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他完全不明白,还不到三十岁的李桓,为什么会有一种比七八十岁老年人更紧张的紧迫感。
李桓笑着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
蔡百衲将写好的报告递给董顺之,起身告辞离开了复华院。
新雍州的时间安定祥和却也在飞速流逝,转眼的时间就到了二月份,又是一年农历春节。
相比之前的潦草,随着人口越来越多,节日的氛围也越来越浓厚。
还没到三天的春节假日,工人们就已经趁着休息时间,开始采买过年要用的物资。
为了满足大家的需求,各个公司都挤出一部分产能用于生产相关的产品,红头绳、糖果、新衣服、新被褥应有尽有。
甚至东方武器公司都预留了一批黑火药,用来生产烟花爆竹。
李桓和往年一样起了个大早,换上董顺之准备的新衣服,慰问烈士遗属和在假日依旧坚守在工作岗位的工人们。
在表示了新春问候,并倾听了大家在工作中遇到的问题,他又换上军装前往保卫军驻地,慰问了在这里进行军事训练的民兵们。
参观了厨房准备的年夜饭,李桓和从第四独立团驻地慰问归来的赵阿福,带上一直养在总参谋部的雪球踏着夜色赶回复华院。
桑景福和艾琳娜已经提前到了,正帮着王诚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眉目间隐晦地传递着爱意。
“他们俩不打算结婚要孩子了?”
赵阿福捂着嘴问道。
李桓微微颔首,松开雪球的项圈,让这个已经成年依旧和小时候一样不安分的家伙去巡视这陌生的领地。
赵阿福幽幽地叹了口气,脸上挂起笑容钻进厨房里,探头探脑地看王诚都准备了什么菜肴。
久居高位的王诚厨艺并未落下多少,糖醋鲑鱼、油焖大虾、四喜丸子等传统菜式一应俱全,还特意做了一道当年第一次和李桓见面时做过的葱烧海参。
“可惜这种的葱味道总是差了点。”
他将这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咂着嘴说道。
“我们哪吃过这个,也就是听您说味道正不正宗。”
桑景福笑着拎出一个坛子:“绍兴花雕,真假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以前也没喝过。”
“哪来的?”
李桓随口问道。
新雍州由于只承担火奴鲁鲁到新安海湾一段路的移民,很少会出现清国的商品。
桑景福瞟了一眼李桓,笑着说道:“这你得问王掌柜。”
王诚不等李桓问便解释道:“想着过年给大家准备点好东西,民政部就和财政部商量运一些诸如绍兴花雕、苏杭织锦之类的东西过来,前几日刚到港就送去港湾商店了。”
他转过头看向桑景福:“不好买吧?”
“我这不是想着过年不能空手来吗?”
桑景福笑道。
“这样一坛酒卖多少钱?”
李桓好奇地接过酒坛,掀开盖子就闻到独属于黄酒的香味。
“二十。”
桑景福摆弄着充当酒杯的陶瓷茶具。
李桓平时不喝酒,偶尔喝点茶,这茶具是陶瓷厂开窑烧制的第一炉,纪念意义远大于其工艺价值。
复华院中有很多类似的藏品,像是炼钢车间第一炉钢水浇筑的钢牌子,化工公司自主研发的红色染料浸染的布料等等。
他就像是一只仓鼠,乐此不疲地珍藏着这些并没有多少实际价值的东西。
“可不便宜。”
李桓咂了咂嘴,给在座的众人都倒上一杯:“过去的一年辛苦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窗外传来密集的鞭炮声。
众人回过头看向窗口,正巧一枚烟花于城镇中缓缓升起,在漆黑的夜空绽放出绚烂的色彩。
“新年快乐,顺遂安康。”
赵阿福看了眼时间,起身给在座的众人行礼拜年。
“万事顺遂。”
李桓举起装着花雕的茶杯,由衷的说道。
第285章 攻势余波
度过了热闹欢笑的春节,新雍州各项工作重回正轨,首先传来好消息的是远在加利福尼亚的铁路建筑公司。
从新雍州到三藩市的铁路终于全线贯通,第一辆满载着商品的火车从新安县出发,耗时四日抵达三藩市火车站。
将原本需要十日的航运,缩短一半还要多的时间。
这不但意味着整个中央谷地的原料能够更快运到新雍州的工厂,更意味着新雍州的商品能以更低廉的运费,送到加利福尼亚的各个城市。
这让已经习惯了新雍州商品的民众欢呼雀跃的同时,也让分散在加利福尼亚南部的零散工厂主,失去了最后的抵抗能力。
从第一家农具生产公司宣布破产,这场破产潮便拉开了序幕。
不过那又能怎么样呢?
