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击队向熔炉中投入了两桶超过一百公斤的黑火药,直接将这座刚刚树立起来的高塔炸成了废墟。
在得知家族几十万美元的投资化作灰烬,斯蒂文斯以公共安全为由签署了全国范围的终止人身保护令,授权军方不经法院审查,直接拘捕任何疑似南方游击队的民众,并将其交由军事法庭羁押审查。
这一命令立即引起了民众的激烈抗议,有记者抱怨这是对自由的践踏,这样的联邦并不值得士兵们为之战斗。
之后这位记者就被宪兵闯入家中逮捕,以对联邦不忠诚为由送上了军事法庭。
事实证明民众的担心是多余的,必要的审查能够有效遏制游击队的行动,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只有华盛顿至俄亥俄铁路线上一座铁路桥受到袭击。
结果不过是从俄亥俄、宾夕法尼亚到华盛顿的路程延长了六个小时而已。
没错。
至少报纸上都是这么说的。
1859年6月1日,在北方宪兵四处出击寻找游击队的时候,南方在西线发起了反攻。
完成整编的三支军团对北方密苏里军团和俄亥俄军团的阵地,进行开战以来最密集的炮击。
北方士兵被压制在掩体中不敢动弹,双手不停地在胸口画着十字,祈祷自己垒筑的防御工事足够坚固。
相比士兵们的慌张,军官们就要镇定得多。
他们相信以北方数量更多、性能更优越的火炮,不需要多长时间都能扳回劣势。
而结果也正和预料的一样,当北方的重炮集群开始咆哮,南方声嘶力竭的火炮声立即就安静了下来。
前线军官抖落身上的尘土,起身从掩体中探出脑袋。
看到的既不是恢复宁静的战场,也不是排着整齐队列的南方士兵,而是亮到有些刺眼的刺刀。
噗。
南方士兵推着军官的尸体跃入掩体,毫不犹豫地抽出刺刀捅向旁边满脸迷茫的北方士兵。
等惨嚎声在掩体中响起,北方士兵才惊觉敌人已经到了眼前。
枪声、怒吼在火炮的轰鸣中骤起,沉重喘息和痛苦哀号在阵地上蔓延。
不断有南方士兵从直抵掩体的地道中窜出,不断有士兵倒在掩体与堑壕中,流淌的鲜血渗入泥沙之中,将北方的阵地软化成泥泞的沼泽。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短兵相接的阶段,火炮和步枪的差距被血肉与勇气抹平。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勇敢者能够赢得最终的胜利。
俄亥俄军团最先出现动摇的。
这个抽调了大量老兵回家乡防备游击队的军团,基本是没有经历过血战的新兵,完全无法接受如此血腥的场面。
在报纸的宣传里,他们只需要来到这里,躲在坚固的堡垒中看着火炮轰击南方佬,随便开上几枪就能回家接受鲜花和荣誉。
想象与现实的巨大落差,让这些未经历过血战的新兵逐渐走向崩溃,哭嚎着撤出了阵地。
不过等待他们并不是火炮的掩护,而是宪兵手中转轮手枪射出的子弹。
在威廉·特库赛·谢尔曼的严令下,这些心肠像是石头一样冰冷的战士,以最坚定的信念处决任何一个胆敢逃离战场的北方士兵。
这并不是由于这位新任将军意气用事。
而是因为俄亥俄军团一旦溃败,便会将北方密苏里军团的后背暴露给跨密西西比军团,这将导致整个西线战场的溃败。
异常血腥的厮杀从正午一直进行到傍晚,跨密西西比军团依旧在向前线投入着兵力。
一个旅接着一个旅,一个团接着一个团,两米深的堑壕被尸体填平了一半。
谢尔曼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也只能咬牙投入俄亥俄军团剩余的兵力,在逐渐升起的月色中继续战斗。
密西西比河沿岸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血肉磨坊,三处阵地在1859年6月1日这一天,就吞噬掉了数千名士兵的生命。
