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缓缓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蒸汽阀门烫伤的手掌。
红印横贯掌心，触目惊心。
至少疼痛是真实的。
至少这个，仪器能测出来。
第63章 德尔塔方案
福佬村道，冯记杂货的暗室内。
冯润生依旧跪坐在二楼木地板上端看着观运水。
盆中心原本盘踞着一团稠密的黑气，此刻正一缕缕地从团心冒出来，升到水面后便化为腥臭的白烟消散于空气中。
冯润生盯着那团黑气看了不到三个呼吸，便从墙角暗格里摸出那台没有拨号盘的黄铜电话机，手摇了两圈发电柄，将听筒贴上耳朵。
电流嗞嗞响了十来秒，对面才接。
＂阁下，核心外围的气脉节点受到冲击。＂冯润生语速极快，＂来人手段极其刚猛，直接用至阳的火元素之力硬破，是东方的符箓道术，我们的怨念聚合体被焚毁了近两成。＂
听筒那头沉默了一小段。
＂火元素？该死！他们用的难道不是疏导之法吗？这么爆裂的手法会从根基上毁掉我的作品的！那可是我精心培育了五年的地怨，这种野蛮的手段会引发不可控的能量潮汐，你不是说他只是个初出茅庐的风水师？＂
＂是我情报失误，阁下。＂冯润生的腰弯得更低了些，＂但他受到的反噬也绝对不轻。＂
＂废物。＂听筒里冷哼一声。
那人似乎调整了一下情绪，声音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审视腔调：
＂看来我低估了这片土地上残存的神秘，不过也好，游戏才刚开始。＂
＂你立刻启动德尔塔方案，给香江府那帮愚蠢的差人找点事做，看看能不能把他们的注意力从九龙城寨那块烂地上挪开。＂
＂是，阁下。＂
话音落下，那边已经把线路挂断了。
冯润生把听筒放回铅盒锁好，推回床底。
他直起身再次看了一眼桌上的观运水，黑气比方才又散了一缕，像被人抽走了半条魂似的萎顿。
他走到柜台后面，推开一块松动的砖，从里头摸出一个油纸包和一封密封好的信笺。
信笺上没有收件人，只有一个用铅笔画的帆船图案。
＂看来不但要立刻启动德尔塔……＂
冯润生换上那副笑面虎的杂货铺老板面孔，将油纸包揣进怀里，信笺塞进袖口。
＂还得在城寨里使点力气，给这个该死的风水佬拖拖后腿。＂
他吹灭油灯，推门出去。
杂货铺外的福佬村道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梆——梆——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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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堂的门从里头关上时，陈九源最后那点体面也跟着一块关在了外头。
那条从屠宰场后院一路挺到现在的脊梁骨，才像是被人抽走了大梁的老屋一般，瞬间垮塌。
他背靠门板，身体顺着木门缓缓滑落。
屁股接触到青石地板时闷哼了一声。
太他妈疼了！
之前在施工现场强行压下的伤势，此刻没了外人在场也没了需要维持的＂陈大师＂人设，终于不再受控制。
经脉里那股被煞气反冲搅得乱七八糟的气机，像是锅煮开了盖的粥，咕噜噜地往外翻涌。
＂噗——＂
一口暗红色的血从他嘴里喷出来。
暗红色的血团溅在身前的地板上，血液落在青石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随即冒起一股腥臭的白烟。
陈九源低头看了看那滩冒烟的血，心不由咯噔一下。
这颜色不对，他这口带着煞气的浊血暗红得发黑，腐蚀性强到能在石头上蚀出浅坑，放在前世大概可以拿去申请危化品经营许可证。
识海深处，青铜八卦镜的镜面已经跳成了一片猩红，古篆字迹闪烁得像过年的鞭炮：
【警告：煞气反冲加剧！经脉受损度35%，五脏灼烧。】
【警告：牵机丝罗蛊活性大幅提升！正在冲击心脉封印！封印完整度下降至60%！】
心脏的位置，那只被压制许久的蛊虫醒了。
它在陈九源的心房壁上狠狠撞击，每一下都带着能把人从里到外翻个个儿的绞痛。
陈九源的瞳孔随着撞击的节奏收缩，胸口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更麻烦的是，这畜生正在吸食入体的煞气。
它在变强。
陈九源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他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在一只虫子手里，那也太没排面了，将来写进墓志铭都嫌寒碜。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内堂的蒲团上，盘膝坐好。
这套动作他做得极其艰难，膝盖磕在蒲团边沿时差点把自己绊翻，手撑在地上的时候五根指头抖得像在弹琵琶。
