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问:“你走了,疏勒怎么办?”
“有蒙毅看着。”
“怎么,”李信挑眉,“你也想去打冒顿?”
“我比班超有把握,一路上都在吃红景天丸。”
李信嗤了一声:“我还吃了一年,上了四千米照样高反。”
霍去病抬抬下巴:“我年岁小。”
李信噎得半天没接上话,咬牙道:“臭小子,存心来气我是吧。”
霍去病不理他这茬,坚持道:“总这么耗着不是办法,你让我上去试试。”
“行,你去。”
第二天一早,霍去病带着李信的几名亲兵出发。
李信站在营门口,目送那道烟尘渐远,转头看向刘副将:“你说他几天回来?”
刘副将想了想:“霍将军生猛,怎么也得半个月吧。”
李信摸了摸下巴,“我看未必。”
四天后,霍去病回来了。
比班超还惨。
马是被人牵着的,人是趴在马背上的。两条腿垂落,随着马的步伐晃来晃去。
李信迎上去,慢悠悠地开口:“哟,名震天下的冠军侯,这是怎么了?”
霍去病头疼欲裂,翻白眼的力气都省了。
军医擦了把额头的汗,赶紧汇报:“霍将军跑得太快,还没到玉树,到巴塘就躺下了。都说了让他慢点慢点……”
霍去病瞪了军医一眼。
军医小声嘀咕:“瞪我干啥?不听劝还不让人说。”
李信挥挥手,语气十分畅快:“拖走。”
霍去病这一躺,躺了整整三天。
肖队长每天来查房,每次都把他骂个狗血淋头:“让你逞强,这是高原,高原!不是河西走廊!跑得越快死得越快。”
霍去病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等肖队长骂完了,很认真地问:“就没有什么药,吃了可以上高原?”
肖队长压着火气解释:“红景天、党参、黄芪,这些药只能帮你扛一阵,减轻高反症状。想在高原上活动,只能让身体慢慢适应环境。”
霍去病皱眉:“猴年马月才能适应?”
肖队长想一巴掌攘死他:“你还嫌慢?你知道红景天有多珍贵吗?”
霍去病老实闭嘴。
李信坐在一旁看戏,看够了才开口:“能起床了吗?赶紧回去。”
霍去病翻了个身,面朝里躺着:“今天头还疼。”
第二天李信来问,霍去病说胸口闷。
第三天李信又来问,霍去病说手脚无力。
总之就是赖着不走。
李信快被他烦死,还没送走这尊大神,陈平又来了。
李信盯着陈平看了半晌,“这是什么风水宝地吗?你们都来凑热闹?”
陈平端正行礼:“晚辈见过陇西侯。”
李信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他身后。
五个汉子,身形精瘦,颧骨高耸,皮肤黝黑,鼻梁又高又窄,一看就不是中原人的长相。
陈平侧过身介绍:“这五位是我从商队挖来的。自幼在西羌牧场长大,年少时随父辈去了西域。”
李信立刻明白了陈平的用意。西羌人在高原上长大,心肺天生适应低氧,派他们上雪域打探最为合适。
他拉着陈平走开几步,小声问:“这几人你拿得住?”
“将军放心,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李信点点头:“快让他们去找冯燕,这丫头走了许久,也不知道现在跑到哪了。”
“我也去。”
李信火气噌噌往上窜:“你去个屁!你给我老实在军营待着。”
陈平倒不是胡闹,解释道:“将军,我得实地查看地形,才能想出招对付冒顿。”
李信懒得跟他废话,冲亲兵一挥手:“来人,将这家伙捆好啰。”
陈平:“…………”
陈平万万没想到,李信一言不合就动手。
两个亲兵架住他的胳膊,他下意识挣了挣。
霍去病幸灾乐祸的声音从医营方向飘过来:“省点力气吧,就你这小身板还想上高原?”
陈平转过头:“你怎么在这?”
“你能来我不能来?”
陈平眼珠子一转,瞬间串联前因后果。
他勾起嘴角:“这么说,你已经试过了?上不了玉树?”
霍去病脸色一僵。
“呵,”陈平补刀,“冠军侯也不过如此。”
霍去病脸黑了。
“你以后,别想从我这儿借走一文钱。”
李信站在两人中间,太阳穴突突直跳,指着军营骂道:
“你俩都给我滚进去!!!”
第224章 逼他下来
当天晚上,李信抠抠搜搜宰了一只羊招待陈平,只烤了一半。
不是他小气,西宁的牛羊都是王离组织辎重队从陇西赶上来的。既是口粮,也是运输队,宰一只少一只。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一边烤肉一边商量正事。
陈平捡起一颗小石子,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冯燕的判断没错,冒顿极有可能躲在雅隆河谷。”
李信手里翻烤着半只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么多部众加一起,三十万人有吧,他躲得住?”
