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卢浩走进正殿。
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朝会,一身秦式深衣,素净无华,居然穿得十分齐整。
王绾眼皮直跳,这家伙来干嘛?
其他人更是好奇。
卢浩先是对秦始皇行礼,又转身对众臣行礼。
“诸位,可否听晚辈讲个故事?”
第222章 牛皮往大了吹
卢浩见没人吭声,便默认没人反对。
于是清清嗓子:“从前有一条河,叫尼罗河。它比长江还长,流经十一个国家,养着数亿人口。”
几个老臣的眉头皱得死紧。他们没听过这个名字,只觉卢浩在胡说八道。
卢浩也不会理会,继续讲:
“这条河最下游是一个叫埃及的国家,整个国家九成的饮用水全靠这条河,没这条河他们国家就废了。有意思的是,这条河八成的水,都来自最上游的埃塞俄比亚。”
“埃塞俄比亚原先很穷、没技术、没实力,守着水源也干不了啥,下游国家倒也相安无事。”
“可后来人家发展起来了,有钱、有人、有技术,在源头修了一座超级大坝。”
“大坝蓄水后,下游傻眼了。水量暴跌、河道干枯、农田浇不上水,老百姓喝水都紧张。”
“这些国家急了,土地干裂、粮食减产、民生崩溃。为了抢水,十几个国家吵成一锅粥。”
“谈判谈崩无数次,还差点开打。”
“埃塞俄比亚掌控了上游水源,就拿捏了下游所有国家的生死命脉。”
卢浩抬眼扫过满朝文武,话语直白又锋利:
“各位,你们现在觉得高原偏远、荒凉、没用,不值得花费力气收回来。”
“但你们谁能保证,未来不会有异族占领西境雪域,在上游修坝截水?”
话音落下,殿内寂静无声。
倒不是被他的故事震住了,而是……叽哩咕噜说啥呢?这些地名也忒奇怪了。
王绾听得脑壳疼,忍不住狂揉太阳穴。
这倒霉孩子,唬人半点技巧没有,干巴巴讲一通海外异闻,谁信啊?
他只能出来救场,端起朝臣仪态拱手行礼,又拼命冲卢浩眨眼睛:
“卢顾问方才所言,格局深远,洞悉天下水系命脉,绝非世俗浅见。不知此番至理高论,从何处得来?”
卢浩和他对视,一开始还懵,很快反应过来,脑子转得飞快。
王绾这是让他扯大旗!
可这大面旗该怎么扯?
《韩非子》明明白白驳斥迷信,秦朝朝堂最不吃的就是鬼神玄学。满朝文武皆是法家根基,信奉事在人为、人力定天,鄙夷卜筮天象、怪力乱神之说。
始皇帝虽然求仙寻长生,但治国只凭利弊法度,从不靠鬼神哄人。
他要是敢说自己夜观天象、卜卦窥得后世天机,当场就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一滴冷汗顺着卢浩的额头缓缓滑下,他硬着头皮开口:“晚辈所言,皆是在家师珍藏的秘典残卷中所见。”
王绾心头一松,这孩子还不算太蠢。
他顺势恭维,步步加码:“原来如此!这般洞悉天地利害的孤本秘典,世间罕见,敢问尊师是哪位高义?”
卢浩抓狂:还编?编个师父还不够吗?
王绾又是一阵疯狂眨眼:接着编!牛皮往大了吹!
卢浩CPU快干烧了,飞速搜刮诸子百家。最擅长以寓言故事讲天地大道的,唯有道家庄子!
可攀附圣人,良心承受不住!
他纠结半天,磕磕绊绊张嘴:“家师……祖上……乃庄子门下。”
王绾立马拱手作揖,语气恭敬至极:“竟是道家遗脉!失敬,失敬!难怪见解超凡。”
一旁的诸葛亮无奈扶额,随即拱手附和:“卢顾问总能以寻常小故事,点透乾坤利弊。原是承道家遗风,通透豁达,别具真知。”
卢浩后背冒了一层薄汗,连忙卑微澄清:“不敢当,只是旁支余脉,和庄子拐了好几道弯。”
可这话落在众臣耳中,完全变了味。
持有庄子秘典残卷,师承庄子门下,这不就是道家正统传人?博士都要敬他三分!
再说这般借异闻论国运的手法,妥妥的道家真传!
满朝文武纷纷醒悟,接连拱手行礼:“先前不知卢顾问乃道家遗脉,我等失礼!”
卢浩麻了,内心疯狂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乱说!
朝会散去,百官陆续退出,殿内只留了几位重臣。
陈平第一个绷不住,哈哈大笑:“卢浩,从今日起你便是道家正统!可喜可贺!”
卢浩心态彻底崩了,一屁股瘫坐在大殿台阶上。
“别说了,求你们别玩我了行吗?”