闭眼，内视。
经脉里的情况仿若灾难现场。
阴寒的煞气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在血管里乱窜，而心脉处那只蛊虫正利用这股混乱，不知疲倦地撞击着之前布下的气血封印。
封印表面已经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纹，像干裂的河床。
＂不能硬抗。＂陈九源在心里做出冷静的判断。
＂再拖半刻钟，这虫子就会和煞气同化，到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好吧大罗神仙大概还是能救，但大罗神仙的出场费他肯定付不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心神直接沉入识海。
那面青铜古镜悬浮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
陈九源的意念直奔功德宝库的兑换界面，目光停留在最下面一行。
【养气丹（初级丹药）：固本培元，补益气血，恢复精力。单价：功德5点。】
＂五点一颗……＂
陈九源看了看自己的55点功德余额。
拼了老命赚来的血汗钱，用来买最低级的丹药，怎么看都像是拿金条去买包子。
可命比钱重要，更何况这＂钱＂也不是真金白银，是攒起来随时可能被蛊虫吃掉的数字。
先来一颗试试水。
【兑换养气丹×1！】
【扣除功德5点。剩余：50点。】
掌心凭空多了一颗赤红色的丹药，龙眼大小，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散发着温和的草药香。
陈九源张嘴吞下，丹药入腹的瞬间化开了。
一股燥热的洪流涌出，像是有人往他干涸的经脉里灌了一壶滚烫的参汤。
药力冲进来的那一刻，跟经脉里残存的阴寒煞气迎头撞上。
冷热交替的感觉让陈九源的身体成了战场，左半边似乎在结霜，右半边烫得冒汗，中间那条脊椎骨大概在纠结自己到底该跟哪边。
疼，比刚才还疼三分。
但药力确实在起作用，干涸的经脉被那股热流冲刷过后，气血开始缓慢地恢复流动。
心脉处的蛊虫撞击封印的力道也微微减弱了一些，大约减了一成，但至少从＂马上要死＂降级成了＂暂时不会死＂。
陈九源强行调动体内那点可怜的内息，引导药力一遍遍冲刷受损的心脉。
每冲一遍，裂纹就修补回去一丝，但蛊虫也在同时啃噬，修补的速度和破坏的速度打了个平手。
这不行，一颗不够。
陈九源咬牙又沉入识海。
【兑换养气丹×1！】
【扣除功德5点。剩余：45点。】
第二颗丹药入腹，药力叠加，热流猛了几分。
这回他学聪明了，不再让药力漫无目的地冲，而是集中引导到心脉封印的裂纹处。
蛊虫被这股双倍的阳热之力激得暴躁起来，撞击封印的频率加快了，但力道反而弱了。
这股热流烫着它了。
陈九源抓住这个空当，将封印最大的那道裂纹修补了回去。
但好景不长，药力消散得也快。
一炷香之后，热流退去，经脉里的温度又开始回落，蛊虫像是缓过了劲，重新开始有节奏地撞击。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了。
陈九源的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在赤红与青白之间来回切换。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停下来就是功亏一篑，蛊虫只要再咬穿封印一点，那些被煞气喂壮的毒素就会灌进心室，届时百草翁的虎狼药方都救不了他。
第三颗，他几乎是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沉入识海。
【兑换养气丹×1！】
【扣除功德5点。剩余：40点。】
第三颗丹药下去，身体的反应跟前两次不太一样了。
陈九源本以为会更疼，毕竟药力叠加、冷热交战，但事实上，这一次的热流入体后并没有直奔战场，而是沿着经脉的纹路缓缓渗入了四肢百骸的肌肉和骨骼里。
那感觉像是泡了一个温度刚好的药浴，酸胀中带着一丝舒坦。
他内视了一下，发现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经脉壁的韧性在增强。
不是药力在直接压制蛊虫，而是丹药在修补和强化他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本身。
血管壁变厚了一丝，肌纤维的密度似乎也增加了一点，连那些被煞气刮伤的毛细血管都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愈合。
气血封印的根基是什么？是他自己的身体。
身体强一分，封印就稳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