“躲得住。”陈平用石子在地上点了几个位置,“那不是条小河沟,有开阔的谷地良田,加上周边山地草场,养活这些人绰绰有余。”
霍去病问:“派一支精锐过去呢?”
陈平摇头:“从青海过去,要连翻数座高海拔雪山,最高的那座,卢浩称其为唐古拉山口,海拔五千二百米。极寒还还缺氧。”
霍去病拨火的动作顿住,没接话。
陈平继续:“就算拼死翻过雪山,地形对秦军也不利。雅隆河谷四面环山,只有几条山道进出。冒顿一定会在山口设伏,秦军过去也是送死。”
李信不解:“你不是知道地形了?还上去干吗?”
“卢浩没去过西境雪域。”陈平皱着眉解释:“他只是根据资料记住了地形,而且是两千年后的地形。如今的地势、地貌、水源分布,跟后世未必一样,需亲眼看看。”
李信明白了陈平的用意:“你想从水源做文章?逼冒顿出谷?”
“水源是最直接的法子。但是谷里有几处水源,好不好下手,都要摸清楚。”
霍去病冷声道:“等消息吧。”
陈平的倔劲也上来了:“我就想试试,看能走到哪。”
李信听着就火大:“有什么好试的?你们把高原当体能试炼场吗?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霍去病抓起一块烤肉,反手往陈平嘴里一塞:“吃你的。”
“呜呜呜呜呜呜……”陈平被烫得直跺脚,“你个不孝子孙,想烫死你老祖?”
霍去病嗤笑:“呵,我可没承认你是老祖。”
李信嗅到了瓜的味道,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怎么着?你俩有渊源?”
霍去病抄起另一块烤肉,精准怼到李信嘴里:“烫死你们得了。”
等消息的时间特别难熬,好在三人都沉得住气。
李信老老实实筑城,霍去病帮着放马。陈平本来想去一趟茶卡,被再次上青海的班超拦住了。
秦朝其实不缺盐。河东有池盐,巴蜀有井盐,东部沿海有海盐。可这些盐要么挖池引水、晒上几个月;要么打井取卤、工序繁琐。
远不如从盐湖直接挖省事。
班超不让陈平去茶卡,理由也很实在。茶卡在青海湖西边,要翻越橡皮山垭口,海拔三千八百多米。他自己刚吃过高反的亏,不想让陈平涉险。
陈平也不是非去不可,只是有资源摆在那儿,觉得可惜。
班超提出了另一个选项:“不如开发察尔汗盐湖,海拔低,储量比茶卡还要庞大,卢浩说够后世吃两千年。”
陈平皱眉思索:“进柴达木盆地?也是一条险路。”
“不急。”班超胸有成竹,“等坎儿井修好,南疆尽数归顺,再让那些人修驰道,开采盐湖。”
陈平回忆卢浩灌给他的那些知识,“察尔汗的盐还可做肥料,唤作钾肥。宋应星精通盐卤煎炼,晒取光卤石,于他而言不难。”
班超顺着话头往下说:“察尔汗的盐不仅能供给中原,也可卖到中亚、西亚。大秦又多了一项进账。”
霍去病远远听见,走过来泼了一瓢冷水:“你俩先把冒顿解决了,再琢磨做买卖行吗?”
班超忍不住回怼:“蒙毅问了好几次,你到底几时回疏勒?”
霍去病席地而坐,眉头拧成了疙瘩:“冒顿这人,从月氏逃回匈奴后弑父自立,杀后母,杀异母兄弟,杀不服的大臣。心性极其狠辣。”
“不仅如此,他还特别能忍。东胡首领欺他年少,要他的千里马,他给了;要他的阏氏,他也给了。”
“等东胡放松警惕,冒顿突然发兵灭了东胡。紧接着西击月氏,南并楼烦、白羊,几年之间便统一整个草原。”
“他能按着西域当血包,又压了中原王朝几十年。绝非只懂逞凶的蛮夷首领。”
说到这儿,霍去病脸色渐沉:“我不来看看,总归不放心。”
陈平看看霍去病又看看班超:“所以你俩轮着上来?”
班超接话:“您跟陇西侯接触得少,不了解他那人,晚辈怕他又想出什么歪招。冒顿不是大宛王,不好骗也不好打。”
陈平摆摆手:“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我会留在这儿等消息。”
班超知道这位祖宗的本事,当年能从冒顿手里救下刘邦,眼下肯定也不会让李信吃亏。
霍去病也不能总赖在西宁。南疆坎儿井工程不是小事,张居正借此一步步夺取南疆诸国的实际政权。户籍、赋税、粮产、渠水分配、官吏任免……手伸得越来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