在新雍州击败了英国太平洋站舰队之后,已经没有人期待能够用商业竞争之外的手段来解决问题了。
他们面对的并不是商业竞争对手,而是一个拥有完备军事力量的政权,任何规则之外的伎俩无论是否成功都将遭到毁灭性的报复。
李桓通过沿铁路搭设的有线电报网络,向连任州长的约翰·比格勒发送了贺电,便再次将视线投向了东海岸。
元旦攻势这颗石子,终于在大西洋这汪池水中泛起了波澜。
英、法等欧洲国家,向联邦政府发出外交照会,强烈谴责其在墨西哥湾海战前扣押运输船只的行径。
其中尤以和南方有着大量交易的英国最为激烈,表示如果封锁航道,将采取不限于派遣舰队参战的强力措施。
不过联邦政府已经透过新雍州事件,看出了英国的色厉内荏,强硬地表示这是花旗国内部战争,任何与南方叛乱份子的贸易往来,都将被视作对联邦的挑衅而予以打击。
俄罗斯帝国公开宣布支持花旗国统一,要求英国不要插手他国事务,否则将派遣舰队支援联邦政府。
很显然,这只贪婪的北极熊,对克罗米亚战争的结果并不满意。
英国此时的确也没有能力插手,只能退而求其次要求联邦政府,释放被押的英国船只和船员。
联邦政府没有胆量和英国撕破脸,很痛快地将扣押船只礼送出境,甚至归还了被查抄的货物。
见到欧洲诸国不是袖手旁观,就是站到了联邦一边,南方政府再次强调脱离联邦并非叛乱,而是上帝和宪法赋予的权力和自由,并通过报纸展示了北方士兵焚烧棉田、放任黑人奴隶劫掠奴隶主的照片,以证明北方所谓统一只是要奴役南方而已。
艾奇逊在南方议会发表演讲时,对联邦政府提出的不计代价直至胜利口号给出了回应,称祖父辈用鲜血挣脱了英国的暴政,现在南方也要用鲜血挣脱联邦的奴役。
南方将采取一切措施,与北方的暴徒斗争到底,哪怕战斗至最后一滴血,不会让联邦政府得逞。
在会议结束之后,他在所有议员的见证下,签署了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动员令。
依照此令的内容,十六岁到六十岁的男性都将直接成为民兵和预备役,需要听从州政府的调动和战斗命令。
按照南方五百万白人人口,这一命令下,现役军队数量将直接突破六十万。
如此庞大数量的军队,让白宫内阁顿时紧张起来,从各地抽调正在接受军事训练的民兵,填充到各个战略要地的军队中。
尤其东线主力部队波托马克军团,总兵力在短短几周内就突破了十万,配合一直在修建的堡垒集群,将华盛顿防守得固若金汤。
然而等了两三周,他们也没有等到南方的进攻。
斯科特猜测是封锁战略起了效果,南方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并无足够武器装备起如此庞大的军队。
“我们的舰队还要多久能够彻底封锁墨西哥湾?”
斯蒂文斯迫不及待地问道。
“纽约、波士顿的船厂正在制造铁甲战舰,不超过三个月的时间,就会有一支超过六艘铁甲舰的无敌舰队驶入墨西哥湾,占领那里所有的港口,将南方佬彻底扼死在他们罪恶的土地上。”
斯科特轻轻敲着烟斗,看起来心情很是愉悦。
“无敌舰队可不是什么令人舒服的形容。”
林肯皱着眉问道:“我想知道,这支舰队能够击败英国佬吗?”
“我们并不需要与英国作战,他们的民众已经和我们站在了一边。”
斯蒂文斯笑着说道。
他非常满意解放黑人奴隶所带来的舆论效果,其对欧洲各国的钳制效果,比十场胜利还要有效。
斯科特瞟了一眼林肯:“英国太平洋站舰队只是在殖民地恐吓土著的边缘舰队,装备的还是五十年前的风帆四级舰。”
“你担心黄皮会和南方佬走到一起?”
斯蒂文斯反应过来,也跟着皱起眉来:“他们的确一直和南方走得很近,但是在这个时候抛弃中立身份并不理智,更何况从太平洋到大西洋要六七个月的时间……他们没有理由随着南方一起沉入海底。”
“我近段时间一直在看一些翻译过来的东方书籍,其中有一句话很有意义。”
林肯停顿了一下,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也许你是对的,但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南方的叛徒。”
斯蒂文斯耸了耸肩:“跨大陆铁路已经动工有段时间,战争结束之前应该能够贯通,到时候我们可以去看看,那里是否还是联邦的土地。”
“西部……太遥远了。”
林肯叹了口气。
新雍州就像是这个世界的一片孤岛,连绵不绝的山峰和浩瀚无垠的海洋,阻隔了一切窥伺的视线,偶然的惊鸿一瞥根本不足以引起所有人的重视。
每当想起那轰鸣的工厂、延伸至山脉中的铁轨,他都觉得如芒在背。
会议进行到这里基本结束,内阁成员们纷纷起身准备离开,可还未走出白宫的会议室,就有人送来了一个令所有人头晕目眩的消息。
就在几个小时前,纽约海军造船厂弹药库发生爆炸,正在建造的两艘纽约级浅水蒸汽混合动力铁甲舰被大火覆盖,试图救火的工人被南方游击队射杀。
第286章 西线无战事
南方游击队在纽约海军造船厂坚持了四个小时,与从城市各街区赶来的治安官进行了激烈的战斗,直到民兵部队赶到才将其击杀。
等消防人员将大火扑灭,船坞中的两艘战舰的龙骨、装甲已在高温下变形,内层木壳也已被焚毁。
不用船匠评估都可以确定,这两艘船已经没有修复的可能。
虽然对有着雄厚造船业基础的北方来说,这并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损失。
但在民众们看来,这意味着战争不再是遥远的传闻,而是蔓延到身边的烈火。
一时间整个北方风声鹤唳,即便在接连战争失利时都未减少的移民,在此刻也开始观望起来。
整个三月,抵达纽约、波士顿等港口的移民,从二月份的一万三千人陡降至不到三千人。
虽然这一万名移民对于有着两千多万人口的北方来说微不足道,但其所代表的民众信心,让斯蒂文斯政府不得不重视起来。
艾尔顿·约基奇代表斯蒂文斯发表了讲话,将南方的攻击定义为可耻的、将战争向平民蔓延的屠杀行为,并表示将尽快采取措施对南方予以惩戒。
而南方政府回应约基奇的,只有费城新建钢铁厂的一声巨响。