己认!
大不了,我们凑钱,再给你们造一艘!”
“宽叔说得对!是骆探长救了我们!”
“要不是他们,我们早就喂鱼了!”
周围的疍民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昨晚海狼三号冲出去的背影他们是看见了的,此刻纷纷附和。
群情激奋!
何文俊脸色一变,刚想呵斥,却被梁栋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梁栋深深地看了一眼水鬼宽,又看了一眼骆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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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栋看着眼前这几个浑身是伤的男人。
他闻到了他们身上那股味道——
硝烟、血腥、海水腐烂的味道....
....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烧焦的符纸味。
这种味道,他在几十年前闻到过。
那时候,他还是个叫拼命三郎的愣头青。
为了追一艘藏着鸦片膏的渔船,不顾英籍上司的禁令,冲进了六号风球的海浪里。
这帮小子,干的绝不是什么反走私。
那船身上的伤痕,也不可能是人类武器造成的。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活着回来了。
而且,骆森给的这个理由——
革命乱党和新式水雷,简直是天才般的借口!!
英国佬最近正愁没理由增加水警预算。
如果报告上写遭遇了拥有重型火力的革命乱党,那上面那帮鬼佬不仅不会怪罪船毁了,反而会吓得立刻拨款更新装备,甚至还会给他们颁发勋章。
骆森这小子,看着是个莽夫。
实则粗中有细,递了一把好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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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森。”
梁栋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骆森几人能听见。
“你这份报告漏洞百出,我是一个字都不信。”
闻言,骆森心中一紧。
“但是……”
梁栋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既然有这么多目击证人,那我就当它是真的。”
“这件事,我会亲自向上面汇报。
不过,你这份报告需要补充大量细节。
尤其是关于那新式水雷的威力,要写得越夸张越好,最好能把那些英国佬吓得晚上睡不着觉!
我要一份天衣无缝的报告,明白吗?”
骆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的眼中爆发出狂喜:“明白!督办!”
“还有.....”
梁栋指了指陈九源:“你这位…朋友,下次做法事的时候动静小点,别搞得像是在炸山开路。”
陈九源虚弱地笑了笑,拱了拱手。
“至于这艘船……”
梁栋看着海狼三号的残骸,叹了口气,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可是咱们水警分区的经费杀手啊。
维修费用,从你们九龙警署未来三年的经费里,慢慢扣吧。
反正你们陆上警察也用不着太好的装备,凑合过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对着身后的一众水警挥了挥手。
“收队!”
“梁Sir!”
何文俊急了,煮熟的鸭子这就飞了?
“就这么算了?这明显是……”
“我说,收队!!”
梁栋猛地回头,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眼神宛如刀子般刮过何文俊的脸。
“怎么阿俊,你也想写一份关于革命乱党袭击的检查报告?
还是你想去跟那些英国佬解释,为什么我们的海域会出现这种怪物造成的伤痕?”
听到这番莫须有的指责,何文俊脸色一白。
看着梁栋的眼睛,何文俊最终恨恨地一跺脚,不甘地闭上了嘴。
一场足以让骆森脱掉警服滚蛋的巨大风波....
....就这么被梁栋以一种举重若轻的方式,暂时压了下去!
骆森看着梁栋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心中哪里不知道,这位水警分区的龙叔,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下了自己和手下的这帮兄弟。
这份人情,欠大了。
码头上,风雨渐歇。
骆森带着陈九源等人,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沉默地离开了码头。
他们的身后是那艘伤痕累累,却仿佛承载了某种新生希望的……
.....海狼三号!
陈九源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船。
他摸了摸怀里的雷击木,低声对骆森说道:
“森哥,这次咱们算是…走了一趟鬼门关了吧?”
骆森咧嘴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