南方所表现出来的决心,让北方的将领们感到心悸。
但当视线沿着密西西比河向上,看到那一座座北方腹地的工业城市,他们又不得不将士兵们送上火车,带到这片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战场。
我们即将赢得最终的胜利。
这是北方的宣传口号。
自诩军事评论家的撰稿人在报纸上大放厥词,称这是南方最后的疯狂,赶往前线的士兵并不是去拼命,而是去分享胜利的果实。
民众并不知道前线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越来越多满载士兵和武器的火车在铁路上咆哮,也能明白事情远不像报纸上写得那么简单。
然而就在所有的视线,都投向流淌着鲜血的密西西比河之时,仿佛被遗忘的东线战场传出了嘹亮的号角。
弗吉尼亚军团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出里士满外连绵不绝的堑壕,向波托马克军团驻守的华盛顿防线发起了进攻。
第287章 华盛顿又又要陷落
无论是北方还是南方,对博纳维尔手中的弗吉尼亚军团的印象,好像只有仿佛迷宫一样的堑壕阵地。
当他们从堑壕里走出来,才恍然想起在此之前,这些士兵还是戴维斯手中的精锐。
虽然从兵力上占有绝对的优势,但麦克道威尔依旧谨慎地要求士兵坚守堡垒和堑壕,打算以固若金汤的防御体系坚持到敌人自行撤退。
而博纳维尔似乎也不急着进攻,在波托马克军团炮兵阵地射程之外就停了下来,不急不躁地开始修筑堑壕和掩体。
这让将心提到嗓子眼的北方士兵傻了眼,远远地看着南方士兵挥舞铁铲和镐头,在松软的土地上刨出纵横交错的轨迹。
如果说西线战场那种血肉磨盘的场景,是波托马克军团最不想看到的,那么面前这幅轻松的画面,绝对是能排到第二。
在对峙的两年时间里,他们试探过很多次。
无论是在西线战场印证过的密集火炮攻势,还是将军们讨论出来的小股部队多点突破战术,在弗吉尼亚军团层层嵌套的堑壕面前都铩羽而归。
而现在。
弗吉尼亚军团要将这仿佛无法攻陷的堑壕,搬到华盛顿防线的门口了。
没有人想要面对难缠的堑壕防线,军官和士兵们宁可在西线与南方士兵肉搏,也不愿意不明不白地倒在被泥水所浸透的堑壕中。
他们向麦克道威尔提交了一份又一份请战书,希望可以在正面战斗中与弗吉尼亚军团一决雌雄。
面对军官和士兵们汹涌的出战意愿,麦克道威尔即便顾忌可能存在的阴谋,也只能暂且同意下来。
不过出于谨慎,他只派遣了两个预备团进行试探。
走出堡垒的士兵们以线列阵型一字排开,踩着军乐手的鼓点,在周边堡垒中注视的目光下,走向正在修筑堑壕的南方士兵。
哨兵发现了他们的举动,吹响了尖锐的铜哨。
听到声音的南方士兵立即扔下手里的工具,拿起放在一旁的武器滑入尚未修建完的堑壕。
“射击。”
北方指挥官挥下军刀,密集的米涅弹倾泻向前方的阵地。
斯普林菲尔德兵工厂仿制的米涅步枪,继承了原版的精准度和射程,但并不足以给蜷缩在坑道中的南方士兵造成有效杀伤。
只有几个倒楣蛋由于堑壕刚开挖,还不足以遮蔽所有身体,被弹起的弹丸击中而受伤。
北方指挥官再次挥下军刀,第二排士兵扣下了扳机。
而当他准备第三次挥下军刀的时候,弗吉尼亚军团的反击来了。
匍匐在堑壕中的南方士兵,以更精准的枪法击倒了数十名北方士兵,然后迅速翻滚到更深的地方,以仰躺姿态装填弹药。
熟练的转移动作让刚要开枪的第三排士兵失去了目标,只能向着隐约有人头松动的土堆射击。
但很显然,这只是在浪费子弹而已。
“进攻。”
时刻关注着战场的德诺齐忽然下达了命令。
“可是麦克道威尔将军并没有下达命令。”
德诺齐手下的军官有些迟疑。
“你们真的打算等南方佬将外面打满了洞,再去和他们在里面玩泥巴吗?”