诸葛亮也眉眼带笑,“这是天大的好事。你往后但凡搬出这层身份,朝堂之上再无人轻易反对。收复高原之事,自然再无阻碍。”
秦始皇嘴角一直压着笑意,忍得颇为辛苦。
他转头看向王绾:“怎么想的?你俩也太能扯了。”
王绾无奈瞥了卢浩一眼,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就是个实心眼子。朝堂论道,不搬师承、不立依据,谁能信服?”
卢浩委屈巴巴抬头:“也没人提前告诉我啊……”
王绾轻叹,收敛笑意,对着秦始皇躬身行礼:“陛下,臣虽不知卢浩所学从何而来,但臣笃定,孔明等人的眼界、学识皆非同常人。”
“朝中旧臣并非奸佞,亦非刻意拖后腿,只是一生所见皆是九州旧局,古法旧理,格局有限。还请陛下宽宥包容!”
这番话句句在理。
朝堂众人抵触科举、反对远征高原,不是他们故意作恶,是时代困住了他们的认知。这群本土老臣,守礼、守国、守本心,站在他们的立场,并没有错。
秦始皇颔首:“诸臣囿于见识、不知后世大势、不懂天地格局,此非人心之弊。”
“守旧是他们的本分,革新是朕的宏图。诸多争执,皆为大秦。”
王绾心中一松,再次郑重行礼:“谢陛下宽仁!”
陈平与诸葛亮齐齐拱手:“右相之胸襟,我等佩服。”
“都是为陛下效力。”王绾看着二人,语气难勉带上一丝沧桑:“老夫年岁已高,这把骨头不知能撑多久。往后开疆拓土、革新治国的路,就靠你们这些后生了。”
这场朝堂小插曲过后,“卢浩乃道家正统遗脉”的消息飞快传遍咸阳。
他极力推崇的自然现象科普教材,自此再无阻碍。
先前骂他的博士们统统闭了嘴。再没人敢质疑这是异端邪说,明明是道家秘典!
卢浩靠一通临时瞎编的师承,硬生生给自己的超前理论,套上了一层无人能撼动的buff。
第223章 不信邪
朝堂的消息传到西宁,刘副将念完最后一句,李信一口茶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你说卢浩是个啥?”
“将军慎言。”刘副将皱眉,“卢顾问乃道家高人,朝廷上下皆敬三分。”
李信笑得直拍大腿:“这臭小子真能扯。”
刘副将脸都黑了:“将军,朝廷肯给钱给人修西宁城,皆是卢顾问之功。您就算不敬道家学说,也不能骂人吧。”
“好好好,我不骂。”李信忍了不到两秒,又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刘副将狠狠叹气:“别笑了,功德都笑没了。您看看韩将军,看看卫将军,再看看咱们,您还笑得出来?”
李信的笑声戛然而止,确实笑不出来了。
前几天他不死心,率少量精锐奔袭玉树,刚到地方还行,也没啥反应。到了后半夜,头疼的人越来越多,喘气困难,不少人剧烈呕吐。还有人咳起了泡沫痰,面色惨白如纸。
肖队长当即下令全军后撤,一路退到巴塘,众人的症状才慢慢缓解。
如今韩信已经到达广信,正拾掇兴道留下的破船。卫青快到大理,有孙思邈的菌子大法加持,一路行军顺畅。
只有他这个前辈,困在西宁寸步难行,脸都丢尽了。
偏偏还有人来看他笑话……不是,来送温暖。
班超亲自带着辎重队上了青海。
李信远远看见那面“班”字旗,头就开始疼。
“你来干吗?”
班超翻身下马,精神抖擞:“您都困这儿快仨月了,我来看看不行吗?”
李信没好气:“看完了,回去吧。”
“要不咱换换?”班超暗戳戳算计,“我去打冒顿,您回去征粮?”
“呵!”李信冷笑,“口气不小,你上玉树试试。”
“上就上。”
班超真敢去。他从西域一路翻山上青海,没半点不适,觉得自己的体质比李信好。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几名亲兵翻过日月山,直奔玉树。
刘副将凑过来,小声问:“将军,您不拦着?”
“有军医跟着,死不了。”
八天后,班超回来了。脸色青白,嘴唇发乌。
军医跟他同骑一匹马,满脸无奈。
李信看着班超的惨样,嘴角慢慢勾起。
“你去打冒顿?”
班超勉强挤出一句:“这地方,忒邪门。”
李信懒得跟他掰扯,挥挥手让军医将人架走。
班超的换将计划失败,灰溜溜回了西域。
过了几天,一小队骑兵来到军营前。
李信无奈:“又来了个不信邪的。”
刘副将倒是高兴得很,一路小跑迎上前:“霍将军!您怎么来了?”
霍去病翻身下马,淡淡道:“你们困了许久,我上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