德诺齐打断对方的话,强硬地命令手下的步兵师向弗吉尼亚军团发起进攻。
“我会遵从您的命令,在您还是指挥官的时候。”
军官抬手敬礼,率领部下走出堡垒向观望战场走势的南方士兵发起冲锋。
突如其来的进攻让弗吉尼亚军团措手不及,很多士兵甚至来不及拿起步枪,就用手中的铁锹进行战斗。
不过很显然,铁锹是打不过子弹和刺刀的,被攻击的阵线迅速溃败,丢下尚未修建完的堑壕四散逃跑。
德诺齐部衔尾追击,以仿佛是在做梦的夸张战损比例,突进至弗吉尼亚军团中部防线。
麦克道威尔虽然愤怒于德诺齐的擅作主张,但看到南方士兵混乱的阵型,也知道这是最佳时机。
除了少量驻守堡垒的兵力,他压上整个波多马克军团,势必要就此一役消灭弗吉尼亚军团,攻占给北方带来耻辱的里士满。
悬殊的兵力和士气,让北方一路高歌凯进,直到一头撞上基本完工的第二道堑壕防线,才停下来等待火炮。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在所有人的眼里,弗吉尼亚军团就是应该与堑壕为伴。
为了突破这看起来远没有里士满防线坚固的堑壕,麦克道威尔将指挥所移到了最前线,通过传令兵指挥各部协调作战。
然而就当他志得意满,觉得这次将逆转波多马克军团几近全败战绩的时候,华盛顿传来了一则噩耗。
消失许久的罗伯特·李率领南方军队,出现在华盛顿最薄弱的北方防线,已经突破了盖瑟斯堡周边的阵地,距离白宫只有不到三十公里。
“怎么可能?!”
麦克道威尔如遭雷击,愣愣地看着通信兵,踉跄着就要栽倒。
通信兵扶住麦克道威尔,焦急地说道:“他们趁着咱们的注意力都在弗吉尼亚军团,轻装简骑迂回到华盛顿北部,等哨兵发现的时候距离盖瑟斯堡只有不到五十公里。”
“轻骑兵怎么可能突破堡垒和堑壕防线。”
麦克道威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定是假消息。”
“我怎么可能传假消息。”
通信兵急忙解释道:“他们使用了一种新型武器,几秒钟就能完成装弹,在盖瑟斯堡狭窄的街口,一百人就能打出一个团的火力密度……我们的士兵浴血奋战,依旧无法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英国佬!”
麦克道威尔咬牙切齿地诅咒着,看了一眼在波多马克军团进攻下摇摇欲坠的弗吉尼亚军团,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早有准备的弗吉尼亚军团怎么可能让他们就这么回去,躲藏在蛛网一样的坑道中的南方士兵们涌了出来,向缓慢后撤的北方士兵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不得不扔下大量士兵断后的麦克道威尔暴跳如雷,再次以能想到的,最肮脏的词语,咒骂远在欧洲的英国人。
第288章 十二个小时
麦克道威尔并不知道自己想要咒骂的,既不是英国佬,也不在遥远的欧洲。
新雍州的教官团队,此时就在距离他不到两百公里的地方,跟随罗伯特·李的指挥部,注视着突入街道的士兵。
背靠联邦首都华盛顿,北方士兵表现出极为顽强的意志,哪怕防线已经被击碎,依旧依托城市中的建筑进行阻击。
“你们只有十二小时。”
林豪提醒犹豫不决的罗伯特·李:“如果没有波多马克军团和北方的援军抵达前,将传统花旗合众国国旗插到白宫的屋顶,之前所付出的一切牺牲都将被浪费。”
“我当时就不该鬼迷心窍去看新式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